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人壓眾人(3k)
第136章 一人壓眾人(3k)
「倒是稀奇,一群活人在此講話,卻有個妖怪混進人堆,穿了人的衣裳,套了人的皮囊,學著人的舌頭,講些亂七八糟的話,忽悠著一群人替它去送死?」
灰街兩頭,黑白兩批人馬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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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樓警署皆是一襲黑袍,黑壓壓的一片人影連在一起,陣型整齊,提著制式的武器,舉著大盾,冷眼的凝視著前方,等候最前方負手而立的梁左下達命令。
幫派之人皆是頭裹白布,凌亂的白色散落在街頭巷尾,人頭擠著人頭,拎著五花八門的兵刃,陣型散亂,嗔怒怨懼神色各不相同,卻無人再敢放話,也無人敢當出頭鳥。
兩撥人齊刷刷的看向槍聲來源。
一條窄窄的小巷子,青磚青瓦,有人提著槍,撥開巷口攔路的柳枝,踏著青磚走到灰街的石路上,來到兩撥人馬正中間,左手邊是幫派幾位門主,右邊是高級警司梁左。
他並未裝腔作勢,僅僅只是隨意的拿著槍往那裡一戰,在場的眾人無論是有仇沒仇,無論是存著什麼心思,都不由自主的把視線挪到他的身上,望著他。
他穿的極為利落,不過是燼宗發的黑色信使服,好看是好看,無論是版型設計還是面料都是頂好的,在什麼地方都不會丟了面子。
可穿的人多,大家見得次數也多,便覺得尋常。
可是獨獨他一穿,就能給人不一樣的感覺。
宛如鶴立雞群。
同樣的圓領袍子,有人穿著像是世家貴胄出來的公子,仙姿玉骨,瞧著就像世代簪纓的大戶人家,舉手投足都有一種貴氣;可還有的人穿著,卻像是龍庭的宦官。
他便是前者,任何衣裳穿在他的身上,都能壓得住,襯得他愈發出塵,有一種疏離眾人的冷冽。
眾人一見他的模樣,便要先生出三分敬畏。
一來,便壓住眾人的氣焰,讓長街兩側的眾人本來聚起的勢,都被憑空壓散,生不起原先那般打鬥的心思。
「好俊的後生。」有個女人眼光一亮,在人群里踮起腳。
後排的一眾人影也抬頭爭相望去,隨即便有人注意到跟在他身後,笑呵呵的搓著手的南山客,以及千機真人之女,一左一右的候在兩側,各自提防一邊的人。
再後面則是一位俏生生的紅髮女孩,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子,她並不看手中之物,也不看旁人,唯獨望著街心獨自站著的少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她身後跟著三位信使,各自盯梢不同的方向。
來的不一般。
信使們像是要送什麼東西,卻又為何要摻和幫派和雲樓警署的事情?
槐序目光瞥一眼頭裹白布的人群,冷聲道:「還藏什麼?烏山的妖怪都現了形,還以為能遮得住?」
眾人這才想起來有槍響,原先高聲喊話的人竟沒了生息。
人人四下尋覓,很快空出一塊地方,露出兩位扶著屍體的年輕人,被他們扶著的屍體眉心有個血洞,死後竟漸漸的顯出本相,是一隻個頭碩大的黃鼠狼。
「你殺了黃七爺!」其中一人叫道。
「你————」
不等剩下一人叫囂,便有天雷降下,煌煌白光將三隻妖怪吞沒,當場劈的只剩殘灰。
就連周圍的幫派成員都有不少人被波及。
電的躺在地上直抽抽。
梁左收回左手,冷淡的說:「小畜,警署當面,不拿證件,還敢犯法?」
「永州梁氏————嘶,真是嚇人。」南山客抱著手肘一哆嗦。
呂景瞧了他一眼:「又不是劈你,幹嘛害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南山客笑了笑:「早些年被他家裡的長輩劈過一次,差點給我劈死,躺在床上癱了幾個月,勉強賺回一條命。」
梁左望了他一眼,卻覺得面生。
又望向槐序。
本來古板的神情稍稍柔和,竟有幾分人情味,連素來冷淡的語氣也變得和緩:「先前不是要走嗎?怎的又回來了,是有什麼東西落下?需不需要我派人幫你們找找?」
「不用,東西沒掉。」
槐序一伸手,安樂便把紅木盒子呈上:「恰恰相反,我是來送個東西,捎一句話。」
梁左皺起眉毛,眸子裡泛起金色亮光,掃了一眼盒子,緊皺的眉毛舒展開來,鼻翼兩側的法令紋卻變深不少,讓他顯得更加滄桑,像是一隻被束了翅膀的鷹隼。
署長沒有下達命令要撤退。
今天的部署,本就是準備趁著鐵劍門之事,直接如雷霆般出手,迅速掃清南坊的反對勢力,接管整個坊區。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一腳踢到個臭石頭,事情沒能辦的利落,反而折了幾根指頭。
看這情況。
是更上面的那位瞧見如今的形勢,終於肯下場了。
屠刀高舉,懸於頭上。
惡臉冷麵,粉墨登場,出將難入相。
大戲一場。
梁左悄然嘆息,指掌間繚繞的電光終於散去,平淡的負手而立,針對烏合之眾的殺意也跟著化為無形,望了一眼身邊神情平淡的槐序,問他:「是送的什麼?」
幫派里有人竊竊私語,認出槐序是當日在會議上讓隱狐剝皮挖眼之人。
是赤蛇的朋友。
西坊催債人,欠著此人的恩情。
可他也是方才鐵劍門滅門一事的參與者,甚至有個小販以性命擔保,指認就是此人去找的罪證,將刀子遞給雲樓警署。
之前烏山一案,他也是當事人。
「你到底站哪邊的?」有人挪了挪額上的白布,瞪著眼看槐序。
槐序接過女孩遞給他的盒子,把槍收回去,左手托著盒子,右手背在身後,不急不慢的在這街心轉了一圈,讓所有人都能看見他手裡那個精緻的禮盒,然後說:「我送什麼,得看各位想做什麼。」
「今日雲樓警署查案,諸位卻拿著兵刃來到這灰街上,堵了前路,封死後路,是何來意?」
幫派里有人站出來,冷聲道:「自然是討個公道,要個說法!」
槐序瞥了他一眼。
此人是南坊福源客棧的老闆,兼顧著走私的生意,背後是樓氏的一個子弟,平日裡賺的錢大多都要交予主家,也正因樓氏的扶持,他的勢力在南坊可謂是第一。
倘若今日鐵劍門的事沒有被捅出來,他才是南坊最有希望成為魁首的人。
可今日鐵劍門事發。
大夥才曉得,原來南坊里還有人藏著這等絕世狼活。
難怪往日裡,鐵劍門總是豪橫,同周邊的幫派摩擦鬥毆,素來都是誰也不怕,背地裡藏著刀,自然也就升起幾分殺意。
可鐵劍門藏著掖著,明面上只排個中等,背地裡勢力如此豪橫,都能被雲樓警署找上門,像是野狗一樣一腳踢死,南坊其餘的幫派自然也被嚇得不清,臨時聚在一起。
生怕會變成下一個鐵劍門。
————這是明面上的理由。
以槐序掌握的信息來看,這幫人的高層估計是奉了吞尾會的命令,領著人來此。
「如何討得公道?」
槐序冷笑著問他:「想在這裡被雷劈死?還是想被槍炮齊射,讓人轟成滿街碎肉?」
有人喊了一聲:「我們的槍炮也未嘗不利!」
梁左屈指一彈,一道細微的電光閃過,喊話之人當場就被電的癱在地上,不停的抽搐,口吐白沫。
他再一揮手。
雲樓警署的持盾手沉默的舉著黑色大盾,向前邁出一步,宛如一座無言的城牆。
這些都是永州梁氏帶來的人。
昔日的九州老卒。
他們一往前走,再一舉槍,幫派那邊就泄了氣,眾人被嚇得後退幾步。
「非得打一場?」槐序又望向梁左。
「令如山。」梁左只答了這一句,配上他那古板的神情,有一種莫名的殺氣。
屠刀舉起來有多凶厲,在場的人都見過。
鐵劍門塵埃落定,屍體都還沒來得及收斂,站在灰街的一頭,尚能看見碎石下壓著的斷手斷腳,不少猙獰的殘屍讓一些沒怎麼見過血的人瞅著都面色發白。
可幫派里的人退了幾步,竟然又被裹挾著重新站回去,再往前走了幾步壓上去。
騰起一股殺氣。
槐序看的明白,是吞尾會有人藏在裡面,使了法術,讓其他本來沒有殺念的人也被迫上前,倘若真的打起來,便是雲樓警署也討不了好,要被人暗算,來一下狠的。
「非得打一場?」他又問幫派。
「自然打一場!」
「討個公道!」
「寧願在這裡站著死,也不想被人鈍刀子割肉,一點點耗死在家裡!」
南山客悄然傳音:「老爺子本來沒想下場,但云樓警署辦事不夠利落,打個鐵劍門就吃這樣大的虧,若是正面和南坊聯合起來的幫派對碰,免不了損兵折將,兩邊都討不了好。」
「幫派里有不少都是舊人,老爺子念舊情,也不想傷了他們,坐視爭鬥擴大。」
「所以遣個人過來,要先把爭端按下去,徐徐圖之。
「你要小心。」
槐序拿著木盒子,看了一眼南山客,又走到福源客棧的老闆面前,將盒子遞過去:「既如此,你是領頭的,就把這東西拿上吧,稍後還得給你傳幾句話。
「什麼玩意,神神叨叨的?」福源客棧的老闆不屑的搶過盒子,掀開一看。
裡面只有一枚楠木刻的令牌。
上有一個仁」字。
老闆腿一軟,捧著盒子就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