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湯餅
湊到女孩跟前仔細看看，陌生的面孔，從未見過。
卻莫名生出一絲感應，可能會與這女孩有點仇怨牽扯，說不清道不明，古怪得很。
自己又不吃人，平日都不會人前顯露身形，又怎會與素昧平生的凡人有牽扯，簡直莫名其妙。無所謂了，以自己的道行，便是百十個凡人也奈何不了自己，除非人數上千。
轉身沒走幾步，聽見身後嘭的一聲悶響。
不用回頭也知道，那女孩驚嚇過度又受了風寒，身子撐不住暈倒了。
腳步未停徑直走出院門。
院子裡安靜了大概兩個呼吸時間，只有雪花簌簌落地細碎聲響，金四又面無表情回來，走到昏過去的女孩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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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凍得發青的臉，恍惚感應到些許模糊畫面。
金四也有點類似雲仙堂妖靈的本事，民間俗稱看事。
偶爾能窺見些許模糊的畫面。
她父母雙亡，兄長出走，孤零零一個小姑娘外出尋找兄長，像無根浮萍。
模糊畫面中隱約看見藥王廟輪廓，估計命中注定與藥王廟有關係。
先弄回去再說吧。
彈指劃斷繩索和麻袋，抓住衣領提起來。
她瘦巴巴幾乎沒什麼重量，身上冰涼氣息微弱，得先弄點吃的，不然怕是撐不到藥王廟就死半道。輕鬆將女孩背起來，細胳膊搭自己肩上，雙手托住瘦瘦的腿彎，踩著一地薄雪走出院門。
好在元神硬得離譜，背個凡人不費什麼力氣。
只是背影看上去有些滑稽，小男孩背著高出許多的十三歲女孩。
晃晃悠悠從兩個閒漢和小乞丐跟前走過。
三人臉色發青，嘴唇泛白，瞪大眼睛像是嚇掉魂，被吹滅了半身陽氣，輕則臥床數月落下病根，重則一場風寒便足以致命。
他們除非服用上了年份的補藥，否則熬不過這個冬天。
記得不遠處有家食店，賣些冒熱氣的湯餅與稀粥。
循著火光熱氣走去，心裡盤算今晚飯錢先記帳，等她日後有錢了再還自己。
女孩不停打哆嗦，單薄破衣根本擋不住寒氣，渾身冰涼，臉頰皮膚乾裂，手背和腳腕有凍瘡。想了想，嘗試給她渡些陽氣。
記得製作辟邪寶物時一不留神桃核碎裂，忙將陽氣壓得極細極緩，一絲絲謹慎渡了過去。
她不再發抖，嘴唇漸漸恢復血色，冰涼的身子終於有了暖意。
女孩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眼前是晃動的積雪路面，聽見腳踩積雪咯吱聲，一下一下，走得很慢。小男孩像個小暖爐，溫暖一點點驅散骨縫裡的寒意。
不知不覺間，金四悄然換上了整潔乾淨的道袍。
背著女孩推開食店木門。
屋內爐火燒得正旺，暖烘烘熱氣撲面而來，幾桌客人吃喝大聲說話。
店家瞧見衣衫破爛蓬頭垢面的女孩進門，剛要開口趕人，目光注意到女孩身下的小道童。
話到嘴邊拐了個彎。
「小師父想吃點什麼？」
金四將女孩輕輕放在爐邊長凳上，從布兜摸出幾枚銅錢。
「一碗湯餅。」
店家應了一聲轉身去灶台忙活。
女孩手指慢慢恢復了知覺，手指背麵皮膚卻很癢，眼眶泛紅不說話。
金四懶得說話，一動不動坐著賣呆，豎瞳掃過屋裡所有熱源，看了眼沾有血煞怨氣的某個壯漢，與己無關直接忽略。
繼續觀察女孩尋找感應，卻始終看不清更多畫面，那些模糊的碎片一閃即逝，這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從何而來？
不喜歡這種摸不著頭腦的事，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認識我？」
女孩聞言愣住，茫然搖了搖頭。
金四有點愁。
店家端來一碗熱氣騰騰湯餅，伸手將碗推到女孩面前。
「吃吧。」
說完繼續掃視賣呆。
女孩看著熱氣騰騰的湯餅，喉嚨不自覺咽口水，怯怯看小男孩一眼，忍不住低頭狼吞虎咽，湯餅太熱，她吃得急，邊往嘴裡塞邊呼氣。
一碗熱湯餅下肚，女孩臉上有了血色，四肢恢復些體力。
金四腿一伸便從凳子上跳下來，邁步走向門口。
「走吧。」
說完推門走進風雪裡。
女孩捨不得屋內溫暖的爐火與熱氣，卻還是咬了咬牙，裹緊破爛衣裳低頭扎進門外風雪。
下雪天黑得快，不過吃頓飯工夫外面已徹底暗下來，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離開食店門前搖曳的火光走進黑暗
拐進無人窄巷，金四停下腳步轉身。
「待會兒風有點大，撐住片刻就好。」
說完不等她聽明白，上前單手攬住她的腰，輕輕一提縱躍而起。
女孩只覺腳下一空天旋地轉，耳邊風聲呼嘯，下方屋舍燈火飛速移動。
幾個起落掠過破舊城牆，朝藥王廟方向飛奔而去。
驚慌失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張嘴想喊卻灌了滿口冷風。
可能過去很久。
好不容易雙腳重新落地，雙腿止不住的打顫站不穩，膝蓋一軟差點癱坐倒地。
喘著粗氣抬起頭，眼前是一座老舊廟門。
門楣模糊，石階覆雪。
金四沒翻牆，而是抬手敲門。
耐心等了一會兒，聽見院裡傳來緩慢腳步聲，姜道長披著件舊棉袍提燈籠走到院裡。
「誰？」
「是我，帶回來一個人。」
不多時，門門拉開，金四伸手幫忙開門。
姜道長看了眼瑟瑟發抖的女孩，什麼也沒多問，側身讓開門口溫聲道。
「快進來吧，外頭冷。」
金四知道姜道長算出了些女孩的事，衣裳被褥也用不著自己操心，將布兜放回屋裡，穿過窗戶徑直回洞洞內溫暖舒適，聽不到風聲，站蛹兩下很快進入睡眠。
姜道長領女孩住進自己的屋子，去灶房鍋里舀了一瓢溫水，幫她擦淨臉上與手上污漬。
從柜子里拿出一套舊衣裳，鋪好被褥。
「睡吧，有事明天再說。」
女孩鑽進有股皂角清香的被窩，渾身被溫暖包裹。
看著老道長慈和安寧的面孔，多日來的恐懼、寒冷與絕望，在這一刻被盡數驅散。
她很想哭，鼻頭一酸抽泣兩聲，咬嘴唇硬生生將淚水憋了回去。
姜道長什麼也沒說，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
女孩閉上眼睛不知何時沉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