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一場大雪,大雍變了天。
鵝毛大雪飄落的那一日,陶若雲探頭也難看到腳尖。
蕭炎給她遞干棗,那是深秋時他鑽進林子裡尋回來的,路上還遇上了餓極了從深山出來覓食的孤狼,大腿被咬了一口,回來時血淋淋的,差點給陶若雲肚子直抽筋。
蕭炎顧不上腿上的傷,倒是先過來緊張她。
想到他當時天快榻掉的表情,陶若雲便忍不住勾唇,但手上還是將干棗往外推。
「不能再吃了,牛叔說我肚子裡懷了兩個,本就容易難產,吃得多,孩子個頭大,更不好生了。」
她盯著那干棗吞口水,一口接著一口,最後乾脆把蕭炎趕出去,「快拿著這玩意出去,還有箱子裡那些也全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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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一半她乾脆起了身,「別了,還是我出去轉一圈吧。」
她留在家裡,怕是忍不住饞蟲,要翻箱倒櫃也尋出一口吃食來。
蕭炎連忙拿了披風,「外面冷,穿上些。」
陶若雲卻是不肯,「下雪不冷,化雪才冷。」
蕭炎不吱聲,只堵住門舉著披風站在門口。
屋裡燒了爐子,爐子的碳火紅彤彤的,屋裡熱的很,有時還要開條門縫才成。
陶若雲一動額頭便冒出一層細汗來,她抬手擦了擦,又摸了摸肚子,最後妥協,「好好好,我穿。」
屋門推開,冷風灌進來,陶若雲的脖子往披風裡縮了縮。
「要不,還是別出去了。」蕭炎在她身後勸。
陶若雲搖頭,身子越來越沉重,又到了冬日,不能隨便出門,憋在屋中,她快要憋瘋了。
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她才不要回去。
好在這陣風雪不算大,她迎著雪出了門,下意識往左側瞅瞅,角門開著,隔壁院子靜悄悄的。
陶若雲想了想前兩日在她面前哭求著的蕭川,咧嘴笑了笑,算球,今天就不去打擾他們夫妻二人。
隔壁屋子熱浪滔天,蕭川掀起被子罩上兩人腦袋,白愫愫想要將他踹開,蕭川按住她的腿,將人圈住,「別動,外面太冷,為夫手涼,娘子給為夫暖暖可好?」
外面,陶若雲收回目光,罷了,愫愫最討厭雪天出行,還是她自己走走吧。
蕭炎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生怕她腳下打滑。
兩人行至瞭望塔,塔內燒了炭盆,值守的兄弟們輪班站崗,每半柱香輪換一次,身上又穿著厚厚棉衣,倒也凍不著。
此刻見到陶若雲夫婦上來,一個個笑著起身。
陶若雲笑著擺手,「不用忙活,我上來看看雪景,你們歇你們的。」
皆知團練夫人壞了雙身子,團練大人萬分緊張,生怕夫人磕到碰到,走哪跟到哪。
幾個兄弟一邊烤火一邊怯聲私語討論著,聲音順著風飄進陶若雲和蕭炎的耳朵里。
陶若雲微微向後靠去,果然貼上僵硬胸膛,「你堂堂團練,成了妻管嚴,面子不要的?」
「面子?」蕭炎掀開自己身上外衣將人籠住,為她擋去一半風雪,「要那作甚!」
陶若雲笑著望向遠方,只見群山蒼茫。
遠處連綿的黛色山巒褪去了往日的稜角,像是被天地間一隻無形的大手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素絨,只剩下幾筆淡墨似的輪廓,在漫天飛絮中若隱若現。
山道旁那株老梅虬枝盤曲,積雪壓滿了褐色的枝幹,反將那點點含苞的紅梅映襯得愈發嬌艷,宛如在銀瓶里插了幾星硃砂。
側頭,身後齊整的屋子排成排,炊煙從煙筒中裊裊升起,到了空中被寒風瞬間扯散,混入這迷離的雪霧裡,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這份安寧讓陶若雲感到心安,「聽說朝廷發了救濟糧,許多百姓得到安置,只要熬過這個冬天,明年便會好起來。」
身後並無聲音應話,陶若雲的手搭在圈在她肚子上的手背之上,「怎麼不說話?」
蕭炎嘆氣,「前不久,狗子帶回消息,聖上重病,已有月余。」
陶若雲站直身子,目光落向北方,入冬前一個月,朝廷增兵收糧,與北夷打了兩場。
雖兩國都缺糧,但北夷那幫蠻子抓到人就吃,毫無底線,故而要比大雍堅挺的時間長。
大雍國皇帝再不忍看百姓被吃,故而命百姓遷出百餘里,割讓土地給了北夷,以平涼為界限,平涼以北歸了北夷,這場戰事才算停歇。
可入了冬後,那群蠻子一直在邊界騷擾,攪得百姓苦不堪言。
他們所在地實在偏僻,因災年逃荒之事,又因沒人來衙門領救濟糧,故而衙門以為村子早就變成荒村,並沒派人查看。
所以,至今無一方人馬發現民團。
「聖上重病,朝廷必起內亂,北夷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陶若雲心裡一陣慌亂,她抬手擦掉眉頭上的雪,「這樣的安生日子還不知能挺到什麼時候。」
她必須早做準備。
「回吧。」
蕭炎點頭,陶若雲小步走著,「自從我懷了孩子,你一直很緊張我,若不是心裡有什麼想法,定不會將此事告訴我,蕭炎,你有什麼打算。」
蕭炎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肚子上,提醒她,「小心腳下。」
陶若雲瞧不見,用腳試探著踢了踢,一塊石頭向前滾去,陶若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樣小的一塊,就算踩上了也不會有事。」
「當心些總是好的。」蕭炎扶著她,轉聲道,「若是戰爭起……」
陶若雲的另一隻手下意識握成拳頭,「若是戰場起,你當如何?」
蕭炎沒有回話,陶若雲也並未催促。
她知道蕭炎已經做好決定,只是這個決定關乎離開,關乎著分別。
入了院門,陶若雲衝著隔壁喊了一聲,「愫愫!」
正摟著白愫愫睡覺的蕭川下意識將手臂收緊,嘴裡囫圇著吐出一句,「別走,娘子,別扔下我……」
白愫愫將他的胳膊甩開,下地穿衣推門出去。
蕭川翻了個身,眼皮未抬,睡夢中嘆了一聲氣。
姐妹倆湊到一起,沒一會兒,又請來了胡翠花。
胡翠花以為兩人是想問蕭張氏和蕭水近況,一進屋便笑著道,「你們兩個不用擔心,前兩天燒炭,老太婆捨不得,非要燒木頭,上山去撿,閃了腰,到現在還躺著呢,整天只能哎呦哎喲地叫喚。
還有蕭水那丫頭,現在勤勞得很,家裡家外都是她幹活,前天她去給老太婆抓藥,碰上了張雪母女,三人吵了起來,這丫頭硬是以一敵二,抓花了張雪的臉。
哈哈哈哈,那趙家想要上門討說法,還沒出院門,就見到巡邏的團兵,又嚇了回去。」
說到這,胡翠花頓了頓,「這還得歸功於這房子和煤炭。」
這話引得陶若雲和白愫愫看過去。
胡翠花瞅著兩人,「怎麼,你們不知道?蕭炎和蕭川放出消息去,只要有人敢惹你們兩個不高興,便要搬出房子去,更不會再發一塊木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