第145章 四階屍體


  江川站在比試台上,對面是個縣隍境後期的鬼修,陰氣森森,鬼爪上纏繞著灰黑色的霧氣,直抓他的面門。江川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趔趄,身體歪斜著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爪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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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踉蹌後退,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符籙,看也不看就朝對手扔了過去。

  符籙在空中爆開一團並不刺眼的火光,那鬼修被晃得動作一滯。

  就這瞬間的遲滯,江川已經穩住身形,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低階法劍,劍尖一挑,精準地點在對方因前沖而露出的手腕關節上。

  那鬼修悶哼一聲,鬼爪上的陰氣頓時潰散大半,攻勢瓦解。

  江川順勢一腳踹在對方小腿,鬼修撲倒在地。

  「承讓。」江川喘著粗氣,抹了把汗,臉上帶著點後怕和僥倖的笑容,朝台下拱了拱手。

  台下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議論。

  「又是這樣?這許川運氣也太好了點吧?」

  「符籙扔得倒是及時,就是這身法……嘖嘖,真夠狼狽的。」

  「管他呢,能進前二十就行,反正後面也走不遠。」

  江川聽著這些議論,臉上那點慶幸的笑容絲毫不變,心裡一片平靜。

  三輪比試,他都是如此過關。

  要麼是運氣好,對手恰好踩到地上他暗中布下的微弱靈力陷阱而滑倒。

  要麼就是關鍵時刻慌亂中甩出幾張低階符籙,擾亂對手節奏,再靠一點歪打正著的劍法或拳腳取勝。

  每一次都贏得磕磕絆絆,每一次都讓人覺得他離落敗只差一線。

  進入前二十的比試,對手是個氣息沉凝、明顯經驗老到的縣隍境巔峰。

  這一次,江川「運氣」似乎用盡了。

  他幾次勉強躲開對方的凌厲攻擊,符籙也扔了幾張,卻都被對手輕易化解。

  最後,對手一個迅猛的突進,裹挾著陰風的鬼爪直拍他胸口。

  江川躲閃不及,被結結實實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台下,掙扎了幾下才勉強爬起來,臉色蒼白,嘴角還滲出一絲血跡。

  他輸了,止步第十七名。

  周圍響起幾聲嘆息,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沒人注意到他低垂的眼帘下,一絲極淡的滿意一閃而逝。

  這個名次不高不低,足夠跟著一起抓倀鬼,又不會因排名靠前而引來過多審視。

  至於第一輪比試後那道窺探,自那之後,再未出現。

  倀鬼別院深處,副院長荊無命的靜室此刻爭吵激烈。

  他站在院長面前,臉色鐵青,周身陰寒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讓房間角落的燭火都搖曳不定。

  「為何攔我!」荊無命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怒意「那隻州隍境的倀鬼,明明是我別院先發現蹤跡!研究此等異類,本就是我倀鬼別院職責所在!你為何不讓我帶隊前去抓捕?」

  院長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鬼修,氣息比荊無命更加淵深,但此刻臉上卻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他嘆了口氣,聲音有些乾澀:「無命,稍安勿躁。判官別院那邊遞了話過來。」

  「判官別院?」荊無命眼中厲芒一閃,怒意更甚,「他們憑什麼橫插一腳?就憑他們勢大?」

  「鍾虛府君的三百歲壽誕,就在下月。」院長緩緩道,語氣沉重,「府君對各類奇詭的倀鬼,一向頗有興趣。判官別院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已決定將那隻州隍境倀鬼擒下,作為賀禮獻上。」

  荊無命猛地踏前一步:「賀禮?判官別院為了討好府君,就要奪我別院之功,斷我研究之路?我的秘法已到了最後關頭,就差這一隻高階倀鬼作為引子!今日,我必去!」

  院長看著荊無命決絕的眼神,沉默良久。

  他知道自己這位副手的性子,更清楚那秘法對他意味著什麼。

  最終,他只能疲憊地揮了揮手,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罷了,由你。但務必小心,判官別院行事向來狠辣,若遇上了莫要硬拼,保全自身為上。」

  「哼!」荊無命重重一哼,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七日後,亂葬坡外圍。

  二十名縣隍境的鬼修,包括江川,沉默地跟在副院長荊無命身後。

  荊無命一身黑袍,臉色陰沉。

  他站在一處明顯被翻動過的土坑前,那裡殘留著幾縷破碎的布條和幾滴乾涸發黑的血跡,正是他之前標記的倀鬼藏匿點。

  「不見了?」一個鬼修低聲驚呼。

  荊無命沒有理會,他面沉如水,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死寂的環境。

  片刻,他猛地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古舊青銅羅盤,盤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中心鑲嵌著一顆暗紅色晶石。

  「分頭找!以此寶為中心,散開十里!此物能感應倀鬼特有的陰戾怨氣,但範圍有限,且感應強弱與爾等自身神識強度息息相關。一旦羅盤指針有異動,立刻傳訊!」荊無命惡狠狠道。

  他將羅盤托在掌心,注入一絲陰力。

  盤面上那些符文微微亮起,中心血晶閃過一絲紅芒,指針開始無規律地微微震顫。

  眾鬼修不敢怠慢,立刻依言散開,身影很快消失在灰濛濛的霧氣與怪樹叢中。

  江川接過一個同樣制式的、但明顯是簡化版的小型羅盤,他隨意選了個方向,不緊不慢地走著,神識早已悄然鋪開。

  亂葬坡深處,死寂更甚。

  骨骸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有些甚至半露在外,被樹根纏繞著。

  江川的腳步微微一頓。

  一股極其微弱的波動,被他捕捉到,正是倀鬼特有的氣息!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方向,循著那幾乎消散的感應,悄然深入。

  手中簡化羅盤的指針,此刻才像是反應過來,極其遲鈍地朝那個方位偏了偏。

  半日後,亂葬坡最深處。

  這裡的霧氣濃得幾乎化不開,只有依靠修士的目力才能勉強視物。

  一片相對空曠的窪地中央,積著一層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就在這黑水邊緣,一具人族修士的屍身半陷在泥沼里。

  縱然已經隕落,那肉身依舊保持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強悍氣息。

  四階初期煉體修士!

  江川眼神微凝,在鬼族地盤上,發現一具隕落於此的高階人族煉體士屍體。

  他目光掃過屍體腰間,那裡空空如也,顯然其隨身之物早已被掠走。

  就在江川準備上前仔細探查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氣息猛地從側後方濃霧中襲來!

  來人速度極快,裹著一團灰濛濛的陰氣,瞬間就出現在窪地邊緣。

  這鬼修身形瘦長,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但江川的神識何其敏銳,瞬間便捕捉到對方的神魂,是第一輪比試後曾經短暫窺探他的鬼修!

  灰袍鬼修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具屍體吸引,濃郁的陰氣從他身上翻湧而出,透著一股難以抑制的貪婪與狂喜。

  他迫不及待地就朝那屍體撲去,枯瘦的鬼爪直抓屍身頭顱,似要將其魂魄殘餘徹底攫取。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腐肉的剎那,灰袍鬼修的動作驟然僵住!

  仿佛被無數利箭瞄著,他猛地扭過頭,死死盯向江川藏身的霧氣深處,兜帽陰影下射出兩道陰鷙森寒的目光。

  「誰?!」鬼修的聲音響起,帶著濃重的戒備與殺意。

  江川不再隱藏,一步踏出濃霧,出現在灰袍鬼修對面。

  他目光落在對方身上淡淡道:「這屍身,對你有何大用?」

  灰袍鬼修的目光在江川臉上掃過,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狂笑!

  笑聲中充滿了洞悉秘密的得意和毫不掩飾的惡意。

  「哈哈哈哈!我道是誰!原來是你,許川!」他獰笑著,指向江川,「你果然有問題!藏得夠深啊!區區縣隍境,能混到這裡?能提前發現這具寶體?可惜啊可惜,你沒算到,我也藏了一手!」

  話音未落,一股遠比縣隍境強大、狂暴的陰氣轟然從他體內爆發!

  灰袍鼓盪,獵獵作響。

  周圍的濃霧被這股氣勢強行排開,氣息節節攀升,瞬間衝破了縣隍境的極限!

  州隍境!

  而且是州隍境巔峰!

  「現在,知道誰才是獵物了嗎?」灰袍鬼修狂態畢露,眼中閃爍著殘忍快意,「你的秘密,還有這具寶體,都歸我了!」

  他身形一晃,帶起一片殘影,裹挾著州隍巔峰的威壓,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江川面前,鬼爪直插江川心口!

  這一擊,快!狠!絕!

  然而,江川動了。

  他只是極其簡單地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同拈花拂柳般,朝著那撕裂而來的鬼爪輕輕一點。

  動作輕描淡寫,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噗!」

  灰袍鬼修臉上那志在必得的獰笑驟然僵住,隨即被無邊的驚恐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一股沛然莫御、遠超他理解極限的力量,順著他的鬼爪、手臂,蠻橫無比地倒灌而入!

  「咔嚓!咔嚓嚓!」

  骨骼碎裂聲密集響起,灰袍鬼修的手臂寸寸扭曲、斷裂、崩碎!

  「咔嚓!咔嚓嚓!」

  骨骼碎裂聲密集響起,灰袍鬼修的手臂寸寸扭曲、斷裂、崩碎!

  幽暗的陰氣光芒瞬間潰散,化作點點黑煙逸散。

  那股力量並未停止,繼續席捲他的全身!

  「呃啊!」

  悽厲到變調的慘嚎只來得及發出一半,灰袍鬼修整個身體猛地弓起倒飛出去,他癱在斷木殘骸中,渾身抽搐,鬼體變得虛幻透明,州隍巔峰的氣息如同漏氣的皮球般飛速跌落,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他掙扎著抬起頭,望向江川的目光里,只剩下極致的恐懼和茫然。

  「元嬰……你是……府隍……」他破碎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能與鍾虛府隍比肩的大人物?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扮成一個縣隍境的小卒?

  巨大的絕望和求生欲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掙扎著,用僅存的力氣撐起殘破的身體,噗通一聲跪倒,對著江川的方向瘋狂磕頭。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小的有眼無珠!冒犯天威!小的願做牛做馬!獻上所有!只求前輩饒小的一條狗命!那具寶體是您的!都是您的!」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只求一線生機。

  江川緩步走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必了。」

  江川聲音平靜,他緩緩抬起右手,一股無形的恐怖吸力瞬間籠罩而下!

  搜魂!

  灰袍鬼修渾身劇震,磕頭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卑微乞憐瞬間被無邊的怨毒和瘋狂所取代!

  「嗬……」他喉嚨里發出幾聲,眼中血絲密布,死死盯著江川,用盡殘魂最後一絲力氣,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嘯:

  「你這該死的倀鬼!還在等什麼?!!」

  尖嘯聲如同信號!

  「轟!」

  那具浸泡在黑水腐泥中、早已死透的四階煉體士屍體,猛地睜開了雙眼!

  眼眶中沒有任何眼珠,只有兩團跳躍燃燒的幽綠鬼火!

  一隻粗壯的巨拳,撕裂空氣,帶著沉悶如雷的爆鳴,直轟江川後心!

  與此同時,癱在斷木殘骸中的灰袍鬼修臉上露出一個快意又絕望的笑容。

  他殘破的鬼體猛地爆開,化作一道濃郁到極致的黑色流光,以驚人的速度射向那具暴起的煉體士屍體!

  「嗤!」

  黑光毫無阻礙地沒入屍身胸口!

  「呃……啊——!」

  那具屍體轟出的拳頭在空中微微一滯,喉嚨里發出一陣重疊扭曲的嘶吼。

  仿佛兩個靈魂在同一個軀殼內瘋狂撕扯,屍體的面容劇烈地抽搐變幻,時而顯現灰袍鬼修枯槁怨毒的臉,時而又變成一張模糊不清的鬼臉。

  「許川!全怪你!全怪你!!」屍體的雙眼死死鎖定江川,幽綠的鬼火瘋狂燃燒,「我鬼體已毀!只能與這孽畜共生!此恨滔天!今日,定要你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吼聲未落,纏繞著幽綠鬼火與暗金紋路的巨拳,再次轟向江川!

  江川眉頭微蹙,側身避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拳,拳風擦著他的衣袍掠過,帶起獵獵聲響。

  他看著眼前這具由四階煉體士肉身、州隍巔峰鬼修殘魂以及那隻倀鬼三者強行糅合而成的怪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麻煩。

  他倒不是懼怕這怪物的力量。

  只是……

  「麻煩,得把那隻倀鬼單獨抓出來才行。」

  江川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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