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你一直都有選擇的機會！
周啟航的眼神空洞了片刻，隨即又被偏執徹底填滿。
「既然世道負我、規則棄我、國家欠我一身公道。那我就乾脆，重開一局！一場規則由我制定的局！哈哈……」
「我整合萊納的勢力，聯絡了忠於我的舊部，徹底重組架構，建立了一個全新的地下組織——以可可的小名命名。我要我死去的孩子，永遠留在我身邊，看著我替他討回公道！替他顛覆這不公平的一切！」
周啟航說到這裡時，雙眸血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旁邊有人上前，扶著慢慢坐回到沙發上。
宋凝沉默著，安靜地聽他控訴完一切。
直等到他慢慢平復下來，才緩緩開口道：
「周啟航，其實……你一直都有選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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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萊納救你目的並不單純，明知萊納將可可的肢體放在你眼前，就是為了激起你的仇恨，摧殘你的意志。
萊納需要幫手，他挑中了他，本就存了一點一點誘你入魔的心思！
你身體遭遇巨大的創傷是真！經受傷口潰爛的痛苦是真！日夜承受藥物的折磨也是真！
但周啟航，你曾是華國最優秀的軍人，這些痛苦和折磨都在你承受的閾值內。
你明白一切，只是你並沒有抵抗，也沒有迴避，你只是借著萊納放任了自己！放任自己讓仇恨蒙蔽雙眼！讓自己的理智麻痹！
從你指定王成鋼，放任萊納殺害王成鋼一家時，你就已經做出了選擇！你已經邁出了那一步！
你明知王成鋼是無辜的！明知十八分鐘完成合圍是多麼艱巨的任務！也明知他已經盡了一名戰士能盡的全力！可你仍看著他們一家人被殺害！
只因為你內心深處……偏執地認為他如果不開槍，不驚動前方，可可就不必死！
你內心深處就是希望他死！希望他付出代價！給可可償命！
更因為你知道，這件事——只有借萊納的手才能做到！
華國的律法，不會允許你去做這種偏執而無理的報復！
在華國軍方圍剿時，你原本可以選擇裡應外合，一起圍剿『幽靈』！萊納本就是惡貫滿盈死不足惜，你不會不知道！而子彈射向你，是因為我方同志根本不知道你就在萊納的隊伍中！
萊納的死和射向你的子彈……根本不可能是你調轉槍口的真正理由，真正讓你放不下的——
是你意識到……萊納死後，整個『幽靈』組織將落入你的手裡！
你是一個軍官！還是有著優秀軍事天賦的軍官！你太知道如果手握一支隊伍，有錢有武器，還不用遵守任何規則，隨心所欲地任自己為所欲為，這將是多麼大的誘惑！
你可以盡情地去復仇！去侵略！去摧毀！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甚至改變這個世界的秩序與規則！
你的前半生在極度的自律和規則中度過。身體的痛苦，藥物的刺激，復仇的執念催生和放大了你心底的惡！
你不願意再回到規則中去！
你一直都有選擇的機會……
但你自願選擇了那條十惡不赦的道路！
周啟航，說到底，真正讓你走上這條道路的——除了仇恨！還有你壓抑在心底的不甘和欲望！
萊納到死都以為他的計謀成功，以為他親手製造了一個能代替他作惡的人！殊不知，你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你只是踩著他為你鋪的路——藉機成了魔！
……」
宋凝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字字斬釘截鐵。
周啟航穩穩地坐在沙發上，半邊臉藏在燈光的陰影里，看不真切。
他沒有打斷宋凝的話，而是出乎意料地保持了沉默。
宋凝頓了頓，接著說了下去。
「你不愧曾是華國最優秀的指揮官之一，擁有異於常人的手段！你不僅整合了萊納留下的『幽靈』，還以可可的名字首字母創立了以『K』為標誌的組織，周遠航曾經對外宣稱，受打擊太大足不出戶了近一年，那一年，他實則是和你在一起吧！他和田映雪成了你在國內最得力的助手！
如果我的推斷沒錯的話，田映雪在科研行業，替你掌握科研行業的動向，周遠航替你了解工程師和製造方向的動向，而阿蒲為首的丁家人，則幫你管理那一群沖在最前沿拋頭露面的黑幫！而蘇珊娜作為萊納的女兒，還可以幫你盯住『幽靈』！至於埋在軍方那些的釘子……
我現在不敢肯定周老知不知情，有沒有出力！但即便是不用周老，以你的資歷想在軍方安插眼線和釘子，簡直太容易不過！而你……你只需要穩坐高台，運籌帷幄就好！
你以『佛爺』自詡，無非是蒙弊自己，以為自己做的都是替天行道的事吧！
可惜……魔和佛的確都擁有異於常人的能力！只是一個害人，一個助人！一個為所欲為！一個卻有底線和慈悲心！一字之差，千差萬別！
你不僅濫殺無辜、破壞科研、掠奪成果！你還能對自己的親人下手！
周維德是你嫡親的堂叔，你都能說殺就殺！我猜……在殺他之前，你們一定試圖招安過吧！所以周曉棠才會那樣警覺，會防周遠航，會第一時間帶著她母親藏了起來！藏在連你們都找不到的位置！你的良知與底線，已經在一次又一次的殺戮中消失殆盡！」
宋凝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
「你原本是華國的守護者！是最值得敬佩和仰望的那群人！可惜，你終究在仇恨和欲望的驅使下，放任自己成為了破壞者！掠奪者！成為你原本最痛恨的那種人！」
「啪——啪——啪——」
周啟航不緊不慢地拍起巴掌。
「好精彩的推論！好犀利的口齒！不愧是我這些年來碰到的最棘手的對手！若不是此時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我還以為你剛剛講了一個傳奇的故事！」
宋凝回道：「是！確實像個不可置信的故事！但偏偏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實！」
她看著此時的周啟航，他臉上沒有了那種虛假的笑意，也沒有了之前激動時那種失控般的憤怒和癲狂。
他的臉上……此時帶著一種捉摸不透的審視和玩味。
目光犀利而充滿算計，充滿上位者的自得以及對獵物的欣賞。
宋凝知道，兩次走進這個房間，只有此時看到的——
才是真正的周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