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現在嗎?
當蕭寧第一眼見到柳如煙時,腦子裡只剩下四個字——驚為天人。
前世今生,他見過不少美人,特別是前世熒幕上的明星,美則美矣,卻總隔著一層濾鏡;
今生宮中的妃嬪,端莊秀麗,卻少了幾分靈動,趙慕蘭英姿颯爽,沈瑩瑩溫婉大氣,李無憂明媚嬌憨——各花入各眼,各有各的好。
可美成柳如煙這個樣子的,他是頭一回見。
她的眉眼像是水墨畫裡走出來的,遠山含黛,秋水無痕,一雙眸子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仿佛藏著說不盡的愁緒,道不完的故事。
她膚如凝脂,透著淡淡的粉,像三月的桃花瓣,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翠,鼻樑高挺,下頜線條柔美而分明。
她的美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艷麗,而是一種安靜的、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的清麗。
可那雙眼睛裡,分明又藏著深深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哀愁。
美的讓人心疼。
蕭寧看得愣愣出神。
「蕭公子——」
柳如煙急切地上前幾步,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焦灼,「您……您這裡有舍弟柳永的下落?」
這一聲呼喚,將蕭寧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他拱了拱手,笑道:「柳姑娘莫急,蕭某這裡確實有令弟柳永的一些消息,雖說不多,但蕭某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轉頭看向一旁候著的王媽,笑道:「王媽,您辛苦了,先去忙吧,有事蕭某再喚您。」
王媽眼珠轉了轉,識趣地笑了笑,扭著腰走出了閣樓,臨走還不忘把門帶上。
劉傑也轉身站到了門外,如同一尊門神,一動不動。
柳如煙站在窗前,看著王媽的身影消失在樓下,又看了看門口那個沉默寡言的漢子,心中微微疑惑——這位蕭公子的隨從,氣度不凡,不像是尋常人家的護院。
但她沒有多想,此刻滿心滿腦都是弟弟的消息。
蕭寧舉止大方地越過她,走到桌前,施施然坐下,抬手示意對面的位置:「柳姑娘,坐下慢慢聊。」
柳如煙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她抿了抿唇,收斂了幾分急切,緩步走到桌前,端起茶壺,給蕭寧斟了一杯茶,雙手奉上,輕聲道:「公子莫怪,請喝茶。」
茶湯清亮,茶香裊裊。
蕭寧接過,卻沒有喝,只是放在桌上,目光坦然地看著她。
「無妨,事關家人,柳姑娘這般緊張,蕭某亦能理解。」
他頓了頓,沒有賣關子,直接道:「關於令弟柳永的消息,蕭某確實知道一些,但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多。」
其實一開始,蕭寧並沒有打算用柳永來做敲門的磚。
因為時間緊促,他手裡所得到的關於柳永的消息並不多——只知道這人被發配到了山關府的山關大營,是死是活,全然不知。
這樣的信息,拿出來未必能打動柳如煙,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所以他最初只是以「蕭公子」的身份,規規矩矩地遞名帖、給銀子、求一見。能見到最好,見不到再想辦法。
只是他沒想到柳如煙這麼有性格,說不見就不見,還把上聯「閒人請勿擾」往那一擺,分明就是委婉的逐客令——面子給了,你愛走不走。
被逼無奈,他只能把「柳永」這兩個字寫了出來。
蕭寧看著柳如煙那雙急切而期盼的眼睛,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蕭某隻知道,令弟柳永被發配去了北邊,如今在山關府的山關大營里服役。」
他如實說道,語氣平穩,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渲染,「至於令弟現在是死是活,蕭某確實不太清楚。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篤定:「蕭某已經命人在查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有確切的消息。」
「山關府……山關大營……」
柳如煙呢喃的重複著這幾個字,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山關府,那是大夏北境最苦寒的地方,與北元蠻族只隔著一道關隘。那裡常年戰火不斷,風雪交加,糧草匱乏,十個人去,能活下來的不到三成。
她雖未見過北元蠻族,卻在書上讀到過,也聽人說起過——那些人殺人如麻,嗜血成性,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小弟柳永,從小體弱,甚至手無縛雞之力,這樣的人,被扔進山關大營,只怕凶多吉少……
柳如煙不敢往下想。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已經泛紅。
可她沒有哭。
在這教坊司的五年裡,她早就學會了不哭,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流幹了,也不會有人心疼。
「多謝蕭公子。」
她站起身,對著蕭寧深深一禮,聲音微微發顫,「如煙……感恩不盡。」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蕭寧臉上,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除了感激,還有一絲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不知如煙能為蕭公子做什麼?」
她輕聲問道,語氣柔和,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蕭公子但凡有所求,只要如煙能做到的,必定……百依百順。」
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白。
她已經不是五六年前那個不諳世事的柳家大小姐了,在這教坊司的五年裡,她看遍了人心算計,看透了人情冷暖。
她比誰都清楚——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善意,所有的好,都標好了相應的價碼。
這位蕭公子,她從未見過,素不相識,他無緣無故地來,給她帶來弟弟的消息,還承諾幫她查探弟弟的生死,甚至動用了自己的人脈關係——這絕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定然有所圖。
沒關係。
在這教坊司里,她早就習慣了被人有所「圖」,美貌、身子、才藝,都是可以被交易的籌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交易中爭取一個對自己有利的價格。
更何況,這位蕭公子,似乎有幾分勢力,若能借他的力,查清弟弟的生死……
無非是一場交易罷了。
柳如煙垂下眼帘,等著蕭寧開口。
蕭寧自然也聽出了柳如煙那裡語氣里所蘊含的交易之意。
但他並不在意,因為在本質來說,這確實也算得上是一場交易。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蕭某這裡,確實有一個要求,想請如煙姑娘成全。」
柳如煙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果然......天下男人都一樣,都在饞人家身子。
「現在嗎?」
柳如煙臉色微紅地問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