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回憶曲(3k)


  回憶曲(3k)

  燼宗的家屬院是一棟棟風格迥異的小樓,大多閒置,僅有小部分住著人,安樂的父母一來就相中一座白牆青瓦的小院子,做過登記以後便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入住。

  同千機真人談話後,槐序為壽宴所做的安排大部分都已經完成,剩下的便是安置非戰鬥人員,避免被波及,可以在當天騰出手腳,儘可能的不被外物干擾決策。

  白秋秋那邊不便打草驚蛇。

  遲羽孤身一人,當天只需跟在她身邊即可。

  粟神乃是古老的神明,而且他的家布置有諸多陷阱,等閒人士上門只會變成自助餐小菜,即便是商秋雨親至,粟神也能及時躲避,不可能被捕捉後當成神質。

  幾個人里,只有安樂的父母最容易遭受危險,被商秋雨派來的人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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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燼宗的家屬院安全性較高。

  即便是千機真人離去以後,也仍然留有不少手段來保護此地,平常就住著大師擔任守衛,偶爾可能還會有某位真人的家屬在這裡暫住。

  而且槐序特意留了個心眼,用了一點小伎倆,用來防範燼宗的內鬼。

  「好院子啊。」老父親轉了一圈,大白跟在他腳邊,一人一狗圍著白牆一圈一圈的踱步,抬頭看看屋頂規整的青瓦,晃晃漂亮的雕花鐵門,湊到窗欞邊上仔細觀察。

  越看越滿意。

  安母則是在屋子裡,將被褥什麼的鋪好,把帶來的大包小包的東西分門別類的放好,安樂想過去搭把手,卻被母親推出門外,要她去陪著倚著門框無聊的打哈欠的槐序。

  江湖仇殺什麼的故事夫妻倆自然也聽過,所以女兒談起臨時暫住到別的地方,他們的第一反應是藏匿於鬧市的秘密院落、下坊的破敗小院、山裡的神秘小屋,一口答應下來的同時也做好了長期艱苦生活的準備,卻沒想到會直接住進信使的家屬院,房子比原先住的老宅還好,內部裝潢和家具也殊為精緻。

  完全超乎預料。

  槐序倒是不以為意,還在嘗試和遲羽閒聊,他如果願意和某個人談話,實際上可以非常健談,只要有一個話題,有一點回應,就能順利的接著話茬一直談下去。

  奈何遲羽不會聊天。

  甚至稱得上是話題終結者。

  幽默的笑話她聽不懂,還會一本正經的分析可能性,嚴肅的話題她倒是可以順著聊下去,但是那種話題實在沒什麼趣味性,而且越是交流,對於前景就越是憂慮。

  日常生活方面,則是沒什麼可聊的內容。

  遲羽平時也住在一座家屬院裡,她一個人獨居,平日裡無論是修行和日常生活都是獨來獨往,在接受帶隊信使這一職責之前,她每天的生活日常都極為單調。

  飲食,修行,閱讀。

  一日復一日,循環往復,無外乎這幾件事。

  單調乏味。

  若是聊起修行的內容和各類文獻中記載的前人經驗,她可以說很多很多,但這些東西聽起來實在缺乏趣味性——本來內容可能很有趣,但是經由她說出來,卻很沒趣。

  交流的方式很有問題。

  她總忽略趣味性的部分,又在某些問題上會有一些執拗的立場。

  容易將輕鬆的交流變成沉重的談話。

  讓人想起現實的種種困阻。

  一旦發覺關切的人神色不對,又會手忙腳亂,小心翼翼的想要道歉,之後再次弄巧成拙,讓人感慨她的笨拙。

  但她偏偏又缺乏關懷。

  稍微有一點溫暖,就想要湊過來,活像是冬日裡即將被凍死的小動物,撓著門板想要鑽進人的屋子裡,偏偏風雪很大,她的聲音又很小,若不細心觀察,興許會發現不了。

  「你不要一直向我道歉。」

  「好的————抱歉。」

  遲羽抿著嘴唇,努力地回憶著商秋雨以前講過的,用於活躍氣氛的幽默笑話,可是想了一陣兒,又發現她實在不是那種可以輕鬆的把話說出口,而且起到適當效果的人。

  而且。

  她抬眸望向槐序,在鍾意的後輩身側,有另外一位傑出的後輩正倚靠著他。

  兩個人看起來是那麼般配。

  經由書屋一事,又經由那次在街上的偶遇,她實在提不起勇氣再往前踏出一步,表達心意。

  萬一再被拒絕呢?

  萬一這次以後,連正常相處都不行了呢?

  一個人在這種事情上的勇氣,也不是無限的。

  如果是敏感脆弱的性子,那就更加容易被一下子打垮了。

  槐序沉默了一陣,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愈發的沉重凝滯,即便是旁邊一直試圖活躍話題的安樂也被氣氛所俘獲,只能依偎在他身邊,嘗試安撫雙方的情緒。

  在安樂看來,這只是正常的聊天。

  聊了修行、生活日常,沒有任何越過界限的內容,甚至稱得上是極為枯燥。

  「快入夜了。」

  槐序抬眸望了一眼家屬院中央的大鐘樓,打更人悠哉悠哉的撞了七次銅鐘,龐大的機械錶盤緩緩轉動著,時針指向七的位置,今天一整天做的事實在是很少。

  上午同千機真人談話,午後又幫著安樂的父母搬家。

  如今已經七點,戌時。

  若是沒有厚重的雨雲遮蔽陽光,此時應當正是天地昏黃,萬物朦朧的黃昏,太陽將要落山,天色將黑未黑可是今天一整日都像是深夜,見不到半點陽光。

  「來我家吃飯嗎?」

  槐序望著遲羽,交談一陣後,她的臉色比上午好一些,火光里竟顯得也有幾分暖色,眸子仍是不敢直視,只敢偶爾偷看他幾眼,談話時才敢正常的看著他的臉。

  遲羽看了看安樂,輕輕地搖搖頭。

  她沒有說什麼,也沒讓槐序挽留,散去周身用以照明的火球,身影很快就隱入黑暗,輕盈地,像是無根的鬼魂一樣飄」向自己獨居的房子一今晚她應該又要不吃飯了。

  她的飲食一直都很不規律。

  想起吃飯,才會去吃一頓,想不起來就不吃了。

  平日裡靠著吃藥過活。

  槐序見狀輕聲嘆氣,身側的女孩揉了揉他的鬢角,提起燈,柔和的光線照出一張溫柔的笑臉,他們一起騎上拘影之術招來的黑馬,安樂坐在後面抱著他,一起回北坊。

  推開殘留著彈孔的破舊鐵門,院子裡沒有燈光,所有東西都被收拾妥當,原先那些日子裡的生活氣息也淡化許多,這種黑暗的天色里,院內竟然還有點陰森。

  「我媽媽說,這是我小時候種下的樹。」

  安樂指著院子裡的蘋果樹,落葉不少,培育的倒是很健康,也算得上是茁壯成長,周圍的土壤似乎近期被挖開過,有什麼很早以前埋下去的東西被重新取出。

  興許是認為要在外面久住,所以將過去的積蓄或者某些貴重物品取走了吧。

  前世他倒是見過被挖出的東西。

  是一個生鏽的小箱子,材料應該是銅的某種合金,被擦乾淨後的外形倒是很漂亮,可以看出生鏽前其實極為精緻,表面還有花紋,它被藏在赤鳴房間的暗格里。

  問赤鳴裡面是什麼。

  赤鳴會突然輕輕地捶他一拳,生硬地轉移話題,談論天氣、飲食或者未來計劃,神情依舊很平淡,但看他的眼光很奇怪,不是往日光明正大的坦然注視,更偏向悄然的觀察。

  她說,裡面的東西或許會是送他的禮物。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安樂哼著歌擰了一圈鑰匙,老舊木門轟隆隆地被推開,兩位門神鮮艷的彩繪畫也被推向兩側,槐序提著燈跟在她身後走進堂屋,一眼就看見受供奉的神位。

  是伊甸那邊的聖像。

  沒有固定的形象,僅有一枚象徵性的徽記。

  宛如破碎的羽翼。

  但祭祀所用的居然是九州的傳統香爐,祭品擺在盤子裡,是一些麵包和水果,頗有種中西結合的味道。

  怎麼看都是兩邊不討好。

  安樂的屋子在樓上,進門後左轉就是樓梯,可她剛走到樓梯邊緣,一隻腳踩上台階,忽然就停步,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槐序,她目光幽幽地望來,又看看樓上。

  樓上是一個女孩的房間。

  從未有其他任何男孩踏足過,只有母親會經常性出入,而且她的家庭教育觀念一直都趨於保守和傳統—一隻對槐序產生一些特例,他實在是一個,與旁人不同的人。

  「有問題嗎?」

  槐序疑惑地提起燈光,下意識戒備的掃視一圈,確認黑暗裡沒有隱藏某些陷阱或是邪魔之類的怪物。

  前世他來赤鳴家裡做客,是被直接拽著上樓,那個少年般的女孩,興致勃勃地向他展示一些奇奇怪怪的收藏品,像是漂亮的石頭,樹枝,手工藝品,讀過的書籍,朋友送的禮物,紀念性的照片。

  臨走前還送了他一本常看的書,內容講的是各地的文化和風景,扉頁被她畫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小人畫,目錄,手寫的目錄的頁數後面,按照某種次序寫了一些數字。

  回去後,那本書就被商秋雨丟了。

  當著他的面,燒成灰。

  然後商秋雨又會用各種方式補償他,帶他去吃飯,去買衣服,購置禮物,一起在深夜裡纏綿後,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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