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搶瘋了
相比於老四蕭逸,老二蕭晨倒是沒有晚起的習慣,也沒有那些風雅之好。
他自小在軍中待過幾年,雖然後來回了京城,但早起練武的習慣一直保留了下來。
天色微亮,晨露未晞,蕭晨就已經在宸王府後院的演武場上耍完了一套刀法,又練了一趟棍法。
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呼吸卻依舊平穩,可見底子不差。
收了勢,他將長刀遞給隨從,接過帕子擦了擦手,問道:「今天的京都日報送來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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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已經送到了,放在書房案上。」隨從連忙答道。
蕭晨點了點頭,大步朝書房走去。
他今日沒有像往常一樣再去練一會兒弓箭,而是直奔書房。
雖然他和老四一樣,打心底里覺得老十那天上人間遲早要崩,但這幾個月來,老十帶給他的「驚喜」實在太多了,多到他不得不謹慎。
越是覺得萬無一失的事,到了老十手裡,越容易出岔子。
所以,他必須要親眼看看今天的報紙,才能安心。
書房裡,茶已經沏好,報紙整整齊齊地擺在案上。
蕭晨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拿起報紙,翻到頭版頭條。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眉頭微微皺起。
「六百二十一?第一天就賣了六百多股?」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大得多,不過買的人越多,到時候賠得越慘,鬧得越凶——這本該是好事。
可蕭晨的眉頭卻沒有舒展,反而越皺越緊。
因為他在繼續往下看時,突然看到…
第二條,柳如煙、林詩音、李蓮花等八位花魁確認加入天上人間。
蕭晨的手指微微一頓。
第三條,蓮花樓整併入天上人間,李蓮花出任大管事。
蕭晨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雖然不擅長做生意,但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
這麼多花魁同時加入,意味著天上人間的名氣和客源瞬間就有了保障。
那些文人墨客、達官貴人,衝著柳如煙的琵琶、林詩音的棋藝,哪怕天上人間是個破草棚,他們也願意去。
有了這些人,天上人間還愁沒人去?
沒人去,就不掙錢,不掙錢,股價就會跌。
可現在——
蕭晨的目光落在了第四條上。
「七百二十兩?一股?漲了一百二十兩?」
他將這幾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手指攥著報紙的邊緣,指節泛白。
「老十這個混蛋,真是喪心病狂!」
他「啪」地一聲將報紙拍在桌上,胸膛劇烈起伏。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隨從的稟報:「殿下,老王爺來了。」
蕭晨一愣。
老王爺?皇叔蕭中和?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一道爽朗的笑聲已經從院門外傳了進來。
「老二啊!老二!」
蕭晨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蕭中和正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一身寶藍色錦袍,腰間的玉佩叮噹作響,整個人紅光滿面,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皇叔。」
蕭晨躬身一禮,臉上擠出笑容,「您怎麼來了?」
蕭中和走上前,一把拉住蕭晨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老二啊,皇叔今天是來感謝你的!」
「感謝?」蕭晨明知故問。
「可不是嘛!」
蕭中和從袖中取出報紙,指著頭版頭條,「你看看,柳如煙、林詩音、李蓮花……這麼多花魁都去了天上人間!昨天皇叔聽你們的話買了一百多股,今天一股就漲了一百二十兩!一百股就是一萬兩千兩!一天就賺了一萬兩千多兩!」
他越說越興奮,拍著蕭晨的肩膀,手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老二,你和老四真是皇叔的好侄兒!有什麼好事都想著皇叔!皇叔沒白疼你們!」
蕭晨的笑容僵在臉上。
一萬兩千兩。
他昨天怎麼就沒買呢!
要是他也買了一百股,今天就是一萬兩千兩進帳!他這宸王府一年的開銷也不過如此!
悔啊。
可悔有什麼用?他總不能當著老皇叔的面說「皇叔我後悔了我也想要」。
「皇叔過獎了。」
蕭晨勉強笑道,「能讓皇叔掙錢,是侄兒最開心的事。」
他頓了頓,眼珠一轉,又補了一句:「不過,這事也不只是侄兒一個人的功勞。要不是老四的判斷,我們也不敢告訴皇叔這個好消息。」
噁心的事,怎麼能讓他一個人扛著?必須拉上老四。
蕭中和哈哈大笑:「對對對!老四那孩子從小就聰明,看得遠!走走走,咱們一起去他府上,好好感謝感謝他!中午皇叔做東,請你們好好喝一頓!」
「皇叔如此盛情,侄兒卻之不恭。」蕭晨拱了拱手。
於是,開開心心的蕭中和領著滿心鬱悶的蕭晨,直奔益王府。
益王府,花廳。
蕭中和和蕭晨坐在花廳里喝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但茶都喝了兩盞,點心也吃了半碟,蕭逸還沒出來。
蕭中和有些不耐煩了,放下茶盞,抱怨道:「這老四在幹嘛呢?怎麼還沒來?」
蕭晨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老四在磨蹭什麼——八成是在等他們的消息,又或者在盤算怎麼應對老皇叔的「興師問罪」。
「要不皇叔先坐坐,我去後面看看?」蕭晨放下茶盞,作勢要起身。
「不用不用。」蕭中和擺了擺手,「再等等,說不定馬上就來了。」
話音剛落,後院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
笑聲由遠及近,蕭逸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了花廳。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墨色革帶,發冠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心情似乎極好。
「哎呀,皇叔,抱歉抱歉!」
蕭逸一進門就連連拱手,臉上堆滿了歉意,「內急,內急!可能是昨晚吃壞了肚子,讓皇叔久等了,實在對不住!」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飛快地掃過蕭中和的臉。
當他看到老皇叔那張微微帶著不耐煩的表情時,心裡「咯噔」了一下,暗暗得意——果然,是來問罪的。
蕭逸一邊告罪,一邊在蕭晨旁邊坐下,心裡已經飛速盤算好了說辭。
所以還不帶蕭中和開口,蕭逸便趕忙認錯道:「哎呀皇叔。是我沒有認清楚形勢。判斷失誤了,要怪就…」
然而他心裡想的那句「要怪就怪老十這個混蛋」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老皇叔大笑道:
「哪裡有什麼判斷失誤?老四的眼光很好啊。」
蕭逸愣住了。
啥情況?
他下意識地看向蕭晨。蕭晨正端著茶盞,臉上滿是苦澀,那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蕭逸心裡「咯噔」一下——有變。
蕭中和從袖中取出報紙,展開,指著頭版頭條那幾行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你看看,你看看,柳如煙、林詩音、李蓮花……這麼多花魁都去了天上人間。昨天皇叔聽你們的話買了一百多股,今天一股就漲了一百二十兩!一百股就是一萬兩千兩!一天就賺了一萬兩千兩!」
他越說越興奮,臉上的肉都在顫抖。
「逸兒,你和晨兒真是皇叔的好侄兒!有什麼好事都想著皇叔!皇叔沒白疼你們!」
蕭逸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漲了?不是跌了?
他還漲了一百二十兩?
蕭逸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逸兒,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蕭中和關切地問,「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沒……沒事。」
蕭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皇叔賺了錢,侄兒替皇叔高興。」
「哈哈哈!皇叔就知道你們兩個最懂事!」
蕭中和哈哈大笑,拍了拍蕭逸的肩膀,「對了,皇叔今天來還有一件事——皇叔想再多買一些股份,可今天的量只有三百七十九股,怕搶不到。你們有沒有門路?幫皇叔多弄一些。」
蕭逸的笑容更勉強了。
他能說什麼?說「皇叔你別買了」?還是說「皇叔我沒門路」?
他看了一眼蕭晨,蕭晨也是一臉無奈,那眼神分明在說: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兜著。
「皇叔放心。」
蕭逸咬了咬牙,笑道,「侄兒替您想辦法。」
「好!好!好!」
蕭中和連說三個好字,站起身來,「那皇叔就等你們的好消息了,走了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蕭中和滿面春風地走了。
花廳里,只剩下蕭晨和蕭逸兩個人。
沉默了很久。
「老四。」
蕭晨開口,聲音乾澀,「現在怎麼辦?」
蕭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怎麼辦。
………
東來閣,一樓。
如果說益王府花廳里的氣氛是冰窖,那東來閣一樓就是火山。
人山人海。
整個門檻都快要被踏破了。
前來購買股份的人排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從櫃檯前蜿蜒而出,穿過大廳,穿過門廊,一直延伸到東來閣大門外的街道上,一眼望不到頭。
有穿著綢衫的富商,有布衣短打的掌柜,有騎著高頭大馬趕來的世家公子,也有派管家來排隊的深宅大院。
人人手裡攥著銀票,臉上寫滿了急切。
「前面的快點!磨蹭什麼呢!」
「別擠別擠!排隊!排隊!」
「我昨天就想買了,今天一定要買到!」
「七百二十兩?昨天六百兩我沒買,今天七百二十兩我要是再不買,明天說不定就八百四十兩了!」
「說得對!越往後越貴,早買早賺!」
隊伍中,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中年漢子滿頭大汗,踮著腳尖往前張望,嘴裡不停地念叨:「還有多少?還有多少?輪得到我嗎?」
他旁邊一個穿著綢衫的胖子白了他一眼:「你來得太晚了,我天沒亮就來排隊了,現在還沒輪到我呢。」
「天沒亮?」灰褂漢子瞪大了眼睛,「我卯時就來了!」
「卯時?」胖子嗤笑一聲,「我寅時就在門口等著了。」
灰褂漢子頓時泄了氣,可又不甘心就這麼走,只能繼續排隊,心裡默默祈禱前面的少買一些,給他留一股也好。
隊伍最前面,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正將一疊銀票遞給櫃檯後的秋月,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秋月姑娘,我家老爺要買五十股!這是銀票,三萬六千兩,您點點。」
秋月接過銀票,手指飛快地點數,確認無誤後,拿起毛筆在冊子上登記,然後遞過一份蓋了章的認購憑條。
「好了,請收好。正式股票憑證,明日會送到貴府上。」
管家接過憑條,小心翼翼揣進懷裡,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轉身擠出人群,腳步飛快,像是怕人搶似的。
「下一個!」
秋月的聲音清脆,卻已經帶上了幾分沙啞。
從早上開門到現在,她幾乎沒停過。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面前的冊子已經記了厚厚一疊。
蕭寧站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茶,居高臨下地看著樓下那條黑壓壓的長龍,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這陣仗,比他預想的還要火爆。
孫雲站在他身後,看著樓下那副盛況,忍不住感嘆:「殿下,您說今天這三百二十九股,多久能賣完?」
本來是379股的,但昨天趙無缺買走了五十股,這還是在他沒錢的情況下,有錢的話,之前一百股。
蕭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一個時辰。」
孫雲一愣:「這麼快?」
蕭寧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樓下那些爭先恐後的人群,目光深邃。
這些人里,有的是真的看好天上人間,有的是跟風湊熱鬧,有的是怕錯過再漲,還有的——是替別人買的。
那些躲在暗處、借別人之手悄悄收購股份的人,今天一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蕭寧放下茶盞,轉身對孫雲吩咐道:「盯著點,看看哪些人買得多,記下來。」
「是。」孫雲低聲應道。
樓下,隊伍還在不斷地變長。
又有幾個衣冠楚楚的商人擠進了隊伍,一邊排隊一邊拿著報紙議論。
「你們說,明天還會漲嗎?」
「肯定會漲。柳如煙她們才剛宣布加入,真正的熱度還沒起來呢。等天上人間正式開張,股價還得漲。」
「有道理!那今天一定要多買幾股,哪怕借錢也要買!」
「借錢?你可真敢想。」
「有什麼不敢想的?一天漲一百二十兩,借的錢幾天就回來了。」
「說得也是……」
類似的對話,在隊伍中此起彼伏。
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著光,那是一種對財富的渴望,對未來的期待。
秋月忙得頭都沒空抬,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指在算盤上噼里啪啦地撥動著,一筆一筆地登記、收銀、開票。
忽然,她手中的筆停了一下。
因為面前又遞過來一疊銀票,厚厚一沓,數額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