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她聽見了(3k)


  第137章 她聽見了(3k)

  「爺,這位爺————」

  福源客棧的老闆膝蓋一軟,黃金作廢,脊梁骨也跟著彎了,硬骨頭被當場打斷,全然看不出先前豪橫的架勢,哆哆嗦嗦的雙手托著盒子,呈上令牌,好懸沒嚇死。

  其餘人一看他這做派,也好奇的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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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就跟著跪下了。

  真人令」這幾個字傳到哪裡,哪裡的人就跟著跪下,哆嗦著好似小貓見了老虎,一大片黑黝黝的人頭,水浪一樣由高變低,街頭巷尾過來的幫派成員無人敢抬頭。

  槐序冷淡的平視一眼。

  儘是垂面低頭之輩,一眼能望見灰街盡頭的牌坊。

  南守仁能鎮守雲樓城,立下諸多比鐵還硬的規矩,靠的可不是長輩的慈祥和好言好語的勸說。

  近些年他老了,確實比過去顯得有些暮氣,很多事情都不想再管,導致雲樓城有不少人都變了心思,背地裡違抗規矩,為自個去撈好處。

  可他人老了。

  不代表真的提不動刀。

  這真人令便是一把屠刀,舉起來就是要架在人的脖子上。

  見此令,便如真人親至。

  就算是雲樓警署的眾人,除了白秋秋以外,其餘人也在梁左的帶領下向持令者端正的行禮作揖,以示敬意。

  南山客在此,真人令當面。

  幫派里這群變了心的傢伙,背地裡做的事情越多,這種時候反而越是害怕,一個個的,跪的利索。

  能發真人令。

  就代表還能提得起刀。

  這會兒,誰敢忤逆,恐怕真的要全家掉腦袋。

  「爺,這位爺————」福源客棧的老闆努力的把盒子又抬高一點,表情比哭還難看:「求您把這令牌收回去吧,小的,小的就是個開食肆的,做點小生意,可擔不起這責任啊!」

  槐序伸手拿上令牌,朝天上望了一眼,灰街乃是南坊的邊緣,挨著港口,海風呼嘯而至,天空堆疊著一層層的灰雲,吹得人都想往後退卻的大風,卻吹不動這厚重的雲層。

  可當他將手稍稍抬高,到一個齊肩的高度,為令牌注入法力,天空竟有一隙陽光垂落。

  正照在令牌上。

  黑色的木頭令牌,一點點蛻變成金色,流淌著奇異的光澤。

  眾人見得這一幕,脊樑彎的更狠,頭頂的白布幾乎觸著地面,遠遠望去,只能看見一片卑微的脊背。

  持真人令,調停雲樓警署與南坊舊部紛爭之事,按理說誰都能做。

  可千機真人偏偏挑他來。

  實在是奇怪。

  令牌騰空,金色褪去,木牌落在一隻白淨纖細的手掌上。

  槐序負手站在兩撥人中間,左邊是頭纏白布的南坊舊部,右邊是眾多緘默的黑衣雲樓警署成員,海風吹來,氣氛卻凝重到近乎死寂,兩撥人仍是勢同水火,站位分明。

  他冷聲喊道:「真人有令!」

  「一切爭鬥休止,三日之內,南坊不得生亂,三日之後,真人壽宴,於北望樓擺下宴席,諸坊事務,皆在宴上分清!」

  「違令者,剝皮充草,拘靈點燈,懸於市中!」

  「汝等知否?!」

  「遵命!」福源客棧的老闆帶頭叩拜,白布觸地,一眾人的脊樑徹底彎下,而右側的雲樓警署眾人同樣端正的行禮,拱手作揖,兩撥人一邊跪著,一邊站著。

  梁左領著人向後主動退了一步。

  南坊諸人也站起來,同樣後退,一步,又一步,壓著步子,昔日的舊人盯著來爭飯碗的新人,又忌憚著真人令,不敢上前。

  頭裹白布的人影漸漸重新散在南坊的大街小巷裡。

  而警署的人同樣散開,著手清理鐵劍門的廢墟,收斂同僚的遺體。

  槐序則拿著令牌,忽然轉頭對南山客說:「這次強行把爭鬥壓下去,未必是好事。」

  南山客一拱手,仍是面帶笑意:「嗨呀,這老人的意願,當後輩的,又怎麼能違抗呢?我原先還在店裡盤著腿吹風呢,還不是被叫過來,東奔西跑,聯絡舊部。」

  「好事壞事,總好過喪事。」

  「若是今日不攔著梁左這把刀,真讓他砍下去,南坊那些個老兄弟喲————」

  「怕是要死的一個不剩咯。」

  槐序收起令牌,沒說歸還,南山客也不在意,看著他把令牌收走,默許他從今往後就隨身帶著一塊真人令。

  這便是南山客說的小物件。

  千機真人為他要來的好處。

  在這雲樓城四坊里,拿著南守仁的一塊令牌,不說橫行無忌暢通無阻,至少絕大部分的人,只要知道什麼是真人令,便不敢惹他。

  只要令還在,便相當於有一道護身符。

  這是千機真人擔心自個走後雲樓城會出事,所以托請南守仁來護著他們,以免有宵小之輩敢在他離去的期間生事。

  今日之事,既是想看看他的臨場反應,同時也是讓他來亮亮背景。

  但槐序總覺著,千機真人還有一點給他找事做的想法。

  令牌雖硬。

  可災劫一起,也會把人引到漩渦的正當中。

  「真是個護短的長輩。」

  南山客似是隨意的望了一眼遲羽,沒有失禮的多看,轉頭又看著槐序,一拱手:「既然事情已了,我便告辭了,有空你可以來一趟我的店裡,挑幾樣喜歡的物件。」

  「說好的,給你打一折。」

  「好。」槐序回了一禮,目送著南山客背著手,哼著小曲走向南坊的港口。

  至此,鐵劍門之事才算終了。

  南坊之事,開了個壞頭。

  雲樓警署第一次行動就撞上藏得最深,最棘手的硬茬子,沒能如原先的計劃一樣,順利且快速的將其蕩平,還折損不少珍貴的人手。

  而南坊其他幫派更是被嚇得不輕。

  在吞尾會的號令里聚在一起,又被真人令給全數嚇退。

  三日之內,只要不出什麼大的變故,南坊不會再生亂,可雲樓警署在南坊的部署也無法更進一步。

  三日後,真人壽宴。

  恐怕又會有新的亂象。

  倘若他沒有記錯,正是真人壽宴以後,諸坊的動亂才算是真正開始。

  大家都會以為南守仁真的死了。

  白秋秋卻從警署的隊伍里走出來,紅瞳將他從頭到腳的看了一遍,又盯著放著真人令的口袋,殊為驚訝:「信使還承接這種業務?」

  槐序看她一眼,輕笑道:「信使承接的業務可不少,古時候我們這些冤大頭行走在外面,都被尊稱為道宗弟子,捨命上陣斬妖除魔,驅邪鎮災,連報酬都不收。

  「如今倒好,還能有個錢拿。」

  白秋秋被少年輕盈又散漫的笑容晃了一下,愣了好一會,然後說:「我還以為你是個不會笑的人。」

  「怎麼會呢?」

  槐序仍在假笑:「人都會笑,沒笑,只不過是沒遇見可以笑出來的事情。」

  安樂在旁邊扯扯他的袖子。

  淡金色眼眸水汪汪的望著他,食指指著自己,但她也不是真的生氣或者傷心,單純就是想插話,吸引某人的注意力。

  可槐序卻忽然一抬頭,望向天空。

  幽藍色一閃而逝。

  「我有些急事,先告辭了。」槐序向著白秋秋一拱手,不給這位雲樓警署的白長官更多了解他的機會,他轉身就走向灰街北方,瘦削的黑色背影很快就沒入人流。

  安樂被他牽著手直接拉走,其餘幾人也摸不著頭腦的跟上。

  「午飯不用等我。」

  槐序湊到女孩耳邊低聲說:「雲樓警署那邊的布置快完成了,我觀察過白秋秋和梁左,看他們的樣子,之後只需要再等等就會收到邀請,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就行。」

  「等會我們回到燼宗,解散以後你幫我拖住遲羽。」

  「無論用什麼理由都行。」

  「我有點急事,必須一個人去做,絕對不能被她跟著。」

  「你耳朵怎麼有點紅,不舒服嗎?」

  「沒,沒有!」安樂白淨纖細的手指稍稍用力收緊,握著那隻屬於少年的手,怎麼也不捨得鬆開。

  這是她第一次和槐序握手。

  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他公然牽著手離開。

  第一次被他湊在耳邊,用這樣輕柔的語氣說著悄悄話。

  她可以嗅到少年身上的氣息,淡淡的,哀傷的薄荷味,早上那種陽光的五穀香氣已被海風吹散,剩下的只有對方的氣息,伴隨著說話聲,鑽進耳朵,流進心裡。

  ————當赤鳴也沒什麼不好。

  被誤會有姐姐,認錯人,其實也無所謂。

  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就好。

  「好,你記住了嗎?」槐序又問:「還有沒有需要問的事情?」

  安樂扭過頭,湊在他的耳邊,低聲問:「為什麼遲羽前輩要偷偷跟著你?前輩應該不是那種人吧?我覺得前輩一直都很嚴肅,不容易親近,是很可靠的人啊?」

  槐序沉默了一陣,冷冷的說:「我不知道,總之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好。」

  「拖住遲羽,別讓她跟著我。」

  「無論用什麼理由都行。」

  安樂朝遲羽看了一眼,她正仰著頭眺望陰沉沉的天空,肌膚是偏冷的白色,如同她的人一樣,明明是火紅的發色,火紅的眼眸,卻沒有半分熱情,有的只是冷淡和疏離。

  像是察覺她的自光,遲羽低頭同她對視一眼,眼神寧靜的近乎一潭死水。

  以遲羽的聽力,這樣近的距離,只是小聲說話,根本瞞不住她。

  她把二人的對話聽的很清楚。

  一句未漏。

  兩個女孩彼此對視著,一個面帶尷尬的笑容,一個憂鬱又冷冽。

  槐序站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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