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久違的蕭元
韶華宮。
冬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殿內，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斑。
窗台上的幾盆水仙開得正好，嫩黃的花蕊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柔光，幽幽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讓人心曠神怡。
平遙公主依偎在蕭寧身邊，像一隻賴著不肯挪窩的小貓。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宮裝，烏黑的青絲梳成兩個俏皮的雙丫髻，髻上簪著幾朵小巧的絨花，整個人看起來嬌俏可人，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委屈。
「十哥，你都好久沒來看我了。」
她嘟著嘴，語氣裡帶著些許責怪，手指無意識地扯著蕭寧的衣袖，扯了一下又一下。
蕭寧剛拿起一顆小桃端來的葡萄，還沒來得及放進嘴裡，聞言連忙放下，轉頭看著平遙，臉上露出歉意的笑：
「平安坊那邊事情太多了，修路、建樓、籌備開市……樁樁件件都要盯著，所以這段時間沒來得及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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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揉了揉平遙的發頂，語氣溫和了幾分：「以後我儘量多抽出時間來宮裡看你，你要是在宮裡悶了，就讓人捎信給我，我讓人給你送些新鮮玩意來。」
平遙卻沒有被這句承諾哄住，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蕭寧：「十哥，我能跟你一起出宮嗎？」
「出宮？」
「對啊。」
平遙坐直了身子，掰著手指頭數，「我聽說五哥、七哥、八哥都要出宮去了，他們都能去，為什麼我不能去？我也想去平安坊看看，看看十哥把那裡變成了什麼樣子。」
蕭寧看著她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心裡有些不忍，卻還是搖了搖頭：「平遙啊，宮裡的那些規矩你應該是知道的，就算陛下特批了，只怕後宮裡的那些老嬤嬤們也不會許。」
他嘆了口氣，耐心地解釋道：「皇女與皇子不同，皇子出宮歷練，是名正言順的事，可皇女在未出閣之前，私自離宮是犯大忌諱的，除非陛下力排眾議，下旨特許，才有可能出去玩幾個時辰，可要長住宮外，那是絕無可能的事。」
平遙聽完，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她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重新依偎回蕭寧身邊，聲音悶悶的：「唉……現在五哥、七哥、八哥都出宮去了，以後來陪我玩的人就更少了，宮裡本來就悶，這下更悶了。」
蕭寧看著她那副蔫蔫的模樣，心裡一軟，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十哥一有時間就會來宮裡看你。而且——」
他頓了頓，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十哥也會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把你帶在身邊。」
平遙的眼睛猛地一亮：「真的？」
「真的！」
「那平陽就在這裡等十哥的好消息了。」
她嘴上說著「等好消息」，心裡其實也明白，宮規森嚴，十哥只怕也是無可奈何。
但至少，心裡有了個盼頭。
蕭寧看著她重新亮起來的笑容，心裡暗暗記下了這件事。
「殿下。」
一道聲音從殿門口傳來，溫和而恭敬。
蕭寧抬頭看去，只見膳食監副總管程鹵正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手裡提著食盒。
程鹵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太監服，面容清瘦，卻精神頭十足。
他見到蕭寧看過來，連忙躬身行禮，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老奴程鹵，見過殿下。」
「程鹵啊，好久不見，快起來吧。」
蕭寧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你怎麼來了？」
程鹵直起身，笑呵呵地說：「老奴聽聞殿下回宮了，又來到了平陽公主這裡，想著臨近中午了，就擅作主張，做了一些您愛吃的菜餚，帶了過來，不知道合不合殿下的口味，還請殿下嘗嘗。」
蕭寧看著那兩個小太監將食盒裡的菜碟一一端上桌，擺了整整一桌。
有他愛吃的糖醋鯉魚、清蒸鱖魚、醬肘子，還有幾碟精緻的素菜和一盅熱騰騰的雞湯。
「你有心了。」
蕭寧笑了笑，招呼平遙一起坐下，「本宮正好餓了，端上來吧。」
程鹵一邊布菜，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蕭寧的神色，見他沒有不悅，心裡才踏實了幾分。
蕭寧夾了一筷子糖醋鯉魚，放進嘴裡，點了點頭：「嗯，味道不錯，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吧？馮大監那邊沒有再為難你了吧？」
程鹵連忙放下手中的湯勺，躬身答道：「多謝殿下關心，一切安好。」
自從殿下把他扶上膳食監副總管的位置後，他不僅得到了想要的權柄，也受到了以前從未享受到的尊敬。
雖然上面還壓著幾位老祖宗，但或許是因為殿下的關係，這幾位老祖宗都沒有對他格外刁難。
馮大監那邊……雖然有些意見，也偶爾給些壓力，但總體來說，都還好。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蕭寧聽得出來，其中的滋味未必真如他說的那般輕鬆，在這深宮大院裡，一個沒有根基的人突然爬上高位，怎麼可能不受排擠？
蕭寧沒有拆穿，只是點了點頭：「嗯。安好就行，你在尚食監好好干，有什麼難處，隨時讓人來平安坊找我，只要本宮在，就沒人能動你。」
陳魯眼眶微微一熱，連忙低下頭：「老奴……多謝殿下。」
蕭寧擺了擺手，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張，遞了過去：「這是天上人間的股份，一共五股，你收著吧。」
程鹵一愣，低頭看著那張股票憑證，手頓住了。
他雖然在深宮裡待著，但宮外的事情也有耳聞，尤其是天上人間這兩天傳得沸沸揚揚，連膳食監的小太監們都在私下議論，說十殿下在平安坊搞了個什麼股份認購，一天漲一百二十兩，多少人搶都搶不到。
他也心動過，可為了避嫌，一直沒敢伸手，沒想到今天，殿下竟然主動遞到了他面前。
「殿下，使不得。」
程鹵連忙擺手，「老奴受之有愧。」
「給了你的，你就拿著。」
蕭寧將憑證塞進他手裡，語氣不容拒絕，「你現在也算是本宮的人了，以後用錢的地方多的是，拿著吧。」
程鹵握著那張薄薄的憑證，指尖微微發顫。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收進袖中，對著蕭寧深深一揖：「多謝殿下，老奴……定不負殿下厚恩。」
「回去忙吧，這裡有他們伺候就行了。」蕭寧擺了擺手。
「老奴告退。」
程鹵再次行了大禮，帶著兩個小太監恭恭敬敬地退出了韶華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當，可那微微挺直的腰背，卻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緒。
平遙看著程鹵消失在殿門口，轉頭好奇地問：「十哥，天上人間的股份是什麼？怎麼陳總管拿到的時候，手都在抖？」
蕭寧夾了一筷子菜，漫不經心地說：「就是一隻能下金蛋的雞，你以後就知道了。」
平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腳步聲雜亂，夾雜著幾聲興奮的呼喊。
「平遙！十弟！」
「十弟！我們來了！」
蕭寧抬頭望去，只見幾道身影正快步衝進韶華宮。
最前面那個嗓門最大的，正是五哥蕭剛，後面跟著七哥蕭林和八哥蕭齊，兩人臉上也滿是興奮的紅光，腳步飛快，像是怕晚了一步就會被關回去似的。
而在他們身後，還有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沒有像前面三人那樣急吼吼地衝進來，而是慢慢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後面。
他低垂著頭，腳步有些遲疑，像是既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
蕭寧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微微一頓。
老九，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