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醋罈子
317.我們都是醋罈子
當張駱他們出發前往荷西的時候,全世界關注荷西電影節的人,無論國內的、國外的,也已經開始了超前預測。
國內媒體更是再次把當時入圍名單公布時就發出來的一些評論,再次挖出來。
「往年入圍荷西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中國電影,少說都有兩三部,今年真的是小年了,跑出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天才槍手》,誰能想到呢。」
「今年選擇主競賽單元的評審團,唯一的亞洲代表就是越南裔演員周河,她還是常年在好萊塢拍戲的,跟亞洲電影圈並沒有什麼聯繫,在影片選擇上就對中國電影不利。」
「好歹入圍了一部《天才槍手》,沒有讓中國電影全軍覆沒。」
「但這是尾桉第一次拍電影,一個新人導演,你很難指望他拍出多好的作品。」
「你也別這麼說,多少導演就是靠著第一部作品一鳴驚人的。」
「其實,《天才槍手》這部電影最大咖的是張駱,原作,製片人,主演,三個身份,而且,這部電影的幾個年輕主演,全部都是張駱的同學,你們就知道他在這部電影中有著多舉足輕重的地位了。也真是可怕,他才剛參加完高考,他的生日是八月十七日,他現在都還不滿十八歲,電影圈有過這麼年輕的製片人嗎?」
「有媒體說他是天才,也不算誇張了。」
……
議論的內容很多,替《天才槍手》和張駱說話的也有,但從整體情況來看,幾乎沒有人相信《天才槍手》能夠拿獎。
比起其他三大電影節,往往可以根據評審團的陣容以及他們自己的電影風格推測獲獎名單,荷西電影節是最不能推測的那個,全是觀眾投票,怎麼預測?
但基本上荷西電影節又是最不爆冷的電影節。
因為每一部電影首映之後,觀眾到底喜不喜歡,媒體評價如何,基本上都一目了然。最後頂多是具體獎項的歸屬有懸念,但哪些電影會獲獎,幾乎不會有意外情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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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荷西的飛機上,張駱一直在筆記本上寫一些關於自己要拍攝的這部電影的想法。
其實,正常情況下,沒有像他這樣拍電影的。劇本沒有,拍攝計劃沒有,但要在這個夏天拍了,說拍就要拍。這不是自己寫,隨時可以開始。
可張駱並沒有這方面的困擾。或者說,他根本沒有考慮過這些現實可能出現的困難和問題。
他只是在筆記本上寫了一些自己過去這三年裡,乍一回想起來,馬上會浮現出來的畫面。
比如那個下著雨、抱著投稿的信封去巷子口郵筒的夜晚。
比如他們Cospy小分隊一起準備比賽的凌晨。
比如他們學習小組讓筆尖在紙上划動的午後。
比如那本在高一年級遞出去的《少年》,那場隨心跳而澎湃的滂沱大雨。
比如這一刻——
張駱就在這一刻,突然感覺自己站在海邊,空無一人的海邊。
風從寬闊無邊的海上湧來。
他聽到了海潮的聲音。
所謂霧蒙蒙的天開了一道口子,一道光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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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新亮暈暈沉沉睡醒之後,發現坐在他旁邊的張駱竟然還專注地看著他的筆記本電腦,正在敲字,甚至,指尖在鍵盤上移動飛快,輕但密集,思緒仿佛沒有任何的中斷,像夜裡的春雨,細細密密,不止不息。
他好奇看了屏幕一眼,一看是文檔,知道張駱在創作,就沒出聲打擾,重新閉上了眼睛。
昨天晚上,他因為興奮睡不著覺,就拿著手機刷各種跟《天才槍手》有關的討論。
網絡上,魚龍混雜。
汪新亮在Li站註冊了自己的帳號以後,雖然人氣不高,但也有自己的粉絲,也經歷過一些討厭他的人的攻擊和謾罵。更不用說,他親眼看過張駱曾經幾次被大面積、大規模地造謠、抹黑、攻擊。
但是,對於《天才槍手》這樣一部都還沒有跟觀眾見面的電影作品,汪新亮原本怎麼都覺得,既然還沒有見面,大家不應該對它抱有太大的敵意一樣。
可儘管入圍了荷西電影節主競賽單元,還是有很多人不看好這部電影。
大家看不上新人,更看不上他們這樣一群學生來主演的電影。
大家不認識別人,也開不了什麼炮,唯一能開炮的對象就是張駱。
因為人人都知道張駱是誰,知道他過去這三年做的很多事情。
《天才槍手》這篇更是被翻出來,被很多人斷章取義,定義為「優等生靠幫差生作弊賺錢」的故事。繼而,寫出這個故事的張駱,也被一些人稱為「心術不正」。
看到這樣的評價,汪新亮氣不過,登陸自己的小號,一個個回復。
——你看完了嗎就說心術不正,你這種斷章取義狗才是真的心術不正。
——《天才槍手》不是一個簡單的「優等生靠幫差生作弊賺錢」的故事,如果他這麼膚淺,它怎麼會入圍荷西電影節?
——這可是唯一一部入圍本屆荷西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中國電影,都還沒有上映,你們都沒有看過,你們怎麼就斷定它不好?
……
其實,汪新亮理智上也知道,這樣的回覆不太有用。這樣的情形,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但情緒上來了,頂著他無法理性思考。
等他回過頭冷靜下來,都已經深夜凌晨了。
即將要出發前往荷西電影節的興奮冷卻下來。
汪新亮躺在床上,入睡前想的最後一個問題是:為什麼網絡上有一些人對張駱的敵意那麼大呢?張駱知道嗎?他應該也看到網上那些言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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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新亮早早就認清了一個事實。
張駱比他強,比每個人都強。
有那麼一段時間,他有點煩張駱。
因為張駱總是拉著他學習,不僅如此,在他爸認識了張駱以後,汪新亮的父子關係里就出現了一個「你看看人家張駱」的分裂因素。
汪新亮一度覺得,如果不是因為Cospy小分隊,他肯定早就沒和張駱做朋友了。
但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慢慢也接受了他爸開口閉口就是張駱,接受了參加學習小組,正兒八經地努力學習,接受了自己和張駱之間的差距,甚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維護張駱,尤其是當張駱遇到一些匪夷所思的挑釁和抹黑時。
那一年在岳湖台參加晚會,在後台走廊上,眾目睽睽下,趙翔天的助理故意嗆張駱,汪新亮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沖了出去,幾乎是一種本能反應。
因為那一刻汪新亮突然意識到,即使強如張駱,在很多時候,他也會無措。比如那個時候。張駱要直接去跟趙翔天的助理吵架嗎?爭執一番?哪怕公道自在人心,這個舉動也會讓張駱顯得不體面。汪新亮壓根沒有想過自己衝出去會不體面,他只是覺得,不能讓張駱孤立無援。
沒錯,張駱那麼強了,汪新亮仍然會覺得他有「孤立無援」的時候。
汪新亮也不是沒有聽人酸溜溜地說過,像他這樣的學生,一個武術特長生,成績不好,五大三粗,還總是去玩Cospy這種玩意,如果不是恰好碰到了張駱,被張駱帶著起飛,他就是個再平庸不過的高中生。汪新亮也有自尊心,聽了也難受,也氣不過,這個時候他才懶得跟你管什麼「這是事實」。更何況,說這種話的,有他的老師,也有他的親戚。
甚至,還有一個親戚煞有其事地叮囑他:「小亮啊,你可要好好維繫跟張駱的關係啊,這樣的朋友,以後就是你一輩子的貴人。」
他爸都有些不滿地說:「什麼貴人不貴人啊,你別當著我兒子說這些。」
汪新亮沒法兒像炮仗一樣爆炸,畢竟對方是親戚。
他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心裏面自己有點較勁兒而已。
後來,汪新亮自己也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確實,如果不是張駱,他根本不可能擁有這麼閃耀的高中三年。
但那是另一回事。
就像尹月凌所說的一樣:「不用管別人說什麼,張駱會被人揣測家庭背景深,我們被人嘀咕沾張駱的光又算什麼,反正歸根結底就是這樣的好事沒落到他們頭上,所以,懷璧其罪。他們愛覺得誰有罪都行,璧是我懷裡的,有這一點就夠了。」
汪新亮覺得,尹月凌真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
但汪新亮怎麼也沒想到,他會被張駱選為《天才槍手》的男二號,去主演一部電影。
這簡直不可思議。
然後,他現在坐在了飛往荷西的飛機上。
這一切跟做夢一樣。
汪新亮睜開眼睛。
他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撓撓頭,拍下了張駱在飛機上敲筆記本鍵盤的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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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荷西,正是當地下午時間。
機場出口,有很多蹲點的媒體記者。
電影節官方也安排了一個對接過來接他們。
不過,張駱他們的酒店是官方安排的,跟其他人訂的酒店不是同一家。
尹月凌他們上了方塔娜安排的車,去另一家酒店。
按照安排,他們先稍作休整,晚飯時間再一起集合。
當張駱他們抵達酒店的時候,有些意外,李四金和尾桉導演竟然就站在酒店大堂等他們。
「你們終於來了!」尾桉笑容燦爛,「一直在等你們。」
張駱問:「導演,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昨天。」尾桉說,「明天就是開幕式,我們的首映就在大後天,得早點過來準備。」
張駱點點頭,說:「好快啊。」
對電影節來說,其實一般最受關注的、最重磅的競賽電影,都是電影節開幕後四五天到八九天這個區間。
像他們這樣被安排在第三天首映的,按照有的媒體說法,一般就是炮灰。新人導演,新人演員,可能願意去看首映的人都不多,更不用說在電影節這種場合,專業媒體往往要面臨在幾部電影中去看哪一部的選擇,時間太緊張,《天才槍手》就很容易被犧牲掉。
當然,也不是說被安排在這個時間段的電影就真的都成炮灰了。
這樣的時間段,也往往容易跑出黑馬。
只要你電影質量夠硬。
這些東西,他們這些人都是第一次來電影節,沒經驗,也不懂。
尾桉就說:「挺好,早點弄完,早點出結果,早安心。」
張駱看向李四金。
自從《天才槍手》殺青以後,張駱就沒有再見過他,只是電話溝通。
之前發生的那些不愉快,現在都具象到了李四金此刻有些不自然的笑容上。
張駱感受到了李四金那股從身體裡散發出來的、有些不知道怎麼張口的窘迫。
他主動喊了一聲「李製片」。
挺有意思,在電話里臉皮厚得像城牆,這會兒倒侷促起來了。
李四金的目光在張駱和江曉漁身上打了個圈,問:「其他人呢?」
張駱:「他們住在另一家酒店。」
李四金馬上說:「我晚上訂了一家餐廳,請大家吃個晚飯。」
張駱:「不好意思啊,我們已經有約了。」
方塔娜做了安排。
是月海之謎負責這一次荷西電影節的人張羅的。
他們所有人的服裝,主要都是由月海之謎贊助。
李四金聞言,露出幾分錯愕。
張駱並不想多說,看向尾桉,「導演,我們先辦入住。」
電影節官方的工作人員幫他們跟酒店前台溝通,辦好入住,拿到房卡以後,張駱看了一下時間,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三點半。
尾桉問:「你什麼時候要去吃晚飯?等會兒有時間一起喝杯咖啡嗎?」
張駱點點頭:「行啊,在哪裡喝?」
「就在這家酒店吧。」尾桉說,「餐廳在二樓,我們在二樓等你。」
張駱說好。
他和江曉漁的房間挨著。
兩個人回房間放好東西,就一起去了餐廳。
江曉漁問:「他們是不是有什么正事要跟你說?我跟你一起去合適嗎?」
張駱說:「什么正事不正事的,沒什麼不合適的,沒有什麼事是你不能知道的。」
江曉漁微微彎起了嘴角。
一條白底小黃花的碎花裙隨著她的步履搖曳。
好些人的目光都看過來。
張駱大大方方地牽著她的手,來到餐廳。
尾桉和李四金的目光都先在他們兩個牽著的手上逗留了一下。
「你們喝什麼?」李四金伸手招了一下,叫服務員過來。
點了單以後,尾桉問:「你們這幾天睡得怎麼樣?我昨天晚上幾乎是一整晚都沒睡著,有點煎熬。」
江曉漁笑盈盈地說:「我也有點,到現在都跟做夢一樣,突然就來荷西參加電影節了。」
張駱聳聳肩膀,「實話實說,一點不緊張。」
「這抗壓能力,強。」李四金馬上比了一個大拇指,誇獎道。
「主要是事情太多了,忙著別的事情,注意力就都轉移了。」張駱說,「之前忙高考,高考結束以後又要忙別的,確實沒太多精力去想荷西電影節的事情,而且,我一直對尾桉導演充滿了信心。」
尾桉:「你對我充滿什麼信心?我自己都沒有信心。」
「在拍攝的時候,你對《天才槍手》提出的一些拍攝想法,包括我看到的一些拍攝素材,我都非常確定,這會是一部很好看的電影。就是可惜,我們都是一群沒有演過電影的新人,放到市場上,市場都不會給我們機會。幸好,這一次入圍了荷西電影節,這就是最大的、最免費的宣傳。」張駱說,「要是沒有入圍荷西電影節的話,這部電影可能在電影院都扛不過三天。」
說完這個,張駱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說:「而且,我也看過你寫的《斷尾》,你就是很厲害,一個那麼簡單的三角戀的關係,一個被拍了不知道多少影視劇的主題,還能被你寫出那麼精巧的劇本和故事結構。」
尾桉笑了一下。
「《斷尾》這個劇本,我一直放在自己的抽屜里,等著你們倆成年。」尾桉說,「之前你說曉漁還沒有成年,不能拍這樣的電影,確實也有道理,只是沒有想到意外促成了我們《天才槍手》的合作,現在《斷尾》到了可以拍的時候了。」
張駱有些意外。
所以,尾桉今天是想要跟他聊《斷尾》的事情?
張駱看了李四金一眼。
那他在這裡是?
李四金說:「我們龍巖決定對《斷尾》進行投資,和尾桉一起製作這部電影,尾桉很希望請你和江曉漁來出演其中的兩個角色。」
張駱恍然。
還真是這樣。
《天才槍手》首映在即,龍巖終於坐不住了?
這是要趕在之前,先定下尾桉的下一部電影?
張駱和江曉漁對視一眼。
「《斷尾》這個劇本確實很好,曉漁也可以演,但裡面有一些比較暴露的戲份,都要刪掉。」張駱直言。
江曉漁也點頭,說:「我不拍親密戲份,包括吻戲。」
尾桉輕嘆了口氣。
他剛才看到張駱和江曉漁兩個人牽手的時候,就有了這樣的預感。
李四金猶豫了片刻,說:「但是,這部電影本來講的就是一個女人在兩個男人之間做選擇,如果不拍親密戲份——」
「還是能拍吧?有的電影確實需要親密戲份甚至是情慾戲來達到某種藝術效果,但《斷尾》不是這樣的故事。」張駱說,「你看過劇本就知道,這部電影的著眼點根本不在兩性關係上。」
他頓了頓,又轉頭看向尾桉,語氣和緩了下來。
「導演,我尊重你的藝術追求,不過,曉漁不接這種戲,我也是,如果你對這部電影的想法必須建立在這些戲份的拍攝上,你可以去找其他的演員。」張駱認真地說。
李四金疑惑地問:「你和曉漁是以後都不接有這種戲份的戲嗎?」
張駱點頭,「都不接。」
李四金:「那你們的演員之路會非常受限。」
張駱搖頭,「沒關係,我可以自己寫劇本,做項目,量身定做。」
李四金:「……」
「《天才槍手》和《海之炎》都沒有這樣的戲份,不是一樣可以拍成電影?」張駱說。
李四金:「……」
張駱重新牽起了江曉漁的手,對尾桉笑了起來。
「我們倆談戀愛了,我們都是醋罈子,沒辦法,只能互相妥協。」
尾桉看著他們這個樣子,無奈地笑了笑。
「那我再想想,讓我想想,《斷尾》能不能這麼拍。」
張駱點頭。
「你別勉強,你找別人拍一樣可以拍的。」張駱說,「要是你需要我別的方面的幫助,包括投資,你隨時開口。」
年少輕狂。
財大氣粗。
李四金深吸一口氣。
別說他的言行舉止屢屢震驚張駱了。
張駱的言行舉止也屢屢震驚他。
正常情況下,哪有做演員的,才剛入行呢,就這麼多的講究和限制。
可李四金還真無法說什麼。
因為張駱還真不是普通演員。
他的確有資格、有底氣說,無所謂受限不受限。
他自己寫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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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餐廳出來,江曉漁在張駱耳邊小聲問:「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談戀愛了?」
張駱嘿嘿一笑,「高考結束,自動開始。」
江曉漁小聲:「……太狡猾了。」
張駱在江曉漁耳邊小聲說:「你自己高一的時候跟我說的,高考之前不談戀愛。」
江曉漁想要說一句「那我也沒有說高考之後就跟你談戀愛」,但看著張駱一臉得意的笑,又把話咽下了。
算了,讓他得瑟一下吧。
張駱想到什麼,呃了一聲,「我之前都沒有跟你聊過,就直接幫你拒絕了吻戲、親密戲,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啊。」江曉漁說,「能不跟那些陌生人拍吻戲、親密戲,我為什麼要介意?」
「這不是總有人說演員要有職業精神嘛,你又想做演員。」
「這就跟你們很多人總覺得女模特很願意穿著很性感甚至很暴露的衣服拍照一樣。」江曉漁說,「其實我當時做兼職模特的時候,認識那麼多的女朋友,她們真正喜歡拍這種照的沒幾個,是因為你們男的喜歡,有市場,所以才有了這樣的拍攝。有條件、有話語權決定自己能拍什麼、不能拍什麼的,有幾個人會真正拍攝那種有點那種意味的照片?」
張駱:「但還是有一些女模特會拍嘛。」
「因為需要機會,需要被人認識,你也可以不拍啊,就像我一樣,我因為拒絕這方面的拍攝內容,其實失去了很多的機會。」江曉漁說,「我想做演員也一樣,能夠不拍這種戲份還能被觀眾認識,能獲得演戲的機會,誰樂意被一些其實根本不熟的人親嘴啊,牽手都不願意。」
張駱:「那如果我不像現在這樣,可以寫《天才槍手》這樣的故事給你演的話,你的演員夢想怎麼辦?」
江曉漁:「那就看你的底線在哪裡,我的底線在哪裡,找一個共同值,看能不能以這樣的共同值去做演員,要真到最後沒戲演了就再說,換個行業,或者是怎麼樣,你現在問我,我也想不出來。」
張駱點頭。
他完全沒有想到,江曉漁根本沒有「哪怕分手也不能阻止我做演員」的想法。
他是很清楚地知道,江曉漁有多想做一個演員的。
「我是不是有點小氣?」
「你在這方面要是不小氣,我會變得很小氣。」江曉漁輕哼了一聲,「而且,你不就是擔心這一點嘛,早早就跟我說,以後你要開公司,要我簽到你的公司去,當我不知道呢。」
張駱:「……」
靠……
江曉漁翹起嘴角。
「反正,我很滿意。」江曉漁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張駱:「啊?」
他都沒反應過來。
江曉漁說:「你兌現你的承諾了,現在我真的簽到你的公司了,我很滿意。」
張駱眉開眼笑。
江曉漁又在他耳邊小聲說:「我也喜歡你,所以,你吃醋吧,我會哄你開心的。」
張駱震驚不已。
靠?!
他輕輕咬牙,湊到江曉漁耳邊,「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才是吧?」
「憑藉這幾年我對你的觀察,從尹月凌到李妙妙,從莫娜到張妙,這麼多漂亮優秀的女孩子在你身邊打轉,你的眼睛裡都只有我,我覺得,我沒有機會說出這句話呢。」江曉漁驕傲地抬起下巴,嘴角都釣出了魚尾,眼波流轉。
張駱在這一刻仿佛被江曉漁的手攥了一下心臟。
他想,他得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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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當張駱牽著江曉漁的手出現在餐廳的時候,周恆宇他們幾乎是爭先恐後地雷動了。
一時半會兒,張駱都分不清楚他們是在「群憤」還是在「起鬨」。
一群人哇哇叫,吸引了餐廳其他人的目光。
但看到這樣一群青春洋溢的年輕人,又沒有人因此感到吵鬧,而是面帶笑意地看著他們。
青春少年樣樣紅。
年輕人總是受到這個世界的優待。
周恆宇撇著嘴角,老神在在地說:「裝了三年,終於裝不下去了啊。」
張駱:「你閉嘴。」
周恆宇:「以後我也要寫個專欄,專欄的名字就叫『我給張駱和江曉漁打掩護的那幾年』。」
原思形點頭:「嗯,這個專欄我也可以參與。」
江曉漁輕瞪了原思形一眼。
「其實大家都早知道了,為什麼我們剛才還那麼激動?」莫娜問。
「因為這是『現原形』的激動時刻。」尹月凌言簡意賅地總結,「放在任何一個故事裡,這都是高潮。」
一群嘰嘰喳喳的年輕人里,只有方塔娜這個稍微年長一點的人兩眼一黑,轉頭四顧,生怕周圍有中國的媒體記者。
方塔娜說:「這是公眾場合,你們兩個能不能低調一點?」
張駱問:「低調什麼?」
方塔娜說:「你們不怕別人發現嗎?」
張駱又問:「為什麼要怕?」
方塔娜說:「啊?你的意思是,你們兩個要直接公開?」
張駱點點頭,「可以公開啊。」
說完,他才想起來,轉頭問江曉漁:「可以公開吧?」
江曉漁點頭,「可以啊。」
方塔娜:「……這不是開玩笑的事,在大眾眼前談戀愛,壓力不是一般的大,你們甚至可能天天被狗仔盯著,你們但凡跟一個異性單獨說幾句話,都可能被造謠出軌。」
張駱:「我不公開,不一樣會被造別的謠,虱子多了不怕咬。」
「你不怕,曉漁也不怕嗎?」方塔娜說。
她真怕這對年輕人腦子一熱,衝動之下干出讓自己後悔的事。
張駱卻說:「比起這個,還是讓別人知道江曉漁有男朋友了、少來招惹她比較好。」
尤其是那些不三不四、企圖惦記的人。
重生回來,隨著他這三年對江曉漁的了解,他越來越覺得,以江曉漁的性格,何至於跳樓自殺?
哪怕發生再不好的事情,她也不是會選擇自殺的那種人。
這是張駱心中的陰影。
所以,張駱根本不想瞞著任何人。
有人想打江曉漁的主意?那你先掂量一下,看清楚,江曉漁不是孤身一人,不是任由你們欺負揉捏的小明星。
但張駱沒法兒跟方塔娜解釋這些。
他只能把一切佯裝出兩個年輕人就是愛得轟轟烈烈,就是要讓全世界都看到,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了。
最後,方塔娜也拗不過張駱。
實在沒辦法。
算了,只能去做公關預案。
「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公開?」方塔娜問。
張駱說:「明天,明天開幕式紅毯,我要和曉漁一起牽手走紅毯。」
方塔娜:「……你能不能至少給我幾天時間做公關預案?你是想讓我年紀輕輕就患上高血壓嗎?!」
張駱:「……好吧,那給你幾天時間。」
方塔娜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就笑眯眯地對著月海之謎的負責人說:「張駱平時沒這麼瘋狂,他還是挺理智的,他這是剛談戀愛,腦子被沖了,你別計較。」
對方笑眯眯地說:「年輕人嘛,談戀愛,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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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式當天。
月海之謎的工作人員把每個人的衣服都送到了他們各自的房間。
不是禮服,也不是正裝。
張駱就是一身清爽的少年打扮,妝都沒化,頭髮都沒怎麼抓,一身乾淨又青春洋溢地出門了。
一身正裝的李四金還在走廊上打電話,似乎是他們老闆黃玉海到現在都還沒有趕到,正在問情況,一回頭,看到張駱出現,愣了一下,放下手機,問:「你不會就穿成這樣走紅毯吧?」
張駱點頭,理直氣壯地說:「就這樣。」
李四金:「你沒有禮服嗎?我……不是,你經紀人不是也來了嗎?她沒有幫你準備衣服嗎?」
「這是我們的決定。」張駱並不打算跟李四金多解釋。
他下了樓。
方塔娜已經在電梯口這裡等著了。
原思形舉著DV,正在拍攝。
方塔娜滿意地看了張駱一眼,「帥氣。」
李四金跟在後面出來,看到方塔娜,有些著急地問:「為什麼你們都沒有給張駱準備禮服?這穿得跟個大學生一樣。」
方塔娜看了他一眼,眼皮一翻,「你懂什麼?」
說完就轉身了。
她問:「曉漁呢?還沒有下來嗎?」
張駱說:「她馬上。」
過了一會兒,江曉漁也下來了。
同樣,沒有華服在身,就一條水藍色的長裙,腰間綁著一條兩指寬的牛皮腰帶,穿一雙白色小皮鞋,長發披在身後。
是那種屬於年輕人而不是女明星式的青春靚麗。
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畫面馬上就協調了。
方塔娜更滿意地點了點頭。
尤其是當尾桉出現以後——
尾桉一身黑色正裝,還系了一個領結,看著跟要參加晚宴似的。
站在這些大人們身邊,張駱和江曉漁青春靈動之氣直衝人的天靈蓋。
他們乘車來到候場區,和周恆宇他們會合。
一群年輕人站在一起,每個人的衣服都是月海之謎精心挑選搭配過的,色調放在一起都很賞心悅目。
尤其是站在一堆華服中間,過於顯眼了。
很多人的目光都在他們身上逗留。
這時候,一個大腹便便、穿著黑色禮服的男人姍姍來遲,肚子大得幾乎都要把衣扣給頂開了。
李四金馬上迎上去,殷勤地喊了一聲:「黃總。」
張駱便明白了,這位就是龍巖的老闆,黃玉海。
黃玉海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額頭上和脖子上的汗,說:「趕上了。」
他目光轉過來,在尾桉和張駱他們身上看了一圈,笑得很和氣,上前來打招呼。
「尾桉導演,張駱,曉漁——」黃玉海還想一一叫出每個人的名字,但很明顯,失敗了。
尾桉馬上應了一聲,轉移了話題。
「太好了,我們都以為你趕不上了。」
黃玉海:「那可不行,怎麼都得趕上。」
他拍拍尾桉的肩膀,「你第一部電影的世界首映,我必須來支持。」
這話說的。
黃玉海還想要再來跟張駱說幾句話,但主辦方的引導員過來通知他們,要進場了。
於是,黃玉海只好先作罷。
尾桉導演回頭看了一眼張駱和江曉漁。
張駱做了個手勢,意思是「您先走」。
尾桉點點頭,第一個走上了紅毯。
黃玉海和李四金緊隨其後。
張駱他們這才一個個走上去。
這裡面,最有名的就是張駱。
但這也僅限於在中國媒體中。
對國外媒體來說,這些面孔,一張都不認識。
可就在這一刻,這群青春少年的活力就顯現出來了。
即使沒有做任何功課,來自全世界各個地方的媒體也能一眼看出來,這是一群新人。
他們出現在紅毯上,在旁邊幾個西裝革履和長裙禮服的襯托下,是如此的不一樣,也讓一直在拍紅毯的攝影師們,耳目一新。
方塔娜穿著禮服跟在最後面。
原思形本來還有點緊張,不太確定自己在紅毯上是否能夠繼續拿著她的手持DV拍攝。
還是方塔娜說了一句:「沒事,你想拍就拍,大家對你們會很包容的。」
於是,原思形就拍了起來。
這一群人,誰都沒走過紅毯。
但是,現場不少攝影機鏡頭對著他們,他們還是看得到的。
引導員和主辦方的聯繫人也跟在他們身邊,不斷地做出一些引導。
不同點位要停下來拍照,一般也就是大合影。
可拍過兩個點位以後,忽然有引導員過來,請李四金他們幾個成年人移步一旁,意思是要給這群年輕人單獨拍照。
張駱肉眼都可以看見莫娜他們幾個人的緊張。
就在這個時候,在攝影師中間,忽然傳來一個非常有熟悉感的中文聲音:「別緊張,你們很棒!看一下我這裡!一起比個耶吧!」
張駱盯睛看去,在一群全部穿著黑色正裝的攝影師里,難以置信地看到了楊亮亮的臉。
張駱露出驚喜之色。
「亮亮哥!」
其他人聽到他的聲音,一愣。
除了周恆宇和原思形,其他人都是Cospy小分隊的成員。
他們去海東參加比賽的時候,就是楊亮亮給他們拍的照。
每個人都循聲看去,然後,找到了他。
楊亮亮沖他們笑容燦爛地比了個耶。
他們都驚喜地笑了起來。
這一刻,他鄉遇舊知。
所有的緊張和不安都忽然消散。
而他們的這個表現,也吸引了很多攝影師的注意。
攝影師不怕紅毯上的人沒名氣,就怕紅毯上的人很乏味。
這一刻,年輕人臉上驚喜的笑容和睜大的眼睛,抓住了這些攝影師們的眼睛,也抓住了他們手裡的攝影機。
張駱轉頭說:「跟亮亮哥打個招呼,比個耶吧。」
一群人熱情洋溢地揮起了手,又參差不齊地比起了耶。
快的怪慢的慢了,慢的怪快的快了。
一群人互相說笑,抱怨,於是,這群年輕的小孩,就在全世界的面前,展現出了他們最自然生動的那一面。
莫娜做出了她招牌的學貓叫的嬌憨手勢。
江曉漁也拿出了她那麼多次硬照拍攝養出來的經驗,開始自在地擺出她最好看的那一面Pose。
張駱興致一來,對著楊亮亮以手臂為槍身,給他「開了一槍」。
楊亮亮大聲喊了一句:「汪新亮,拿個絕活出來給大家亮亮相!」
張駱他們一聽,張羅著給汪新亮騰出了一塊空地。
這又讓現場其他人不知道他們要幹嘛。
下一秒,汪新亮原地騰空,跟飛起來一樣,在紅毯上面跳出了一個攥住所有人眼球的「空中一字馬」。
攝影師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讚嘆驚呼。
張駱給了周恆宇一個眼神,周恆宇心領神會。
兩個人悄悄來到劉松身後,抓住他的手和腳,大笑著把他給拋向了空中。
於是,劉松在空中驚慌失措的表情,成為了這一屆荷西電影節開幕式上最具戲劇性的一幕。
全世界都不認識他們,但全世界的媒體都在報導他們。
荷西電影節的開幕式紅毯上,沒有比他們更鮮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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