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楊金武直愣愣站著,喉嚨發緊,一句話說不出來。

  南愛國表面平靜,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可腦子裡跟扔進了一顆手榴彈,轟隆隆炸得全是碎片。

  「呼……」

  楊銳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微微鬆了松。

  把人從死線拉回來不難,難的是,不能一下子拉太滿。

  要是真讓錢胡兒立馬活蹦亂跳、走路帶風、吃飯能吞三碗飯,那才叫露餡兒!

  輕則被當成異類盯著看,重則被人架上實驗台切片研究。

  所以,他只給錢胡兒搭了個「能喘氣、能睜眼、能握拳頭」的底子,剩下的路,得靠錢胡兒自己一步步走。

  「同志,你這手法……我幹這行三十年,真沒見過!」

  領頭那位老醫生按捺不住,脫口就問,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驚疑。

  

  「咳咳咳。」

  話音還沒落,南愛國就捂嘴猛咳起來,臉都憋紅了。

  醫生秒懂,立馬改口:「哎喲對不起啊楊教官!剛才是我嘴快!」

  說完乾脆閉嘴,退半步,再不敢多問一個字。

  「病人馬上轉回病房!今天在搶救室發生的事。」

  南愛國掃視全場,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張臉,連楊金武都沒放過,「一個字都不准往外傳!誰要是嘴漏風,按通敵罪查辦!」

  「明白!」

  醫生們齊聲應下,語氣利索得像訓練過八百遍。

  楊金武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低頭應了句:「是。」

  「走。」

  南愛國一揮手,事情落地,心也踏實了。

  楊銳點頭,抬腳就走。

  楊金武也趕緊跟上,一步不落。

  對外的通報早定好了:錢胡兒脫離生命危險,靜養幾天就能下床遛彎。

  楊銳辦完這事,直接出了醫院,回特戰組報到。

  大夥聽說錢胡兒活過來了,個個長舒一口氣,拍拍胸口,轉身就散了。

  沒人深究是誰動的手、怎麼動的手、有多懸。

  大家自動默認:是醫院技術過硬、設備先進、醫護拼命,反正不是「外人」插手的。

  這恰恰是楊銳最想要的結果。

  不然呢?今天救一個,明天來十個,後天全國病號排隊掛號找他……

  他不是神醫鋪子掌柜,更不想天天當免費救護車。

  回到特戰組,南愛國沒急著走,跟進了楊銳辦公室,眼神熱乎乎的,開口就是一句:「楊教官,謝了!」

  「小事。」

  楊銳擺擺手,語氣淡得像白開水。

  壓著錢胡兒恢復節奏,確實有點繞彎子,但對他來說,跟擰開瓶蓋差不多簡單。

  「那……這事要不要往上匯報?」

  南愛國遲疑著問。

  他真不敢亂報。

  一怕上面一紙調令,把楊銳調去科研基地「重點保護」;

  二怕消息捅出去,以後誰感冒發燒都蹲門口堵他,他自己先累趴。

  所以,聽楊銳的,全聽他的。

  「別報。」

  楊銳答得乾脆,搖頭都懶得晃。

  「成!回頭我讓錢胡兒親自登門,好好謝謝您!」

  南愛國馬上接話。

  眼下他也拿不出啥像樣的謝禮,只能讓錢胡兒自己掏心掏肺去還這份人情。

  「不用客氣,順手的事。」

  楊銳又擺手。

  他最怕麻煩,敬酒要推三回、道謝要寫感謝信、送禮要挑三揀四……

  再說,錢胡兒身上真沒他稀罕的東西,圖啥?

  「不行!」

  南愛國斬釘截鐵。

  「……行吧。」

  楊銳嘆了口氣,妥協了。

  攔不住,那就隨他去吧。

  兩人又聊了幾句,南愛國起身告辭,快步回自己辦公室忙正事去了。

  楊銳坐了會兒,也起身離開。

  他這兒清閒,教教新人動作要領,偶爾指點兩下,出任務輪不到他,日子過得比上班打卡還輕鬆。

  「教官!」

  楊金武一見他出門,唰地立正,腰杆挺得筆直,連下巴都抬高了三分。

  那份恭敬,是以前壓根沒有過的。

  為啥?就因為,楊銳真的把醫生都判了「死刑」的人,硬生生從火化爐門口拖了回來!

  「教官!」

  其他人懶洋洋湊上來,有的扣扣褲腰帶,有的叼著根棒棒糖,招呼打得有氣無力。

  「嗯。」

  楊銳淡淡應了一聲,抬腳就走,沒多瞅一眼。

  「教官慢走!」

  楊金武九十度鞠躬,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旁邊人全傻了,眼珠子瞪得溜圓,跟見了UFO似的。

  這還是那個天天甩臉子、見誰都斜眼的楊金武?

  等楊銳背影拐過走廊,才有人試探著問:「金武,你昨兒是不是喝假酒了?」

  「沒喝多,就是想明白了。」

  楊金武直起身子,語氣認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教官救的不止是錢胡兒,是咱們整個特戰組的底氣。」

  「切。」

  「得了吧!前天誰還衝楊教官翻白眼,揚言要單挑來著?」

  「哈哈哈,是不是茅台瓶子空了,你灌進去的其實是二鍋頭?」

  「我看八成是假酒!喝多了才犯迷糊!」

  一幫二世祖笑作一團。

  昨天剛拼過一場酒局,桌上茅台堆成小山,現在倒打一耙,全賴酒頭上。

  楊金武沒接茬,只淡淡掃了他們一眼,轉身走到訓練場邊,扎馬步、揮臂、踢腿,動作一絲不苟。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這句話輕得只有他自己聽見。

  眾人又愣住。

  往常楊銳一走,他們立馬掏出手機約KTV、訂燒烤、搶車位……

  誰他媽還練功?

  可今兒,楊金武連汗都顧不上擦,只悶頭練。

  「我滴個乖乖……楊金武該不會真燒糊塗了吧?」

  有人喃喃自語,手裡的冰可樂都忘了喝。「

  你們愛瘋誰瘋去,我這兒從今兒起,專心練功!」

  楊金武一拍大腿,斬釘截鐵。

  說完轉身就扎馬步,眼皮都不抬一下。

  甭管大伙兒怎麼喊。

  「老楊,咱今晚涮羊肉,手切鮮羔子!」

  「給你留了半壇紹興花雕,埋地里三年的!」

  「聽說今兒碼頭剛卸了筐活海膽,黃兒都冒尖兒了!」

  他連嘴皮子都沒動一動。

  「得嘞,隨他折騰吧!讓他自個兒燒幾天,火候過了自然涼快!」有人擺擺手,徹底放棄。

  「行!」

  「走走走,海鮮管夠,咱先吃飽再說!」

  「慢著!那幾筐海貨上頭貼著『待客專用』,我爸昨兒剛寫的條兒,我碰都不敢碰,捅漏子?怕不是要跪搓衣板到年底!」

  「那也不能全捂著啊!總得勻點兒給兄弟們嘗嘗鮮!」

  「對!必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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