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代雲姨向你道歉(3k)
第134章 我代雲姨向你道歉(3k)
老太太雙手交互插入黑色袖筒,披一件伽藍色大襖,站在亂石之中,身側的牆面還有血跡,可她神情泰然自若,頭上橫插著一隻木簪子,恍如是來郊遊散步。
望著自家小姐困惑的眼神。
她說:「龍庭槐家牽扯甚眾,您在雲樓城不覺得有什麼,若是有空去一趟龍庭,便知道這個名號意味著什麼。」
「單是講出來,便要讓人變變臉色。」
「若是他未入修行門徑,自個在貧寒苦境掙扎,便什麼也不算,同尋常人沒什麼區別,那便算不得是龍庭槐家的傳人—若是想要結交,我也不會攔著您。」
「可他入了修行門徑,眼瞅著還能越修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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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姨頓了頓,斂去一些心思,警告道:「那他就不是市井江湖裡的小卒子,而是龍庭槐氏的傳人,是背著天妒,被剝骨削靈,領受血獵印記還能向上攀升的異數。」
「若是能晉位真人,他一人,便能代表龍庭槐氏。」
「而您出了門,便不再是單單代表自己。」
「您姓白,雲樓白氏的白。」
「雲樓白氏終究不是河東呂氏那群隨性的武夫,也不是累世公卿的煜州李氏,更非其餘幾位封王————失言,失言,稍後我自會去領罰,還望您莫要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老太太拱手作揖,遙遙一拜,忽的消失在此處,直教人摸不著頭腦。
白秋秋也覺得奇怪,四下找了一圈,又喊了幾聲,卻不見老太太的影子,人說完這一番話,便沒了蹤影。
「雲姨?」她又喚了一聲,沒聽見有人回應。
不遠處的少年少女又開始吵架」,為危急時刻的反應而爭論,一個要她躲在身後不要礙事,一個又說不想白白看人受傷。
白秋秋走過去,本想搭話,卻根本找不見機會。
「我不需要你救!」
槐序冷聲說:「你攔在我前面,只會礙事,讓我分心。」
「你以為你是誰?」
「憑什麼捨命來救我?」
「你若是死了,我拿什麼給你姐姐去交代?」
安樂一聲不吭的站在他面前,也不說話,淡金色眼眸倔強的瞪著他,等到槐序一氣說完了話,確認他沒什麼要再說的,又像是變戲法一樣掏出幾塊果糕,遞給他。
無敵好朋友甜甜糕。
只送給關係最好的朋友。
這就是她的答案。
「你這人真是沒救了。」
槐序嘆著氣,冷著臉扭頭就走,順手把果糕接過去,一顆一顆的含進嘴裡,身邊跟著個喜笑顏開的紅髮女孩,並肩一起向前邁著步子,眼神溫柔的看著他。
「我知道你是關心我。」
安樂這會兒竟然沒有像之前那樣搭著他的肩膀,反而顯得拘謹不少,有些女孩氣,連走路的姿勢都不似之前那樣一蹦一跳,走的很安穩,每一步的步子都很小。
像是深閨里的大小姐。
優雅,又盡顯一種獨屬於她的魅力。
關係又近了。
可她卻變得比之前收斂,不敢再勾肩搭背的湊近乎,反而努力的展現屬於女孩的一面。
白秋秋望著她的走姿,疑惑的挑起眉毛。
覺著有些熟悉。
可槐序接下來的話又打斷她的思緒:「不要自作多情,我不是早就與你說過嗎,我幫你是為了幫你姐姐,等到歸雲節她便要回來,屆時————」
「屆時,你就要去找我姐姐。」安樂笑嘻嘻的打斷他:「你總是這樣說。」
「沒關係,我們照樣還會是好朋友嘛!」
「就算我真的有姐姐,難道她還會攔著我,不讓我見你嗎?」
談話間,二人已經快要走過白秋秋身側,來到街上,她終於找到開口的機會,攔在槐序面前,向他道謝:「多謝相助,若是今天沒有你們在這裡,恐怕還要犧牲很多人。」
「你的身子怎麼樣了?無心老人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他的厭勝之術實在可怖,若是有恙,我這裡有雲樓白氏的丹藥————」
「不用。」槐序回了一禮。
他客氣的說:「只不過是一個死人,昔日的敗者,以他那點微末的本事,還傷不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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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長官,你還是先想想自個的事情吧。」
「身邊跟著這麼一位長輩,固然是安全,可是她似乎————並不太支持你的事業。」
「你好歹也是雲樓白氏的大小姐,有些事情,總得自個來拿主意。」
「若是沒事,我們就先回燼宗去了。」
「之後有空再來合作。」
白秋秋沉默了一陣,紅瞳定定地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年,望著他冷淡的眸子,又想起雲姨之前處處針對,她鬆開按著劍的手,微微欠身,歉意的說:「非常抱歉。」
「我代雲姨,向諸位道歉。」
「她曾經是一位很寬厚的長輩,看似嚴苛,其實非常疼愛小輩,也存著一份善心,常做善事,幫助旁人,我也不知————為何來雲樓城以後,她竟會變成這副模樣。」
「若有過錯,請怨在我的身上。」
「我願意為她賠罪。」
槐序沒有躲閃,不偏不倚的受了這一禮,扭頭望去,老太太不知何時已經歸來,袖中劍刃出鞘,劍與臉色,皆是一片鐵青,死死地瞪著他,好似受到莫大屈辱。
他輕蔑的一笑。
一甩袖子,帶著安樂一步步的走出廢墟。
「小姐!」
老太太噌」的一聲收劍,抄著手幾步跨越十幾米的距離,走到白秋秋身邊,氣惱的問:「您何必向他道歉?」
「您是雲樓白氏女,而他龍庭槐家固然祖上輝煌,如今也不過是個破落戶!」
「便是這雲樓城的城主來此,見了您也得行禮!」
「您何苦————」
「雲姨。」
白秋秋眸光低斂,神色已有幾分疲憊,她單手按著劍,遙望著少年離去的瘦削背影,又望向身邊的老太太:「是我將人請來幫忙,而且槐序確實也幫了我很大的忙。」
「他不過十六歲,便能有這樣的本事。」
「而我十六歲時,被寄養在伊甸的宮殿裡,望著教堂的鐘聲日復一日的敲響,鴿群飛揚在鉛灰色的天空,成片的,雪一樣白的建築像是一重重的鎖,想要將我永遠關在其中。」
「我當時尚且不知,人原來可以過得連牲畜都不如。」
「還說過一些何不食肉糜的蠢話。」
「若非梧桐樹下埋葬的那位朋友,若不是她向我展示真實世界殘缺的一角,我恐怕到現在還是一個只會禮儀,溫柔嫻淑,空有一張臉和一個身份的雲樓白氏大小姐。」
「一個花瓶。」
「而槐序同樣是十六歲的年紀,他的表現如何,我都已經親眼見過,查過,您一直在我身邊,又怎會不知?」
「您又何苦處處的去針對他呢?」
「我出門在外代表雲樓白氏,您的言行,又何嘗不是代表我?」
「小姐。」雲姨沉默很久,才說:「我是擔心,您被龍庭槐家的小子騙了,他在下坊的貧民窟里蹉跎十幾年,任由其父打罵和折辱,不見有任何的問題。」
「可是槐靈柩一死,他卻立刻像是換了個人,在短短十幾天內就迅速崛起。」
「他僅用了一天不到的時間就擺脫窮困,全須全尾的從西坊的討債鬼手裡走出來,還讓史將軍欠下莫大的恩情。」
「這樣的人,實在太可怕。」
「難以預料他的心裡究竟藏著什麼東西,要做出怎樣的事業。」
「以您的身份,若是陷進去————」
「絕非好事。」
白秋秋默然不語,紅瞳望著漸漸離去的少年,他身形瘦削,不曾回望一眼,身側跟著個活潑的紅髮女孩,俏生生的背著手,一步步的跟著他,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她起先是看槐序。
後面又看跟在他身邊的紅髮女孩。
多自在。
被人護著,愛著,無憂無慮。
「雲姨。」
「————怎麼了,小姐?」
「你說————」白秋秋望了望陰沉沉的天色,聽見梁左的講話聲,再次望向街頭,槐序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人群里,紅髮女孩也不見蹤影。
她寂寞的笑了笑,神色變得肅穆。
有時候,想得太多也不是好事。
不該有的念頭。
不能有。
「喲,這不是之前的大主顧嗎?」
西洋百貨店的老闆棕熊伸著粗黑的手臂,撓撓後腦勺,笑著說:「得虧您提醒了一句,讓我拉著那門大炮去海灘上試了試,要不然真的賣出去,恐怕真要被人砸了招牌。」
「那門迫擊炮,我讓人修了一下,現在賣給北師爺了。」
「瞧您這架勢,剛忙完?」
一行人停下腳步。
槐序看了他一眼,瞥見他手裡拿著個形似令牌的物件,問道:「你不好好的呆在你的店裡,做你的小生意,享受閒散的退休時光,又重新回到這裡做什麼?」
棕熊並不莊重的隨意向槐序一拱手,笑著說:「嗨呀,這人在江湖裡,身不由己啊。」
「諸事未了,前塵未定,哪能說退休就退休呢?」
「重新認識一下吧。」
「在下南山客,奉老真人之命,前來調停雲樓警署與幫派之爭。」
「諸位若是有心,陪我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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