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約法三章
有多久沒見過他了？
自從那次在長寧宮暴打他之後，他被關進了宗人府，後來又因老六蕭啟之死被放了出來，可二人再也沒有見過面。
如今再見，蕭元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素淨的深藍色長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雙手垂在身側，微微低著頭，步履小心謹慎，完全沒有了當初在長寧宮時那股囂張跋扈、紈絝兇惡的模樣。
他身上那股鋒芒畢露的銳氣像是被人打磨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收斂的、甚至有些怯懦的沉穩。
遭逢大變，最大的靠山倒了，又在宗人府里待了幾個月，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蕭寧收回目光，站起身來，對著衝進來的三人笑道：「五哥、七哥、八哥，你們可算來了，正好，菜還沒涼，快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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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剛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屁股在蕭寧旁邊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就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可算出來了！老子在大本堂都快憋出鳥來了！」
蕭林和蕭齊也跟著坐下，三人旁若無人地拿起筷子就吃，像是餓了好幾天。
蕭寧沒有急著動筷，他看向還站在門口沒有過來的蕭元，招了招手：「九哥，你也一塊來吧。」
蕭元微微一怔，抬起頭，看了蕭寧一眼，那眼神里有驚喜，有意外，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九弟，快來！愣著幹什麼？」蕭剛也回頭喊了一聲。
蕭元這才邁步走了過來，在蕭寧對面坐下。
他坐下之後，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像是生怕坐得不端就會被趕走似的。
蕭寧看著他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蕭剛幾人可不管那麼多，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出宮後的打算：「十弟，平安坊那邊有住的地方嗎？我可不想住客棧！」
「五哥，你想什麼呢？平安坊那麼大，還能沒你住的地方？」
蕭齊在一旁插嘴，「不過十弟，我們出宮之後，到底幹些什麼？總不能整天吃喝玩樂吧？」
「你先別管幹什麼，能出宮再說！」
蕭林夾了一塊醬肘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蕭寧剛要開口，蕭元卻忽然站了起來。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雙手捧著，對著蕭寧微微躬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鄭重：「十弟。」
蕭寧抬起頭，看向他。
蕭元低著頭，目光落在手中的酒杯上，像是醞釀了很久，才終於找到開口的勇氣：「以前……是做哥哥的不懂事，讓你受委屈了，那些年的事，是我不對，我在這裡，向你真誠道歉。」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對不起。」
蕭寧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蕭元還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肩膀微微繃緊，端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他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甚至做好了被嘲諷的準備，畢竟以前他對蕭寧做過的那些事，他自己想起來都覺得過分。
蕭寧站起身，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都過去了。」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真誠，「咱們是兄弟，不說這些，往後咱們一起往前走，向前看。」
他舉起酒杯，輕輕碰了碰蕭元的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蕭元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用力地點了點頭：「嗯，向前走，朝前看。」
兩人仰頭，一飲而盡。
蕭剛在一旁看完全程，端起酒杯也跟著站了起來：「說得好！咱們兄弟幾個，往前看！干！」
「干！」
幾人紛紛起身，碰杯，仰頭，酒液入喉，火辣辣地燙過胸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蕭剛迫不及待地放下筷子，搓著手問：「十弟，咱們什麼時候出宮？我已經等不及了！」
蕭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同樣滿臉期待的蕭林、蕭齊和蕭元，緩緩開口：「吃完飯，你們回去各自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出宮。」
「哎呀，沒什麼好收拾的！」
蕭剛大手一揮，「等下吃完飯咱們就直接走吧！我早就把東西收拾好了，就等著這一天了！」
蕭林和蕭齊也連連點頭：「我們也收拾好了！」
老五三人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出宮的事情，他們三已經密謀了將近一個月了，那些求助的信，是寫了一封又一封，都快寫爛了。
索性老十終於幫他們辦成了。
「呵呵....你們看著辦就行！」
蕭寧笑了笑，隨即又嚴肅道：「不過話說在前頭，出了宮以後，三位兄長。切不可惹是生非，我可是在父皇面前打過保證的，若是三位兄長在外惹了事情。小弟可是要擔責的。
「十弟，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我們哥三絕不給你添麻煩。」
老五信誓旦旦地說道，可蕭寧聽他說得越篤定，他心裡就越不放心。
但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十弟，在來韶華宮之前，我也去求了父皇，讓我跟著三位兄長一起出宮，一起跟著你。」
蕭元弱弱地說道：「你不會不管為兄吧！」
「額.....父皇准了？」
「准了！」
蕭寧沒想到，這老九居然也想出宮，而且陛下還應允了。
不過，想著死去的老六，老九這請求也不過分，陛下能答應也在情理之中，但更多的應該是出於對老六的愧疚和補償。
「行，只要九哥不嫌棄，那就跟著五哥、七哥、八哥一起回平安坊吧。」
「多謝十弟！」
老九終於興奮的點了點頭，一開始他還真怕，蕭寧因為之前的事情，對自己懷恨在心，從而不帶自己玩。
沒想到這老十的胸襟這麼寬廣，唉，以前的自己真是渾蛋啊，以後不管如何，都得好好聽老十的話。
「既如此，那稍後我們就出宮去，不過——」
蕭寧卻沒有立刻舉杯，他放下筷子，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他掃了四人一眼，「我們得約法三章，以後誰要是違反了我們的約定，惹出了事端，那就別怪做弟弟的不講情面，第一時間我就把人送回宮來，而且，只要一人惹了事，其他三人一併送回宮。」
蕭剛的酒杯懸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蕭寧繼續道：「如果你們答應，那我們現在就出宮，如果你們不答應，那我就去求父皇收回成命，你們就繼續在大本堂里待著。」
「別別別！」
蕭剛連忙放下酒杯，「答應！我答應還不行嗎？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絕不惹事！」
蕭林和蕭齊也跟著連連點頭：「對對對，答應答應！」
蕭元也用力地點了點頭：「十弟放心，我一定聽話。」
蕭寧看著他們這副連連應承的模樣，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答應是答應了，能不能做到，那就另說了。
他站起身來：「那就走吧。」
四人齊刷刷起身，跟在蕭寧身後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平遙追了出來，站在門檻內，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十哥，記得常回來看我。」
蕭寧回過頭，看著她那副不舍的模樣，笑了笑：「放心。十哥說話算話。」
他轉身，大步走出韶華宮。
身後，平遙站在門口，望著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宮道盡頭，眼眶微微發紅，卻努力地擠出了一個笑容。
馬車駛出宮門，轆轆地駛過京都的大街小巷。
車廂里，蕭剛、蕭林、蕭齊三人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扒著車窗往外看，什麼都要指指點點一番。
「哇！這就是京都的街市？我在宮裡待了十幾年，都沒好好看過！」
「那家包子鋪的香味都飄過來了！等下到了平安坊，第一件事就是去吃一頓！」
「五哥，你滿腦子就知道吃！」
「你不吃？你不吃你早上怎麼吃了兩碗飯？」
蕭寧靠在車廂壁上，看著幾位兄長這副興奮的模樣，既覺得好笑，又有些頭疼。
他端著茶盞，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他們的問話，心裡卻在盤算著該怎麼安置這幾個活寶。
平安坊百廢待興，處處都是事情。
可這幾位爺，能幹什麼？
蕭寧收回目光，望向車窗外飛掠的街景。
平安坊快到了。
而這幾位活寶，也即將踏入那片他費盡心血打造的天地。
他們會帶來什麼，又會惹出什麼，一切都是未知。
唯一確定的是——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恐怕不會太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