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開腔
何玉東很年輕。
在劇本上，他也是署名排在第三位的編劇。
排在第一的是黎志和自己。
排在第二的是張駱。
實際上，張駱不太介意讓何玉東排到自己前面去。只是黎志和導演提出，何玉東對於這個劇本的貢獻，原創性內容較少，主要是吸納大家的意見，進行修改工作。從事實出發，黎志和導演認為何玉東只能排在第三位。
當然了，儘管如此，黎志和導演也很厚道了。
好歹何玉東對劇本做了實質貢獻，黎志和還給他署名。
很多人是幹了主要的活，最後還只能落一個打白工的下場。
張駱跟何玉東算是比較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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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也是因為何玉東只有二十多歲的關係，張駱自己感覺心理年齡上，兩個人接近一點。
他跟何玉東聊得比較多，對他情況也了解。何玉東並非科班出身，高中畢業以後就出來工作了，幹過很多雜活，有一次陰差陽錯地做了群演，誤打誤撞進入這一行，又做了場務。短短几年來，他在影視劇市場的底層混了不少經歷，靠著人塌實、肯干，一路被提攜，最後到了黎志和導演的電影劇組，給他當私人助理。恰好碰上黎志和導演是一個心善且惜才的，看到何玉東閒暇時候竟然還在讀書，讀文學經典作品，好奇聊了幾句，加上平時接觸下來，覺得這個年輕人是靠譜的，就心念一動，問了一句，願不願意跟著他干，邊干邊學。
何玉東怎麼會不願意呢。
於是，何玉東就這麼到了黎志和導演身邊。
一跟就是好幾年。
黎志和確實也真帶他。每部戲，何玉東都擔任他的私人助理，但是，除此之外，每一次黎志和其實都會帶著他做編劇、堪景等案頭工作，基本上算是手把手地帶。這一次，何玉東算是學了幾年之後，開始上手做劇本的整體修改工作了，也第一次擁有了署名機會。
「那等這部電影上映之後，玉東哥大概就能獲得機會，自己去獨立執導電影了。」張駱開玩笑說。
何玉東馬上搖頭，說：「不，我要一直跟在黎導身邊。」
黎志和聽到何玉東這句話，笑罵：「一直跟在我身邊有什麼出息，我帶你這麼多年，可不是為了讓你一直待在我身邊的。」
黎志和導演從來沒有收過徒弟。至少在公開的消息里是沒有的。
何玉東也一向都喊導演，而不是喊老師。
說起來，也只是跟在黎志和導演身邊學習，而不是做黎志和導演的學生。
可就張駱看到的來說，這兩個人就算沒有師徒之名，也有師徒之實了。
張駱喜歡這樣的人情味。
尤其是在黎志和導演的名導光環之下，看到他如此人情味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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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東本身也是一個非常樂於助人的人。
對劇組普通工作人員來說，何玉東是黎志和的私人助理，那就是「管家」一樣的存在。
可各個技術部門的人都喜歡他，不是那種「諂媚」的喜歡，而是真能跟他勾肩搭背一起聊天的喜歡。
這就源於何玉東的樂於助人。
他從不因為自己是黎志和導演私人助理的原因而頤指氣使，在劇組其他人面前耍威風。
相反，但凡大家有點什麼為難的事，不敢去跟黎導當面說的，都會請他代為轉達一下。
何玉東一般視情況，能代的就代了。
像他們這些學生之前在拍戲的時候，因為涉及到大量需要等戲的時間。哪怕是張駱，平時總跟在黎志和導演屁股後面觀摩，也不可能一直觀摩，都是准高三學生了，還是要抽時間看書做題的。像項強，都是自己拿著書和本子，自己蹲在一邊，找個椅子趴在上面做題。
何玉東注意到以後，專門跟劇組場務交代，以後每一次拍攝現場都要準備幾張給他們學生做題看書的桌子，方便他們隨時坐下來。
這都不是「眼裡有活」了，這是「眼裡有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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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張駱卻聽到成蔚在背後笑話何玉東到底是底層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即使做黎志和導演的私人助理了，還一股小家子氣，怕得罪人，連搬箱子這種活都上趕著幫人做。
張駱聽到成蔚說的這些話，心裏面下意識就感到厭惡和牴觸。
太不尊重人了。
成蔚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黎志和導演也在場。
成蔚還說了一句：「導演也是心善才把他帶在身邊，結果都這麼久了，一點成績都沒有做出來。」
張駱看了黎志和一眼。
黎志和垂眸不語。
張駱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語焉不詳地消散了。
他不知道說什麼。
替何玉東嗆成蔚幾句呢？
有什麼意義？
成蔚這一看就是真不把何玉東當回事。
張駱忽然就理解了黎志和的沉默。
但是——
張駱心中又萌生出一股惱怒。
僅僅因為沒有意義，就要聽成蔚這樣奚落一個人嗎？
張駱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就故作單純地問：「成總是不是從小就接受精英教育？」
成蔚愣了一下，看著張駱，笑道：「我可不是接受什麼精英教育長大的，我就是通過高考，從一個小城市考出來的。」
張駱恍然，點頭，「那也真厲害。」
成蔚聽到張駱這句誇獎，由衷地笑了起來。
「跟你沒法兒比。」
「我不是也一樣，徐陽這個城市要不是太不發達了，也不會被你們選為拍攝地。」張駱說著，站了起來，「幸好，英雄不問出處。」
他燦爛地笑了一下，「向成總學習。」
他笑容滿面地轉身去找周恆宇了。
其他人若有所思地一愣。
成蔚也一樣。
黎志和看向張駱的目光里透出了幾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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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蔚是否聽懂了他說的話，張駱也不清楚。
但沒關係，反正他自己爽了。
道理歸道理，他可不願意憋著。
很不沉穩。
但——
張駱心想，上輩子他可從來沒有這樣的底氣。
現在有了這樣的底氣，又在這樣年少輕狂的年紀，要是還不敢開腔，那就真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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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黎志和溜溜達達地過來了。
「小伙子脾氣挺壓不住啊。」
張駱一臉笑盈盈的，問：「什麼啊？」
裝傻。
黎志和也樂了。
「沒想到你會幫玉東打抱不平。」他說，「這幾年，成蔚一直不樂意看到玉東跟我跟得這麼近，他安排過幾個年輕人來跟我學習，但扛不住，走了。成蔚覺得是玉東給他們排擠走的。」
張駱眼皮一翻，「他傻，這麼想要培養年輕人，不如把玉東直接收為麾下，非要找幾個被你看不上的人過來湊熱鬧幹什麼。」
黎志和被張駱這句話噎住了，怔了半晌，笑了起來。
「因為玉東是我先看中的，他不敢動手搶。」黎志和解釋了一句。
張駱撇嘴。
「那他更傻，憑什麼他挑中的人還能越過你看中的人去？老老實實做個二弟子、三弟子，以後還能有點香火情，現在只有鬩牆之厭了。」
黎志和笑了起來。
「都沒有進過牆，叫什麼鬩牆？」
張駱：「反正就那個意思唄。」
黎志和：「成蔚跟我合作了很多年，他的想法我也理解。」
張駱不置可否地抻了個懶腰。
黎志和見狀，笑了笑，沒再繼續往下說了。
他這個態度反而讓張駱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表現得過於嘲諷了？
他主要是不想聽黎志和說一些「理解和維護」成蔚的話。
說實話，如果黎志和真的這麼說了，他甚至會因此對黎志和導演感到失望的。
張駱在心中嘆了口氣，緩和了語氣，問：「導演，你跟成總合作多久了？」
「從我的第二部電影開始，他就開始跟我合作了，我剛開始拍電影的時候，很難找投資，那個時候，國內的電影商業市場也才剛剛打開，我做的卻是文藝片，可我又不是那種有名氣的導演，也沒有什麼亮眼的履歷，投資方不感興趣，好不容易拍了第一部電影，結果，虧了個底朝天，你可想而知我第二部電影有多難找投資了。」
張駱點點頭。
黎志和：「有一天，我在一個飯局上，跟一些老闆們吃飯，其實也是為了找投資。飯桌上有一個老闆指著我的鼻子說，像我這種所謂的追求藝術的電影導演，其實都是騙子，從他們手上騙錢，去做一些根本回不了本的事情，讓別人犧牲自己，成全我們的藝術追求。我被說得啞口無言，說實話，很尷尬，當時我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臉上火辣辣的。成蔚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決定給我投資的。他當時也在飯桌上，在飯桌上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飯局結束以後，他找到我，問了我電影的情況，然後就決定支持我製作第二部電影，然後，我們就開始了合作。」
張駱聽了，一時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又忽然覺得自己淺薄。
他看不慣成蔚對何玉東的姿態，繼而不樂意看到黎志和維護他跟成蔚的關係，卻忽略了黎志和為什麼要說他也理解成蔚，忽略了黎志和為什麼要理解成蔚。
講實話，黎志和之於何玉東，某種程度上就像是成蔚之於黎志和。
「成蔚他脾氣性格確實不太好，可本性不壞。」黎志和說，「我跟他合作了很多年，我知道他的為人。」
張駱點點頭。
「好吧，成總當年能夠慧眼識珠，說明他還是有眼光的。」
-
網絡上那幾個造謠學校篡改張駱期末考試成績、幫助他獲取保送和自主招生資格的人，這兩天都陸陸續續地收到了律師函。
人家不是來警告的，是直接告知對方，他們將會起訴。
為什麼要等幾天，是因為侵犯名譽權和造謠這種事情，需要看影響面有多大，所以，需要給這個消息一點發酵的時間，讓他們想刪除都沒用。
藝星國際也作為張駱經紀公司的代表，發表了聲明，直言駁斥了最近的謠言，並表示將直接法庭見。
態度極其剛硬。
不僅如此，藝星國際還專門拿出了勝訴《蘋果文娛》和許金的截圖，告誡所有人，造謠需謹慎。
張駱也配合這個聲明，以及寄出的律師函，發了一篇長文，同時發布在微博和Li站了。
他寫：
馬上就要高三了，還有人跟蒼蠅一樣嗡嗡亂我心志，煩。
關於成績，每一個分數都是我自己考出來的，每一次的進步也都是有跡可循，我可不想做那個在高考考場原形畢露的小丑，所以，想要看我笑話的人，不相信我實力的人，大可以等到塵埃落定再戴上你們的小丑面具。
哦，我忘了，你們不提前開香檳，等我高考分數出來，你們也開不了了，你們只能灰溜溜地躲在角落，繼續散播一些我買通高考出題的謠言。
關於保送和自主招生。嗯，幾乎是在半年前，我就跟學校表達過，我大概率會放棄，現在也百分之百決定放棄了。因為我不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上一所好大學，也容易招人眼紅，就像我委託律師正在收集證據和準備起訴的那幾個人，我也挺好奇，他們到底是什麼人，期待看到他們的真實身份。
關於為什麼要放棄？簡單來說，保送和自主招生對我來說，很雞肋。我的成績雖然有所進步，但決定這些名額的，不是最後一次成績，而是要根據一整個學年的成績來綜合評估的。所以，我能拿到的高校名額，對現階段的我來說，高不成低不就，沒必要。更何況，我也很想逼自己一把，看看我到底可以裸分考上什麼樣的大學。
敲下這些字的時候，我思考了一下，這樣說會不會顯得我太狂了？
再想一想，那些造謠我的人都不需要證據，我狂，好歹還有一點狂的底氣，所以，覺得我狂的人，請見諒一下，相信我，我絕對不是狂給你們所有人看的，我就是狂給那些酸我污辱我嫉妒我厭惡我憎恨我的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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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既出，全網轟動。
成蔚看到以後，眼睛都驚大了。
「這小子嘴淬了毒吧！」
他轉念一想，相比起來，張駱之前對他的含沙射影都算得上點到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