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單刀赴會


  「話已說過,我不再重複。」紫葫童子緩緩道,「陽界守住,你用古令帶我入古界。守不住,一切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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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川點頭,只回了一個字:「好。」

  幾日後,正午時分,臨陰關上空驟暗。

  不是烏雲,是純粹的威壓。

  灰暗的天穹像被撕開幾道口子,五道身影無聲浮現。

  他們站在那裡,卻仿佛與這片天地格格不入,周身氣息晦澀如淵,臨陰關所有修士,包括江川在內,體內元嬰都齊齊一顫,生出本能的敬畏與臣服。

  化神老祖。

  緊接著,陰界方向,滔天黑氣席捲而來,五尊籠罩在濃郁死氣中的巨大身影踏出,與陽界化神遙遙相對。

  那是鬼族的都隍境,等同化神。

  沒有言語,下一刻,無法形容的恐怖波動在陽陰交界處爆發。

  天地失色,刺目的光芒與吞噬一切的黑氣瘋狂碰撞。

  關牆上所有陣法自主激發到極致,光幕劇烈搖晃,修為低於金丹的修士當場昏厥。

  江川死死盯著那片毀滅的戰場,指節捏得發白。

  他看不清具體,只能感受到那足以輕易碾碎元嬰、覆滅一界的磅礴力量。

  他這陽界之主的身份,在這等存在面前,渺小如塵。

  大戰持續了約莫一炷香,來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所有異象驟然收斂,仿佛剛才的毀滅對撞只是幻覺。

  五道化神身影依舊立於高空,陰界那邊的五尊都隍卻緩緩退入黑暗之中。

  一名身著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目光垂落,掃過臨陰關,最終在江川身上微微一頓。

  一道淡漠浩大的聲音直接在關內所有生靈神魂中響起:

  「吾乃殷老鬼。鬼族已應允退兵,陽界之危暫解。」

  「古界將啟,持令者江川,憑古令可攜六人穿界而入。除你與紫葫童子,餘下四位,由此次出手之人均分。」

  話音落,四道微不可查的流光自殷老鬼袖中射出,分別投向遙遠天際四個不同方向。

  顯然,另外四位化神老祖的真身並未親至,僅是化身或投影前來。

  「百年之後,古界門外,過時不候。」

  灰袍身影說完,與其餘四道身影一同緩緩消散,仿佛融入天地。

  關牆上,死寂一片,隨後漸漸響起壓抑的喘息和低語。

  劫後餘生的慶幸瀰漫,但許多知曉內情的高階修士,尤其是幾位元嬰真君,目光複雜地望向江川,有羨慕,有隱晦的不甘,最終化為深深的敬畏。

  名額歸屬已由化神老祖定下,無人敢有異議。

  江川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喜怒。

  危機解除了,靠的不是他這陽界之主,而是更高層次的存在以交易的方式平息。

  他甚至沒有資格參與那場決定陽界命運的戰鬥,更沒有資格決定那四個珍貴名額的歸屬。

  元嬰中期,在陽界已是頂峰,可放在這茫茫大千世界,放在化神乃至更高層次的目光下,依然只是棋盤上稍大一點的棋子。

  想要真正自主,看得更遠,走得更穩,化神是必須跨過的門檻。

  而古界,顯然是一個遠超陽界層次的機緣之地。

  是夜,江川洞府內。

  紫葫童子盤坐在蒲團上,慢吞吞地開口:「古界,非單一世界,乃萬千破碎古域之聚合,法則混亂,機緣遍地,危險也遍地。有殘存的古宗遺蹟,有天生地養的古寶,也有沉眠的遠古凶物。那裡,元嬰多如走狗。古令,是鑰匙,也是信物,百年後,持令於天墜峽集合,自有人接引。」

  江川靜靜聽完,問道:「需要何準備?」

  「修為是根本。法寶、丹藥、符籙,尤其是保命遁逃之物,越多越好,品階越高越好。古界之中,為一份機緣殺人奪寶是常態。」紫葫童子瞥了他一眼,「你那一套在陽界夠用,到了古界,不夠看。」

  江川頷首,心中已有計較。

  他起身,走向洞府深處一間封閉的密室。

  密室內別無他物,只有鎮魔浮屠懸浮在半空,塔身斑駁,隱約有無數細密符文流轉。

  鎮魔浮屠,伴隨他一路晉升元嬰,鎮壓過強敵,煉化過魔頭,數次救他於危難。

  但它始終未能晉升到真正的靈寶層次。

  原本想著按部就溫養祭煉,但百年時間,對於元嬰修士而言並不算太長。

  要想在危機四伏的古界擁有立足之本,甚至爭奪機緣,提升鎮魔浮屠品階,是眼下最快提升實力的途徑之一。

  他盤坐在鎮魔浮屠前,雙目微閉,神識緩緩沉入塔中。

  腦海中浮現出早年遊歷時,在一處上古修士坐化洞府中得到的殘缺玉簡,裡面記載了一種名為「九幽沉金」的奇異金屬的描述。

  九幽沉金,據說只誕生於陰陽交界、死氣與靈氣混雜的極深地脈之中,蘊含陰陽雙重特性,堅固無比且能包容諸多屬性,正是提升鎮魔浮屠根基的絕佳主材之一。

  陽界與陰界大戰方歇,兩界壁壘處必然殘留著大量混亂的陰陽氣息與破碎的法則碎片,或許正是尋找類似九幽沉金這等靈材,甚至藉助那特殊環境錘鍊法寶的契機。

  江川睜開眼,看向鎮魔浮屠,目光沉靜。

  百年之期,第一步,便從重煉此塔開始。

  ……

  一月後,臨陰關的戰火餘燼尚未完全冷卻,關內的修繕事宜才剛開了個頭,江川便接到了二兒子江玄重回族的消息。

  江玄重風塵僕僕,臉上帶著久戰後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郁色。

  「父親,鍾家遞來了帖子,邀您往鍾虛仙城一敘。」江玄重將一枚漆黑玉簡放在桌上,聲音低沉,「說是為兩界重歸安寧,也為敘舊。」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江川,眼中帶著憂慮:「鍾家內部,對陽界、對人族親善者,歷來只是少數。此番兒子能回來,亦是因兩界停戰,老祖法旨下達,他們不便再扣著。這宴恐非好宴。父親如今身為陽界之主,目標太大。」

  江川拿起玉簡,神識一掃,內容倒是客氣周全,落款是鍾虛。

  「玄重,你的擔憂,為父明白。」江川放下玉簡,目光平靜,「但正因身處此位,有些面,不得不見。化神老祖們剛剛定下協議,鬼族答應退兵,此時鐘家若公然對我這陽界之主不利,便是打殷老鬼等化神老祖的臉。鍾虛是明白人,不會行此蠢事。」

  他起身,望向窗外陰霾未散的天空:「鬼族與陽界毗鄰,經此一戰,仇怨更深,但往來也不會真的斷絕。有些話,有些界限,需要當面釐清。躲,是躲不過去的。」

  三日後,江川隻身踏入陰界鍾虛仙城。

  城池巍峨,往來鬼修或形體凝實如生人,或飄忽如煙,氣息陰冷。

  鍾虛府邸占地極廣,門口兩尊猙獰鬼獸石像眼中跳動著幽綠火焰。

  江川遞上玉簡,很快便被引入。

  鍾虛親自在正廳外相迎,他周身氣息引而不發,卻讓江川感到隱隱的壓力。

  「江界主親臨,鍾府蓬蓽生輝。」鍾虛滿臉笑意,「請。」

  廳內已聚集了不少鍾家高層,皆是府隍境修為,氣息強弱不一。

  目光齊刷刷落在江川身上,好奇、審視、不屑、冷漠,兼而有之。

  江玄重垂首站在角落,不敢與江川對視。

  寒暄落座,氣氛表面尚可。

  然而酒過三巡,坐在鍾虛下首的一位紅臉膛壯漢,鍾家執法長老鍾厲,將酒盞重重一放。

  「江界主,」鍾厲聲音洪亮,帶著不加掩飾的倨傲,「說起來,當年你能在陽界站穩腳跟,初期怕是沒少借我鍾家的名頭行事吧?只是如今,倒是成了氣候,成了一界之主。」

  這話相當刺耳,直指江川陽界初成時的舊事,廳內頓時一靜,不少目光變得玩味起來。

  江川面色不變,放下酒杯,看向鍾厲:「鍾長老所言不差,江某早年確受鍾家些許照拂,此情銘記。然陽界基業,乃江某與諸多同道從妖獸、從邪修手中拼殺而來,屍山血海里滾過幾回。箇中艱辛,倒不必細表。今日陽界能存,靠的亦是界內生靈共御外侮,與化神老祖定鼎乾坤。」

  他不卑不亢,既承認了舊情,更點明陽界今日是自己掙來的,且背後有化神老祖協議的大勢。

  鍾厲哼了一聲:「口說無憑。久聞江界主修為精湛,如今又統御一界,想必神通更有進益。今日難得,不如讓我這粗人開開眼界,切磋一二,助助酒興如何?」

  說罷,身上騰起一股厚重的威壓,如山嶽般緩緩朝江川迫來。

  鍾虛端著酒杯,眼皮微垂,並未出聲制止。

  廳內氣氛頓時緊繃。角落裡的江玄重拳頭猛地握緊。

  江川抬眼,看向鍾厲。他緩緩起身:「鍾長老既有此雅興,江某奉陪。只是此地乃是鍾府重地,不宜大動干戈。不如,就以三招為限,切磋印證即可。」

  「好!」鍾厲大笑起身,走到廳中空地。

  兩人相對而立。

  鍾厲低喝一聲,一拳轟出,並無花哨,但拳鋒之處鬼氣凝成實質,化作一個碩大的猙獰鬼首,咆哮著噬向江川,氣勢洶洶,已然動用了七八分實力,尋常元嬰中期修士恐怕難以硬接。

  江川不退反進,右掌豎起,平平推出。

  掌心之中,隱有淡金色符文一閃而逝,一股渾厚沉穩、帶著鎮壓之意的法力湧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那鬼首撞上江川掌力,竟如同陷入泥沼,咆哮聲迅速低沉,猙獰形態也微微扭曲、渙散,待衝到江川身前尺許時,威力已去了大半,被江川掌力輕輕一按,便徹底消散。

  第一招,江川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掌,卻以精純深厚的法力和巧妙的化解之道,穩穩接下了鍾厲的猛攻。

  鍾厲臉色微凝,低喝:「好!再接我第二招!」

  他雙手猛地一合,周身鬼氣狂涌,在身前凝聚成一根漆黑如墨、纏繞著無數哀嚎虛影的長矛,死寂與銳利的氣息瀰漫大廳。

  「去!」黑矛撕裂空氣,直刺江川面門,速度與威力更勝之前。

  江川這次沒有硬接,腳下步伐一動,身形似乎未變,卻在那黑矛臨身的剎那,仿佛化作一縷輕煙,以毫釐之差側身滑過。

  同時,他屈指一彈,一道凝練至極的淡金色指風后發先至,並非擊向黑矛,而是精準地點在矛身中段某個法力流轉的節點上。

  「嗡!」黑矛劇震,方向微微一偏,擦著江川的衣角掠過,「轟」地一聲將他身後一個裝飾用的厚重石墩擊得粉碎,而江川彈出的指風也悄然消散。

  第二招,閃避的同時加以干擾,舉重若輕。

  鍾厲兩擊無功,臉上有些掛不住,低吼一聲,周身氣勢再度攀升,便要動用更強神通。

  「夠了。」一直沉默的鐘虛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鍾厲氣息一滯,狠狠瞪了江川一眼,收斂了法力。

  鍾虛看向江川,深陷的眼眸中光芒微閃:「江界主根基紮實,法力精純,應變沉穩,果然名不虛傳。玄重能有你這樣的父親,是他的福氣。」

  他話里提到了江玄重,語氣稍緩。

  「鍾長老承讓了。」江川拱手,氣息平穩,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塵。

  經此短暫切磋,廳內不少原本帶著輕視的鐘家強者,眼神都發生了變化。

  鍾厲的實力在鍾家府隍境中算是上上之選,江川能如此從容應對,且分寸拿捏極好,既未落敗,也未強勢反擊讓鍾家難看,這份修為與心性,已然贏得了一些認可。

  宴席繼續,氣氛雖仍談不上熱絡,但那種無形的針鋒相對緩和了不少。

  鍾虛與江川交談了幾句關於兩界邊境後續安撫、有限通商等瑣事,態度公事公辦,卻也未再刻意刁難。

  離席時,鍾虛親自送江川至府門。

  「古界之事,在下亦有耳聞。」鍾虛忽然淡淡道,「那四個名額,牽扯不小。陽界僻遠,江界主前程遠大,好自為之。」

  江川心念微動,聽出這似是提醒,又似隱晦的告誡,拱手道:「多謝鍾兄提點。」

  回到臨時洞府,江川心道,鍾家之宴,確非好意,但也有其限度。

  展示了一定的實力,讓對方有所顧忌,也略微探了探鬼族內部對陽界、對古界之事的態度。

  鍾虛最後的話,更印證了古界名額牽扯之廣。

  收穫談不上大,但至少暫時穩住了與鬼族大族鍾家這層複雜關係,為自己爭取了更多準備前往古界的時間與空間。

  最新章引爆劇情!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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