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就照公子說的辦!(5k)
第476章 就照公子說的辦!(5k)
在傅覺民前往盛海的這兩個月里,北地發生一件大事。
雲朔軍總司令韓濟川舊疾復發,重病臥床,其麾下的兩個師長一駐朔南的韓濟川外甥劉文炳,與駐朔北的老將周鎮山公開爭權,搞得雲朔軍內部,上下一片烏煙瘴氣。
於是雲朔軍旁邊的幾股小支軍閥勢力,見有機可乘,便勾結在一起出兵西進,想趁亂吞下朔北。
雲朔軍盤踞朔北大原,在北方十九省聯軍內,算得上根基最深,兵工廠最完備,底蘊最雄厚的一支老牌勁旅了。
首領韓濟川早年也是北地呼風喚雨的梟雄人物,在其最為風光得意的那幾年,他甚至有過據北自立稱帝的想法新津便是由他在背後大力促成而建。
也是因為本打算用以定都的新津城的建設,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最後卻不了了之令韓濟川威望大減,才有了後來人的上位。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如張萬橋,韓濟川這一類北地老軍閥,走到現在,也差不多全都上了年紀,一個個打了大半輩子的仗,身上舊疾暗傷無數,草莽出身縱慾又不知節制,到老來各類傷病紛紛找上門來。
突發病疾,臥床不起,一點也不稀奇。
不過按理說以雲朔軍的實力底蘊,哪怕內部爭權,也絕不是區區幾個小軍閥勢力能夠吃得下的。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韓濟川本人大概是老糊塗了,病糊塗了,亦或者是被手下最倚仗的兩大心腹內鬥奪權的行為給氣暈了頭,在問題爆發之後,韓濟川出了一個大大的昏招。
一在逐漸脫離對雲朔軍的掌控之後,他竟想到發電報向四方求援?!
北方軍集團正式的名號為一北地十九省聯軍,雖然私底下彼此間摩擦齷齪不斷,但對外向來都是一體的。
去年和新民政府之間爆發的那場南北方口水大戰,就很好地體現了這點。
北方各大軍閥勢力首領今天你登報,明天我登報,輪番痛罵新民政府祖宗十八代,配合默契,好不快樂。
早年盤踞北方各大省市的軍閥們,甚至都簽過一份「通力合作,光復神州,同心抗南」的協議。
即便這份協議如今的份量還不如茅房裡的幾張廁紙,但名氣稍大點的軍閥老總,若想無緣無故攻擊聯盟內的同僚,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臉皮到底夠不夠厚,能不能扛住千夫所指、萬人唾罵,以及其他人趁機在背後偷襲捅刀子的行為。
韓濟川這一操作,卻是直接給了一眾虎視眈眈、卻又礙於臉面不好直接動手的虎狼們一個再好不過的藉口。
簡直和將自己當成一塊肉丟上案板,然後大聲呼喊人過來隨意宰割沒有任何區別。
收到求援電報的第一時間,定武、青馬兩軍便即刻聞訊而動,定武軍大帥段鎮山和青馬軍首領馬慶元兩人全都親自領軍帶隊,打著提韓濟川排憂解難、清理門戶的旗號,直奔朔北。
「..於是二叔想趁這個機會,發兵突襲段鎮山的老巢,藉此吞下定武軍?」
傅覺民梳理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心下不由感嘆。
別人看雲朔軍內亂,想趁機瓜分雲朔軍這塊大肥肉,偷韓濟川的老家。
二叔倒好,直接準備去偷這伙偷家賊的老家。
別說,這操作確實符合二叔傅國平一貫以來的風格。
至於為什麼要搞定武軍不搞青馬軍,自然是因為定武軍離奉安比較近了。
而且青馬軍馬慶元為人陰險,老謀深算,素來謹慎,相比較下剛愎自用、性格粗豪的段鎮山就好對付多了。
「是。」
跪在台下的親衛名叫萬舉鵬,能手持密信前來,也算得上是傅國平心腹中的心腹,聽到傅覺民的話微微點頭,而後苦笑著說道:「原本大帥這一決策得到奉安上下一致擁護,結果沒想到,鷹沙關這麼難破。
原本計劃一天之內拿下的關卡,拖了整整四天還沒啃下。
昨日我們打探到,人在半途的段鎮山突然率軍折返,估計是已經得到消息。
大帥親自率軍前去攔截,但拖不了太久。
三天,再有三天打不下鷹沙關,攻不到段鎮山的老巢定京城,奉安這一波,將會輸得很慘...」
據萬舉鵬的說法,二叔傅國平現在可謂騎虎難下。
一旦奇襲定京的計劃失敗,他不但要面臨盛怒段鎮山的事後清算,奉安軍內部,之前好容易安撫下去的幾個刺頭也必定會跳出來。
屆時內憂外患,可想而知的一地雞毛。
「.大帥實在沒辦法了,所以想請公子您派座下靈庭的武林高手,組成奇兵看能否從內部打開鷹沙關大門。
為了這事,大帥急得都幾天沒睡覺了,還要率軍阻擊段鎮山軍隊主力,熬得一嘴巴全是燎泡。」
萬舉鵬面帶憂色地低聲說道。
傅覺民能想像出二叔著急火燎的樣子。
這一次,他可以算是賭上自己全部身家,若是失敗,才坐穩沒幾天的奉安新帥寶座或將不保,一番基業,盡付東流。
自家親二叔有難,這個忙,傅覺民自然要幫。
「我知道了。」
傅覺民點點頭,隨後看向洪煥,平靜吩咐道:「跟盤香說一聲,我去一趟鷹沙關,就不用人跟著了我自己去就行。」
「是。」
洪煥應聲,轉身就要出去。
一旁的親衛萬舉鵬聽到卻是一愣,忍不住插嘴:「公子就自己一個人過去?!」
洪煥聞聲止步,側過臉來,看著萬舉鵬冷笑道:「尊主都已決定親身前往,你還想要多少人?
我家尊主,一人便可抵萬軍!」
萬舉鵬表情一室,眼神明顯是不信,卻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咬牙點頭嗯了聲。
傅覺民也沒解釋的必要,從高台順台階一步一步走下來。
在即將走出大殿之時,傅覺民忽然想到一件事,詢問身邊緊緊跟著的萬舉鵬:「二叔自己率軍阻截段鎮山,那現在負責攻打鷹沙關的又是什麼人?」
萬舉鵬回:「回公子。是大帥義子,少帥伍泊舟。」
「伍泊舟。」
北地,鷹沙關。
宛如巨鷹垂翼的兩座赭色山戀間,人喊馬嘶混著此起彼伏的火炮轟鳴,地面上布滿大大小小的炸坑炮洞,還有臨時建起的堡壘戰壕。
黑色的煙裊裊升起來,被高空的風扯成歪斜的柱子,鐵鉤上掛著的布條被風一吹,獵獵地飄,像一面面祭奠亡魂的幡。
一個個士兵好似螞蟻般擠在山巒中間狹窄的碎石土路上,順著斜坡、頂著子彈和炮火悍不畏死地往上拱簇。
風穿過峽谷間的棱岩,穿過無數蜂窩狀的孔洞,朝關外吹出來,發出高低錯落、像鷹唳,又像無數怨魂悲哭嗚咽的聲音。
鷹沙關外,戰場後方某個天然掩體下的廢棄山神廟內,一身灰藍色軍裝的伍泊舟雙眉皺起,眼睛緊緊地盯著面前桌子上擺開的沙盤。
桌邊圍著七八個同樣穿奉安軍服的將領,沒有人說話,指揮部內安靜一片,只能聽見外邊遠遠傳來炮火的悶響,還有頭頂屋瓦縫隙里嵌著的沙礫,隨震動簌簌往下掉的聲音。
「五萬人打五千,打了快五天了還沒打下來。
傷亡還一直在增加,再這樣下去,弟兄們的士氣都快要被打沒了..」
7
一個滿臉鬍子、長相粗獷的奉安軍官一拳砸在桌沿上,紅著眼睛低吼道:「別忘了我們幾個出來前都是跟大帥立過軍令狀的,現在狀子上的時間早就超了。
一場仗打成這個樣子,我都沒臉回去見大帥!」
「那你說怎麼辦?」
旁邊有人開口。
鬍子軍官冷哼一聲,道:「大不了我親自帶人再沖一次,就不信這破關真是鐵打的!」
「沖?怎麼沖?」
有人搖頭:「馬還沒衝到關前,人就死差不多了。
要我說,還是乖乖等支援吧。
大帥電報發來,不是已經讓人去請奉天城裡的那幫江湖人士來幫忙了嗎?
我聽說住在北大營邊上的可都是武林里一等一的高手,到時候讓他們組成一支奇襲小隊,翻進關里去把周鶴年的腦袋割了,城門一開,此關立破!」
「看樣子孫參謀對這群武林高手很有信心啊。」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伍泊舟抬起頭,看著提議之人,神情冷淡地緩緩開口。
被伍泊舟那雙冷如蛇眸的眼睛盯著,提議軍官莫名地感到背心一陣發涼,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訕訕道:「少帥勿怪,我這不是..不是想儘快解決問題嘛。」
「問題是解決了,可功勞也全成別人的了。」
伍泊舟淡淡道:「而且,孫參謀對所謂武林人士抱有的期望未免太大。
我就是練武出身的,武林高手也是人,上不了天也遁不了地,鷹沙關飛鳥難渡,更何況是赤手空拳的大活人...」
軍官聞言,知趣地將頭低下來,不再做任何反駁之言。
「要我說,就按孔師長說的,讓人再沖一次。
這次再安排幾支敢死隊,從側翼突圍,其餘人負責掩護...」
伍泊舟神情冷淡地做著部署。
就像剛剛那名孔姓軍官說的,這次攻打鷹沙關、奇襲定京的任務,乃是他自告奮勇接下的。
傅國平急需一場大勝,一大塊地盤來奠定自己未來「北王」的基礎,他伍泊舟也需要一份沉甸甸的軍功,來鞏固自己在傅國平心裡,在奉安軍內的地位。
所有人都知道傅國平是義子上位,而且膝下並無子嗣,雖然傅國平有一個侄子,但...那個人痴迷練武,對世俗權勢並無興趣。
伍泊舟想要復刻傅國平曾走過的路,他野心勃勃,急需一個機會來表現自己。
所以這一戰,他必須要拿下,不僅要勝,而且還不能藉助任何人之手,全部的功勞,必須都是他的!
一群人正商議著下一步的作戰計劃,就在這時,有警衛急急忙忙衝進來匯報。
「少帥!奉天那邊的支援到了!」
「這麼快?!」
有人下意識地驚喜出聲,再看一眼伍泊舟並無半點喜意的臉色,趕緊又將嘴巴緊緊閉上。
伍泊舟面無表情地在原地站了數個呼吸的時間,終於開口:「那就一起出去看看。」
一行人跟著伍泊舟走出指揮部,卻不見所謂的援軍蹤影。
直到通報的警衛一指頭頂,眾人才看見天空中有一片鳥狀的陰影正朝著指揮部的方向快速飛來。
「飛機?!」
眾人大喜,萬萬沒想到奉天那邊派來的竟然是空中支援。
可一架飛機...好像也不頂什麼事吧?
正在眾人疑惑間,天空中的陰影放大,等那陰影所代表的事物徹底落下,落在他們跟前,所有人一時之間都不由愣住了。
—一隻見從天上落下的竟是一隻鷹!
一隻龐大堪比中小型戰機的巨鷹!
目如金燈,散發著沖天的凶氣和血氣,巨鷹落下,周圍一圈十米範圍內根本不敢站人。
能參與這一次奇襲行動的,自然是奉安軍內的精銳之師,可站在這巨鷹跟前,師部上下,卻全都駭得臉色發白,有的甚至連手裡的槍都快握不住,兩條腿的腿肚子直發抖。
幾個軍官眼睜睜看著這恐怖巨鷹輕輕擺動雙翼,將一道人影隨意抖落出來。
那人影在地上狼狽地翻滾十幾米,勉強站起來,身上穿著同為奉安軍的軍服,臉色卻是煞白一片,顯然也是被嚇得不輕。
緊跟著,巨鷹又將雙翼垂下,碩大的身子伏低。
然後。
一個西褲白襯,風姿俊美的青年,踩著巨鷹一側的羽翼,從鷹背上慢慢地走下。
師部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個青年的出場方式所震驚,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唯有伍泊舟,在看到青年出場的瞬間,眼眸中猛地閃過幾道光芒。
伍泊舟將眼底生出的陰翳快速收斂藏盡,然後朝著青年舉步迎上去,面帶微笑地輕聲開口道:「沒想到..大帥竟把公子您給派來了。
十分鐘後,一處天然向外凸起的岩石山坡上,傅覺民靜靜站著。
他一身的氣質打扮,就好像踏青出遊的世家公子,伍泊舟與一眾師部軍官甚至還在兩側陪立著,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看,都與眼下炮火連天、硝煙密布的戰場格格不入。
傅覺民現在站的這個位置,恰好正對兩座山巒所夾的鷹沙關,能夠俯瞰整個鷹沙關戰場,望見遠處半掩在陡峭山岩後的城關,又不在任何火炮的覆蓋範圍之內。
在伍泊舟的介紹下,師部的一眾軍官已知曉他的身份。
所以哪怕此時戰局緊迫,傅覺民孤零零一個人到場看著對陷入僵持的戰事毫無幫助,眾人也不得不耐著性子先來伺候他這位臨時空降下來,身份頂貴的大帥侄公子。
不少人心裡其實還是鬆了口氣的,因為就算傅覺民解不了局,有他的參與,這一戰失利後落在他們頭上的責罰也會輕上很多。
聽說傅大帥極其疼愛自己的這位親侄子,不是親生卻勝過親生,到時候..想辦法把責任都往這位身上推好了。
一個個軍官眼眸閃爍,心底里各自盤算著,只有伍泊舟一人臉上看不出喜怒,正在跟傅覺民輕聲介紹著戰況局勢。
「...周鶴年所率的定武守關軍占據地勢高位,我們想要破關,就得硬著頭皮往上沖0
鷹沙關這片常年颳大風,我們在底下用火炮仰射,橫風一吹彈道就偏了,根本打不到他們...」
「..那條五里多長的碎石坡是唯一的進攻路線,坡面沒有經過夯築,重型火炮根本推不上去。
步兵弟兄們衝鋒的時候,稍有不慎腳步就陷進碎石子堆里,體力耗費嚴重,關牆上又時不時滾下來的巨石和火把桐油....」
伍泊舟將鷹沙關難破的點一一說了出來,等他說完半晌,才聽旁邊的傅覺民淡淡地道了句:「嗯,我知道了。」
伍泊舟看著傅覺民風輕雲淡的面龐,眼睛微微眯起,輕聲說道:「再拖下去,恐要誤了大帥的戰機。
泊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求...公子幫我。」
說著,伍泊舟將身子深深躬下。
一旁站著的幾個軍官見伍泊舟這副姿態,似乎想到什麼,一個個面露異色,卻也不說話,只是等著看傅覺民的反應。
不曾想,傅覺民卻看也不看伍泊舟,只是望著遠處的鷹沙關,淡淡開口:「我既然已經來了,自然是要幫你解決這個問題的。
二叔那邊確實拖延不起。
這樣...」
傅覺民轉身,平靜的目光在伍泊舟等一眾軍官身上掃過,而後語氣隨意地吩咐道:「我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將底下的人都給撤回來。
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
傅覺民話剛說完,伍泊舟一臉錯愕地猛然抬頭,其餘幾名軍官臉上也全都露出震驚懵圈的表情。
「公子是讓我們....撤、撤軍?」
有人不可思議地開口詢問。
「對。」
傅覺民點頭,目光隨意落在說話之人身上,語氣平淡地開口:「有什麼問題嗎?」
這下所有人全都不說話了,互相對視,只剩下面面相覷。
場上氣氛凝滯了一會兒,最終,伍泊舟打破平靜。
伍泊舟看著傅覺民的眼睛,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眸光閃爍地,一字一句說道:「當然沒問題,就按...公子您說的意思辦。」
傅覺民神情淡淡地與他對視,一時之間,坡上只有風沙聲呼嘯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