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半載進步


  第140章 半載進步

  離開縣尉值房後,楚白並未直接返回清風院,而是趁著新正的喜慶勁,換了一身常服,信步走向了鬧市區的大槐巷。

  正午的陽光落在巷弄里,爆竹的紅紙屑鋪了一地。

  相比於外面大街上的喧囂,大槐巷內顯得格外安寧,甚至空氣中那股草木的清香都比別處濃郁幾分。

  楚白走到那棵巨大的老槐樹下,指尖輕觸冰冷粗糙的樹皮。

  「主君。」

  

  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楚白心底響起。

  緊接著,槐樹的陰影微微晃動,幻化出一尊只有楚白能看見的扶杖老者。槐公對著楚白躬身一禮,神態愈發恭敬。

  楚白想起方才張成所言,心中曾有過的疑慮隨之解開。

  他看著槐公,沉聲問道:「槐公,你在此地紮根百載,行的是庇佑百姓、積攢功德的善舉,可為何在受我敕封之前,你一直東躲西藏,不願顯聖?」

  「可是有懼?」

  槐公聽聞,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嘆息道:「如您所見,如今大周境內,敕封神位之事早已日漸稀少。老奴雖然有些微末道行,可到底只是草木修成的野類」。

  當今朝廷對神道的態度模稜兩可,聖心難測,老奴又怎敢輕易揣摩?」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若是顯聖的時機不對,或被官府打成淫祀野神」,到頭來不僅求不到那尊位格,恐怕連這百年道行都要化為飛灰。

  若非遇到主君,老奴恐怕會一直枯守到靈機耗盡的那一天。」

  楚白默默點頭。皇權之下,神權亦是枷鎖。在大周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態度前,像槐公這樣的存在,生存的第一法則便是藏。

  「昨夜除夕,縣內歲祟滋生,你這巷子裡可還安穩?」楚白話鋒一轉。

  槐公微微一笑,指了指腳下的泥土:「勞主君掛心。昨夜確有一頭不長眼的歲祟,順著百姓家的灶煙想鑽進巷子裡吸食人氣。

  老奴受了主君的敕命,自當守土有責,便隨手將其拖入地根化作養分了。巷內萬民,昨夜皆是好夢。」

  「隨手滅了麼————」楚白感受著槐公身上那股深沉如大地的靈壓,心中大定。

  有一尊練氣後期的神靈坐鎮後方,這鬧市區的安穩確實無虞。

  「做得不錯。」楚白目光深邃地叮囑道,「不過,往後你仍需繼續隱藏。

  如昨日那般暗中出手即可,若無我的法旨,切記不可在公眾面前顯聖,更不可私自顯化真身收納大規模香火。」

  楚白負手而立,語氣變得嚴肅:「你要記住,你現在是我手中的一張底牌。

  你的任務是作為我的耳目,監控這鬧市區方圓三里的一切異常。若是有你處理不了的強敵,第一時間通知我。至於平日裡的瑣碎小怪,自行處置便可。」

  在這皇權壟斷、神道晦暗的年歲,過早的暴露只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老奴明白。」槐公恭敬應道,「老奴定當收斂神威,做一棵安分守己的古槐,為主君看守好這方寸之地。」

  「去吧。」

  楚白收回手,槐公的幻影瞬間崩散,重新歸於那參天的枝葉之中。

  大槐巷內,清風微拂。

  收回思緒,楚白轉身離去,既然這一年的餘孽已清,接下來的時日,他該全力衝刺境界了。

  回到清風院後,楚白並未因年關的喜慶而有半點懈怠。

  對他而言,在這個實力為尊的大周仙朝,唯有不斷攀升的境界才是最穩固的年關。

  修行室內,五行聚靈陣依舊平穩運轉。

  由於地寶【鎮岳鉑】的鎮壓,屋內的土系靈氣變得極其粘稠且沉穩,仿佛連空氣都重了幾分。

  楚白盤膝坐於陣心,從懷中取出那枚記載著秘法—【鐵骨鑄身法】的青色玉簡。

  神念探入其中,無數繁複的紋路與煉體心得湧入腦海。

  這門秘法不同於尋常術法,它並非法力的外放,而是通過特定的頻率震盪經脈,引導法力如重錘般一遍遍拍打全身的每一寸骨骼與皮肉。

  「開始吧。」

  楚白深吸一口氣,雙目微閉,法力自丹田而起,瞬間按照秘法的路徑分化為無數細小的鋒芒。

  「唔!」

  當第一波震盪從脊椎騰起時,楚白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面色瞬間變得蒼白。

  那是一種自內而外的痛楚,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骨縫中穿行,又像是有重錘在不斷敲擊骨髓,將那些潛藏在深處的雜質一點點排擠出來。

  痛,深入骨髓。

  這種痛苦往往是尋常練氣修士難以忍受的,也是煉體者稀少的原因。

  然而,楚白心智如鐵,他甚至能感覺到在【將星入命】等命格的加持下,自己的神魂在這股劇痛中變得愈發清明。

  他咬緊牙關,任憑汗水將衣衫浸透。

  在【入微】級《歸元訣》的精準操控下,每一道拍打肉身的靈力都被控制得妙到毫巔既能最大限度地激發肉身潛力,又不至於損傷根基。

  隨著時間的推移,楚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震盪中發出低沉的嗡鳴,隱約透出一股淡淡的烏金光澤。

  一個時辰後,楚白緩緩收功。

  此時他全身如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肌肉微微顫抖,那股極度酸麻後的空虛感席捲全身0

  「肉身強度確實有了細微的增長,但這消耗————」

  楚白苦笑一聲。

  煉體秘法對能量的需求極其恐怖,此時他腹中雷鳴陣陣,強烈的飢餓感讓他感覺自己甚至能吞下一頭牛。

  「看來,往後的靈膳開支得大幅增加了。」

  他在心中暗暗盤算。

  坊市中專門供修士恢復肉身的靈膳、妖獸肉,價值不菲。此前那三百兩賞銀,怕是很快就要化作口腹之慾了。

  但在【食傷泄秀】命格的作用下,攝入的能量越多,他的天資轉化效率就越高,這筆錢花得絕對不虧。

  稍作休息,喝下幾口【玉蘊葫】中產出的靈液補充體能後,楚白馬不停蹄地再度閉目,投入到《歸元訣》的苦修之中。

  對他而言,肉身如瓶,靈力如水。

  瓶子拓寬了,水才能裝得更多更穩。

  修行室內,五彩流光流轉不定。

  楚白的身影在濃郁的靈霧中若隱若現。

  他就像是一塊在火中反覆鍛打的精鋼,在痛苦中磨鍊鐵骨,在寂靜中積蓄靈力。

  時間就這樣在日復一日的錘鍊與吐納中悄然流逝。

  時過境遷,已值盛夏,安平鎮邪司演武場內,翻滾的熱浪被四周陣法微微隔絕,但場中激盪的靈力波動依然讓空氣顯得有些扭曲。

  「喝!」

  龐松低喝一聲,雙掌猛地拍向地面,土系靈力化作三道厚重的石牆呈品字形撞向楚白,緊接著,他周身騰起一團水幕,化作無數凌厲的水箭封鎖了楚白所有的退路。

  龐松身為練氣七層的鎮魔隊隊長,主修水、土兩氣,這半年來受楚白的影響,修行也勤勉了不少,這一手控水轉土的銜接已是極為純熟。

  然而,處於攻勢中心的楚白卻顯得閒庭信步。

  他腳下並未動用法器,僅僅憑藉靈活的身法在石牆與水箭的縫隙中穿行。

  每當避無可避之時,他便隨手揮袖一擋,手臂上隱約泛起一層暗金色的金屬光澤,硬生生將足以貫穿頑石的水箭震成齏粉。

  那是秘法【鐵骨鑄身法】熟練後的異象。

  如今楚白肉身已然修煉初成,頗見成效。

  二人過了幾十招,龐松的額頭已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只覺得眼前的楚白像是一座無法撼動的高山,又像是一團抓不住的流雲。

  無論他如何變幻招式,都難以突破對方那近乎完美的防禦。

  而且...

  對方肉身極為強悍,便是擊中,也造不成太多傷害。

  甚至未必跟得上恢復。

  那種滴水不漏的壓迫感,讓他感到體內的靈力正在飛速流逝,而對方卻似乎連大氣都沒喘一口。

  「不打了,不打了!」

  龐松猛地收手後撤,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連連擺手,苦笑道:「楚老弟,你這肉身和身法簡直是妖孽!再耗下去,我這把老骨頭非得被你活活拖干不可。

  要麼咱們乾脆點,對拼一記大的,要麼我現在就拍屁股投降認輸。」

  場邊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一隊隊長馮欽拍著大腿打趣道:「龐隊長,我勸您還是直接認輸吧!咱們隊長的手段您又不是不知道,贏不了的,何必自討苦吃?」

  「要我說,還是與我對練吧,好歹還能多打一會兒。

  馮欽起先與龐松也算是平起平坐,二人相識已久,自是不會放過這個挖苦的機會。

  一旁觀戰的鎮魔隊副隊長也跟著湊趣笑道:「依我看吶,便是咱們三個齊上,恐怕也破不了楚大人的防護,道院所出少年天驕當真名不虛傳。」

  這半年來,司里的隊長們時常對練。龐松雖然比楚白高出一個境界,卻是輸多贏少。

  雖然只是切磋,並未動用搏命的底牌,但眾目睽睽之下,龐松也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大家都是隊長,總不能真成了陪練的小童。

  楚白停下身形,周身翻湧的氣血緩緩平復,他點了點頭道:「龐隊長既然有此雅興,那便一招定勝負。你主修水法,正巧,我近期在水法上也有所感悟,便以此對之,如何?」

  「哦?那好啊!」

  龐松聞言大喜,猛地翻身躍起。

  「楚老弟,可莫要托大了!」

  他心知楚白最強的是那詭異的五行流轉和爆發,若只是單比水法,他這個練氣七層的資深修士自忖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來罷!」

  「可算能堂堂正正一戰了!」

  龐松沉聲低喝,雙手結印,全身靈力如潮水般湧出,在身後匯聚成一道數丈高的水浪。

  【術法:水龍捲!】

  隨著他一指點出,那水浪咆哮盤旋,隱約間凝成一條巨大的水龍虛影,帶著排山倒海之勢,捲起漫天塵土直衝楚白而去。

  面對這威勢驚人的一招,楚白不躲不閃,眼神異常平靜。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嗡——!

  剎那間,修行室內像是裂開了無數道細小的空間縫隙,密密麻麻的淡藍色光點在楚白指尖凝聚。

  那是靈水針!

  不是十道,也不是百道,而是足足上千道!

  這些靈水針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攢射,而是在空中交織成一座微型的陣型,每一根針尖都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寒芒,其凝練程度,竟讓四周的空氣都發出了尖銳的爆鳴。

  「去。」

  千針齊發,如同一場逆流而上的暴雨。

  轟!

  那看似威猛無比的水龍虛影,在觸碰到這密集的針雨時,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牆。

  緊接著,上千道靈水針精準地扎入了水龍的各處氣機節點。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龐松引以為傲的水龍捲轟然破碎,化作漫天水霧。

  而那千道靈針餘威不減,在龐松身前三寸處齊齊停住,散發的寒氣凍得他鬍鬚都結了一層薄霜。

  龐松臉色煞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楚白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你————你怎的又有這種進步?!」

  這一招【靈水針】他是見過的,當初殺水猴子時楚白便用過。可那時候不過是十幾枚針,現在的規模和威力,簡直雲泥之別!

  楚白隨手一揮,千枚水針消散於無形。

  他淡然開口道:「龐隊長也不錯,這水龍捲的氣機渾厚,若非我占了靈氣凝練的便宜,怕是接不下來。」

  「你快拉倒吧,輸了就是輸了。」

  「恐怕再過些時日,我這最後的修為優勢也就被你抹平了。」

  龐松嘆了口氣,心服口服地抱拳離場,背影略顯蕭索,口中還嘟囔著「怪物」之類的話。

  楚白靜立原地,感受著體內奔涌的法力。

  這半年來,在聚靈陣與地寶的加持下,他已穩穩步入了練氣六層。

  更重要的是,他的【靈水針】已然繼歸元訣之後,正式提升到了【入微】層次!

  剛才那一擊,他不過動用了五成實力。

  「除此之外,其他方面進步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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