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安樂的房間(3k)
安樂的房間(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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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提著燈跟在安樂身後,順著老舊的樓梯爬上二樓,推開一扇乾淨的木門,兩側的牆上有不少可愛的塗鴉,是安樂小時候畫的,有蘋果,有樹,有宮殿與奔跑的孩子。
屋內的陳設很簡單,布局緊湊,單人床、雕花衣櫃、梳妝檯,堆著幾摞書的書桌————
連床下都要堆著幾個箱子,裡面塞著書和安樂私人的一些小藏品,東西很多卻並不凌亂。
收拾的井井有條。
同他印象里的赤鳴的房間相比,更多一些女孩氣。
早上出門前她似平是睡過頭了所以起床挑衣服有些匆忙,衣櫃半敞開著,床上還丟著幾件衣服。
上次的八音盒被擺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旁邊緊挨著一家三口的合照。
《九州史》攤開著,已經讀到書末尾的一頁,書籤是一支很漂亮的楓葉標本。
「被褥不用帶走。」
槐序看見女孩走向小床,溫聲提醒:「只需要帶貼身的和換洗的衣服,還有急需的生活用品,其他的小物件可以————不,沒什麼,你當我什麼都沒說,隨你想拿什麼。」
安樂罕見的沒有笑,也沒有回應,她坐在床邊,併攏著雙腿,兩隻手撐著床沿,視線
掃過整間屋子裡的一切,淡金色眼眸最後定定地看著他,看了許久。
她拍拍身側的位置。
意思是讓槐序過來,坐到那裡。
但槐序卻沒有動彈。
某些回憶閃過他的腦海,是前世的赤鳴拉著他坐在相同的位置,向他展示一副兒時的彩繪,同他分享近期讀過的書,女孩的身子貼的很近,彼此之間幾乎沒有空隙。
他聽的很專心。
全部注意力都在書本和彩繪上的時候。
在那時,側臉曾有過很短暫的,濕潤柔軟的觸感。
轉頭看向赤鳴,她當時也像是這樣,既沒有笑,也沒有其他表情,而是平靜地看著他,目光仿佛是在觀察,又好像是在審視,之後若無其事的繼續講述一些舊事。
「槐序。」安樂再次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你不是要收拾東西嗎?」槐序選擇轉移話題,遇到實在難以回應,不敢回應的事情,以其他話題轉移一下注意力,是他從寧淺語身上學到的很好用的策略。
「是。」
安樂卻又說:「可是我心裡有一種衝動,領著你進門以後,讓你走進我的房間,在那一個瞬間,我總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鬼使神差的就走到床邊,又很想讓你過來,讓你坐到我的身邊不這樣做,或者同這個念頭抗爭的話,我的心裡會出現一種空落落的失去感,就好像一顆心摔碎在地上,再也拼不回原來的模樣。」
她自己似乎也覺得這個說法太過荒謬,歉意的笑了笑,便準備站起身去收拾東西,可是剛有動作,就被按住肩膀,槐序真的在她身邊坐下,肅冷的宛如一尊鐵像。
兩個人就這樣靜坐一會兒。
「槐序。」
安樂仿佛下定決心,以不容拒絕的口吻吩咐道:「我的房間裡有一個暗格,裡面有一個生鏽的銅箱子,請你幫我拿出來。」
「好。」
槐序輕車熟路的找到暗格並打開,挪開沉甸甸的小豬存錢罐,把深處的銅箱子取出來,又送到安樂的手裡—女孩專注地盯著他,注視著他完成全過程,並釋然的嘆氣。
她抱著銅箱子,卻並不打開。
反而問:「等到歸雲節,你說的「姐姐」就會回來,是嗎?」
「對。」
槐序篤定的答道:「只要沒有意外,她一定會在歸雲節回來。」
「如果沒有回來呢?」
「一定會來。」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等到歸雲節以後,你就能認清現實?」
「這樣說,倒也沒錯。」
「————這樣啊。」她感慨地敲了敲箱子,聽著指節與金屬叩擊而產生的聲響,一隻手摩挲著小鎖,就這樣沉默好一陣,忽然又站起來把箱子放回暗格里。
「既然如此,等到歸雲節以後,我再決定要不要把箱子給你。」
「畢竟這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也不想讓你太為難————而且這種事其實應該是你來提起,不過,我其實————
嗯,我對自己的心情,也不是很能清晰的理解,做朋友好像也很不錯,只不過,總覺得————不,也沒什麼,你就當我今天有點多愁善感。」
「總之,等到歸雲節以後吧。」
安樂握拳敲了一下掌心,作出決定:「等到歸雲節以後,應該剛剛好,現在的話接著這個!」
她把一個東西丟過來。
槐序隨手接住,卻發現是一串硃砂紅繩手串,一顆顆圓潤的小小的紅色珠子中間穿洞,被紅繩串聯,表面刻著的不是常見的祈福的符文,而是一個個奇怪的小字符。
「感覺很適合你。」
安樂丟下這句話,就轉身鑽進衣櫃裡翻找衣服,又在房間裡東翻西找,把需要的東西全都塞進一個大袋子裡,拿一些生活用品時偶爾會被槐序制止他早已備好。
「咔噠」一聲,堂屋落鎖。
破舊的鐵門緩緩合攏,女孩關門的動作輕的仿佛生怕驚醒一場夢境,幾乎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僅有落鎖時輕輕地咔噠一聲,鐵鑰匙也被她隨手揣進兜里。
槐序的左手提著那一大袋東西,右手提著燈,幫她照亮環境。
手腕上的紅繩襯得膚色健康白皙。
走到門前,安樂卻又突然止步,摸著下頦,微微彎腰,做出一個透過門扉的縫隙向內窺視的動作,又莫名其妙的轉過頭對他笑,模仿某人的口吻說:「此事之後,你不欠我什麼,以後別來煩我!」
「滾出我的院子!」
「砰!」她模擬狠狠關門的聲音。
槐序深吸一口氣,冷漠地瞪著她,咬牙切齒的說:「你不要得寸進尺,我只是在履行與你姐姐的約定照顧你,等到歸雲節她就會回來,等那以後,我才不管你!」
還沒說完,他的額頭就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粟神開門接過他的手裡的提燈,卻沒有接過行李,她撐著一柄油紙傘,今日換了一身溫婉的襦裙,笑吟吟的說:「天氣冷,快進屋吧,房間都已經安排好了。」
安樂很有禮貌的問好,好奇的打量著粟神的模樣,卻發現此刻看見的形象同之前看見的粟小滿」的形象完全不同,但她也沒有在意,畢竟這是一位古老的神明。
槐序的屋子是主宅,居於院子裡最好也最關鍵的位置,而他給赤鳴預留的房間就在主宅隔壁,是挨得最近的一間屋子。
「好漂亮的房子。」
還沒進門,安樂就感覺到不對勁,整座房子簡直就是照著她的喜好量身定做,連一些她以前閒得無聊在本子上畫過,卻從來沒有與外人說過的設計都給建了出來。
進門以後,這種感覺就變得更加明顯。
每一次抬眸掃視,明明是初次來到這裡,卻總能有一種熟悉感,不經意間的某個角落裡,處處都藏著驚喜。
和她的生活習慣完全相符。
連一些想過,很想要,但是沒錢去弄的東西,也被擺在屋子裡。
比如一台冰箱,還有可以做冰激凌的機器,還有好多好多她以前看著完全是奢侈品的東西,全都擺在這裡。
「槐序。」
安樂丟下行李,搭著他的肩膀,認認真真的說:「你是不是會讀心?還是會讀取記憶?為什麼,為什麼我感覺,你比我自己都還要熟悉我—這些東西,我全都全都全都好喜歡!」
粟神適時地插話:「他可是費了不少心思,我之前整理倉庫看見過不少工匠留下的設計圖,落款都是這孩子的名字,畫的特別細緻,每一處細節都要特別的說明。」
「真的嗎?」安樂瞪大眼眸。
「只是巧合。」
槐序死不承認:「隨你怎麼想,反正這裡和我沒關係,我就是隨便建的,如果你喜歡,等你把我殺了,這裡的東西隨便你拿,都是你的————」
「好好講話。」粟神輕輕地敲了敲他的腦殼。
「和我沒關係。」
槐序別過頭,還是不承認:「這裡的每間房子都不一樣,你會覺得喜歡,只不過是巧合一再說,你也沒見過多少好房子,一直住的都是老宅,而這種好房子,其設計思路只要是為了舒適,最後總會有某些相似的點,你會覺得熟悉也很正常。我和你認識只不過半個月,怎麼可能會閒的沒事按照你的喜好建房子?」
「————那就是,為了赤鳴?」
安樂沉默一陣,在屋子裡轉了一圈,走進房間,又很快走出來,看著槐序,她打心底里認為,甚至可以毫不猶豫的發誓,這間屋子的設計絕對和她有關。
屋內的床、床頭櫃、床簾,乃至角落的地磚上的小浮雕,都和她以前想過的設計完全相符。
毫不誇張的說。
這裡簡直就是根據她的口述建起來的房子。
「我之前看見他夜裡偶爾會駐足在這裡發呆,點上一盞燈,然後在倚著窗欞,卻不往屋裡看————」
槐序立刻打斷粟神:「飯做好了沒有?」
「明天還有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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