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太后沒有翻身的機會
太子聽出了季含漪話裡頭的擔憂,也聽季含漪說了父皇找她給過她的承諾,太子並不意外父皇這麼做,在父皇心裡,太后是母親,有親疏之分。
父皇交代他這件事情其實並沒有特意的叮囑過他什麼,但他明白,父皇想試探他,試探他會怎麼做,是會將太后的事情引出來,還是就此埋沒下去。
父皇向來如此,多疑又心硬,甚至不希望他與沈家人不要走的太近,希望他永遠是一個羽翼並不豐滿的太子。
太子低頭看著季含漪:「舅母不必擔心我,舅舅安排王術便是知道我不好出面,早已安排好了人,太后的事情不不需要這件事,沈家最好也不要緊咬不放,孤會在後面推波助瀾,現在朝野上下,太后沒有翻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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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低沉的聲音落下去的時候,季含漪有一瞬的詫異。
太子妃是太后的侄女,太后是太子的親祖母,季含漪其實心裡覺得太子應該是左右為難,會糾結到底應該怎麼做的,
想著勸慰太子不必為沈家的事情難做。
但她沒想到過太子會這樣說。
又見著太子深黑的眼眸看著她,又低低道:「刑部那裡,孤不能讓太后做的事情從刑部出去。」
「這件事孤要暫且壓著給父皇復命。」
「但在朝堂上,在一些看不見的地方,孤會給舅母一個公道的,舅母可怪我。」
太子的聲音落在寒風裡,那眼神如深不見底的黑,卻好似已經有了一國之君的果決。
季含漪搖頭:「我明白陛下的處境,陛下能為沈家做到這般,臣婦與沈家都從心裡感激。」
太子抿抿唇,視線從季含漪的眼眸上落下去,落在她領口的芙蓉花上,又道:「待會兒估計刑部的人會來沈家拿人,可能會有些亂,也要勞煩舅母安撫了。」
季含漪應下:「這些事情殿下別擔心,我能處置好的。」
太子點點頭。
兩人之間沉默一陣,江玄的步子未邁,有些話在他心裡思慮良久,在開口與不開口之間徘徊。
他也知道話說完了,應該讓舅母回去休息,又覺得始終有一些話沒有與舅母說。
舅母的身子不好,嘔血一場,他心裡擔心,再有舅舅不在,舅母如今是舅舅遺孀,怕她在沈家難過。
本想說往後舅母可以依靠他,萬事給他說,他也儘量給舅母依靠做主。
但這話說出來,或許也是他自己的某種心思做鬼,總覺得說出來便變成了另外一層意思,無法開口。
最後到底也沒說出來,只說了一句:「舅母好生將養身子,也免我母后擔心。」
季含漪點點頭,又道:「殿下也勿過勞累。」
太子點點頭,正欲轉身離去的時候,沈長齡正從大門外衝出來,見著那輛馬車,忙走到馬車前,紅了眼眶:「五嬸。」
他今日本來也進宮了,就想見季含漪一面親自解釋,但是皇后娘娘說季含漪今日要回沈府,他便一直在沈府里等著。
前門的才去給他消息,他後腳就匆匆來了。
季含漪本放下的帘子聽到沈長齡的聲音又一頓,緩緩又掀開。
眼前是沈長齡那張少年臉龐,眼底帶著血絲,眼神疲憊,少了些從前亮晶晶散漫的神色。
其實不知該怎麼說,說怪沈長齡,自然是有些怪他的,但也毫無疑問,沈長齡的心思從來赤城端正,他本就是這樣的性子,所以在皇上問她舉薦沈家誰的時候,她唯一一個想到的也是沈長齡。
其實沈元瀚也是正派君子,但又想沈長齡這般簡單心思的人,或許皇帝也滿意。
她其實心底明白,不管沈長齡將來高官厚祿還是碌碌無為,他從來都不會有太大變化,他對人從來敞亮,沒有那些陰私自私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只要敞亮,便是極好的人。
季含漪自然心力交瘁,她身上的痛也沒人能體會,她自然想將所有人都怪進去,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但她看著沈長齡急切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眉眼,聽著他紅著眼睛解釋他那日的事情,她默默道:「長齡,等我回去再說。」
「有些事,我也想與你說。」
季含漪說罷,放下了帘子,留著沈長齡站在馬車旁愣了許久。
江玄在旁邊看了看沈長齡與季含漪,兩人的話他聽了些,加上從母后那裡了解到的,明白了些許事情。
他皺眉看了沈長齡一眼,又最後看了眼那馬車窗微微搖晃的帘子,騎馬先離開。
舅母確實性情太溫婉,沈長齡犯下這樣的錯,若是他,必然是好好好懲治的。
季含漪扶著方嬤嬤的手下了馬車,沈長齡在旁手足無措的站著,在方嬤嬤為她整理斗篷的時候,季含漪問沈長齡:「我回來的消息,府里知曉了麼?」
沈長齡趕緊點頭:「都知曉了,不過祖母病的厲害,都在祖母那兒伺候,幾位堂嬸嬸也在。」
「幾位堂嬸嬸說想要見五嬸,但祖母說五嬸剛回來要先養身子,讓五嬸先回去歇一歇。」
季含漪點點頭,扶著方嬤嬤從西角門直接進後院。
沈長齡跟在季含漪的身邊,偷偷用眼神去看季含漪此刻的模樣。
這是這兩日後他第一回再見到季含漪。
可即便兩日未見,季含漪也變了一些,她變得瘦了些,從前精緻明亮的眉眼變得有些冷淡,像是秋日緩緩墜落的枯葉,光亮沒了,只剩下一股涼風。
即便她身上那身紅色斗篷襯托,季含漪的臉色也依舊蒼白。
沈長齡的心裡只覺得密密麻麻的疼,他覺得他就算解釋千萬遍,也始終不應該得到季含漪的原諒。
他更覺得他永遠都再沒有臉面出現在季含漪的面前了。
他乾澀的張唇,看著季含漪低垂的眉眼,在絮絮叨叨的賠罪之後,最後化為的也只有乾巴巴的一句:「五嬸,對不起……」
季含漪看著腳下的青石路,每一步都走的有些吃力,躺在床榻上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身子還沒有糟糕到哪個地步,從後院走來的這一路,她才明白了。
即便走的這麼慢,她卻走的心慌。
又聽沈長齡那聲對不住,她明白沈長齡的愧疚,但說不怪他的話也說不出來,最後季含漪也只輕輕道:「長齡,我們都要往前走。」
「別困在已經發生的事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