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下樓還要穿鞋
雲上館。
頂層雅間。
悠揚的樂曲仍在繼續。
三名和服女子踩著鼓點，手中摺扇輕輕翻動。
寬大的衣袖時而遮住半張臉，時而露出含笑的眉眼。
李天策斜靠在軟榻上。
頭枕著結衣柔軟的大腿。
美奈跪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清酒，正小口小口餵進他的嘴裡。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緊接著，房門被人輕輕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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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女侍跪在門口。
臉色發白。
「林先生……」
「赤龍會的人來了。」
「來了多少？」
李天策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很多。」
女侍聲音發顫：
「整條街都是他們的車。」
「媽媽桑已經帶人下樓了。」
正在起舞的三個女人，不約而同停下動作。
雅間裡的音樂也跟著斷了。
美奈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
結衣低頭看向躺在自己腿上的李天策。
「林先生。」
「要不要先起來？」
「起來幹什麼？」
李天策抬了抬眼皮。
「下面不是還有神代綾子嗎？」
「可是……」
「別可是。」
他張開嘴。
美奈愣了一下，連忙重新將酒杯送到他唇邊。
李天策喝了一口。
這才不滿地看向房間中央。
「誰讓你們停的？」
「接著跳。」
幾個女人面面相覷。
樓下已經來了幾十名黑幫成員。
這位林先生居然還準備繼續看舞？
「林先生……」
其中一名女人小聲提醒：
「樓下可能會死人。」
「今天哪天不死人？」
李天策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跳你們的。」
音樂重新響起。
三名和服女子壓下緊張，再次揮動摺扇。
只是動作明顯沒有剛才自然。
眼神也不時看向門外。
李天策卻像什麼都沒發生。
繼續躺在結衣腿上。
一隻手端著酒杯。
另一隻手還順勢捏了捏美奈纖細柔軟的腰。
……
一樓大廳。
上百名客人與女侍已經被趕到兩旁。
雲上館的大門徹底封死。
四十多名赤龍會成員分散在大廳各處。
有人手持短刀。
有人腰間鼓起，明顯藏著手槍。
站在最前面的，是武田雄一。
灰色羽織。
黑鞘長刀。
臉色陰沉得幾乎能夠滴出水來。
在他身後。
松本玄一雙手攏在袖中。
神情冷淡。
從進入雲上館開始，他便沒有再多看周圍任何人一眼。
仿佛這座在銀町聲名顯赫的會所。
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間隨時可以拆掉的木屋。
神代綾子站在大廳中央。
美艷臉龐依舊保持著從容。
只是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已經輕輕攥緊。
「武田先生。」
「早上的事情，是浩二先生先在雲上館鬧事。」
「今晚山本會長的死亡，也與我們無關。」
「他是自己走出大門以後，倒在街上的。」
武田雄一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自己走出去？」
「神代綾子。」
「你真把赤龍會當成傻子了？」
「一個早已死去的人，能從三樓走下去？」
「我親眼看見了。」
神代綾子說道：「現場還有警察與記者。」
「夠了。」
武田雄一根本不想聽她解釋。
「山本的死，我沒興趣。」
「我今天來，只辦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
「交出美奈、結衣和千鶴。」
「第二。」
「把雲上館所有客人資料，全部交給夜櫻殿。」
「第三。」
他的目光越過神代綾子，投向樓梯。
「讓那個大夏人滾下來。」
「跪在我弟弟病床前。」
「磕頭認錯。」
神代綾子臉色沉了下來。
「如果我不同意呢？」
武田雄一笑了。
「那就從你開始。」
「這座雲上館裡，有一個算一個。」
「男的打斷雙腿。」
「女的全部帶走。」
「至於這棟樓……」
他抬頭看了眼頂層。
「拆了。」
身後赤龍會成員立即散開。
一名黑衣男人走到酒櫃前。
掄起手中鐵棍。
嘩啦！
整面酒櫃轟然碎裂。
昂貴酒瓶摔落在地。
酒水與玻璃碎片流了一地。
大廳內響起一陣驚呼。
另一名赤龍會成員一把抓住旁邊女侍的頭髮，將她拖到大廳中央。
「林先生在哪？」
「讓他下來！」
女侍疼得眼淚直流。
卻不敢說話。
「鬆手！」
神代綾子剛要上前。
武田雄一身旁一名男人已經抬起手槍，對準她的眉心。
「別動。」
「再往前一步，我先打死你。」
神代綾子腳步停下。
抓著女侍頭髮的男人更加得意。
他抽出短刀，貼在女人白皙臉頰上。
「這麼漂亮的一張臉。」
「要是多一道疤，客人還會喜歡嗎？」
女侍渾身發抖。
眼淚不斷往下掉。
就在男人準備揮刀時。
他的右手忽然僵了一下。
短刀沒有劃向女人的臉。
反而猛地向旁邊一偏。
噗！
一刀直接砍進身旁同伴的肩膀。
鮮血瞬間噴出。
「啊！」
被砍中的男人發出慘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
持刀男人自己也傻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刀。
又看向受傷的同伴。
「不是我！」
「我的手……」
「混蛋！」
受傷男人怒吼一聲。
抬腿將他踹翻在地。
持刀男人剛想解釋。
右腿卻像是突然不屬於自己。
膝蓋猛地彈起。
砰！
正中對方下巴。
清脆骨裂聲響起。
受傷男人仰面倒地。
嘴裡鮮血狂涌。
「八嘎！」
旁邊幾名赤龍會成員立即圍上去。
可還沒等他們控制住持刀男人。
其中一人忽然轉身。
掄起鐵棍。
砰！
直接砸在自己同伴的後腦上。
又有一人抬起手肘，狠狠撞向旁邊人的喉嚨。
短短几秒。
原本站在一起的赤龍會成員，竟然互相打了起來。
刀光閃爍。
鮮血飛濺。
大廳瞬間亂成一團。
武田雄一臉色一變。
「都住手！」
「你們在幹什麼！」
沒人回答。
準確地說。
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在幹什麼。
一個個滿臉驚恐。
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
有人拼命用左手按住右臂。
右手中的刀依舊一點點抬起，割向旁邊同伴的脖子。
有人雙腿突然彎曲。
噗通跪在地上。
緊接著雙手掐住自己的喉嚨，越掐越緊。
一名槍手驚慌之下拔出手槍。
「別過來！」
「都別過來！」
砰！
槍聲響起。
子彈沒有射向雲上館的人。
而是打穿了另一名赤龍會成員的大腿。
「我的手不聽話！」
槍手臉色慘白。
拼命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
可槍口依舊緩緩抬起。
一點點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救我！」
「有鬼！」
「這裡有鬼！」
他嚇得當場跪下。
褲襠迅速濕了一片。
砰！
槍口在最後一刻偏轉。
子彈打穿了他自己的肩膀。
整個人慘叫著倒在地上。
大廳里的客人和女侍徹底看傻了。
神代綾子同樣僵在原地。
赤龍會來了四十多人。
李天策甚至沒有出現。
可不到半分鐘。
已經有十幾人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人也像突然集體中邪。
彼此砍殺。
自殘。
跪地求饒。
一名赤龍會成員終於承受不住這種恐懼。
扔下武器，轉身沖向大門。
「我要出去！」
「這裡有鬼！」
他剛跑出兩步。
身體卻驟然停下。
下一秒。
大廳內所有赤龍會成員，同時僵在原地。
四十多個人。
有的保持著揮刀姿勢。
有的舉著鐵棍。
還有人雙手掐住同伴的脖子。
無論怎樣掙扎。
都無法再動分毫。
他們的眼睛裡，只剩下極致恐懼。
……
頂層雅間。
李天策仍舊躺在結衣腿上。
眼睛半眯。
指尖隨著音樂節奏，輕輕敲擊著酒杯。
一縷縷細如髮絲的白金色仙靈之氣，從他體內逸散出去。
穿過木牆。
沿著樓梯、立柱和地板不斷向下。
最後分別進入那些赤龍會成員的手腕、膝蓋、肩頸與脊椎。
控制活人。
其實比控制死屍麻煩一點。
人有意識。
會反抗。
肌肉和經脈也會自行發力。
但這些赤龍會成員，終究只是普通人。
他們的那點反抗，在仙靈之氣面前，和幾隻亂爬的螞蟻沒有多少區別。
李天策只需要用仙靈之氣截斷經脈中的力量。
再替他們的四肢，發出另外一道「命令」。
手便不再屬於自己。
腿也不會再聽從大腦控制。
這一招，也是從老怪物的鬼奴和屍將身上學來的。
死人沒有神經反應。
老怪物便以太陰之力連接幾處屍竅，強行驅動筋骨。
活人雖然多了一層意識。
原理卻差不多。
只要自己送進去的力量，足夠壓過他們本身的力量。
他們便和一群提線木偶沒有區別。
李天策也是第一次用。
效果比想像中還要好。
看來修仙這玩意兒。
真不是單純比誰拳頭硬。
能殺人的方法太多了。
以前遇見幾十個人圍攻。
他還得親自衝進去，一拳一個。
打完以後，衣服上不是血就是腦漿。
如今躺著喝酒。
連手都不用抬。
對方自己就能把自己殺得差不多。
這麼一比較。
以前過的那是什麼苦日子？
美奈跪坐在旁邊。
根本不知道樓下發生了什麼。
只覺得李天策敲擊酒杯的手指，忽然停了下來。
「林先生？」
「沒事。」
李天策張開嘴。
「酒。」
美奈連忙將酒杯送到他唇邊。
李天策喝了一口。
手指再次輕輕敲下。
……
一樓大廳。
剩下還能站立的二十多名赤龍會成員，同時轉過身體。
動作僵硬。
整齊得令人頭皮發麻。
他們手裡的短刀和槍械，也一點點抬了起來。
對準彼此。
「雄一先生！」
「救命！」
「我的身體不聽使喚！」
武田雄一終於意識到。
早上那個大夏男人讓死人自行走路，根本不是什麼障眼法。
對方是真的能夠控制人的身體！
「退出去！」
他厲聲喝道：
「所有人退出雲上館！」
可是根本沒人能夠移動。
他們能不能走。
已經不是自己說了算。
武田雄一猛地抬頭。
望向頂層。
「裝神弄鬼！」
他拔出腰間長刀。
腳下猛然發力。
整個人向樓梯方向衝去。
可剛剛踏出一步。
一道細如髮絲的仙靈之氣，已經鑽進他的肩頸。
武田雄一右臂瞬間僵硬。
長刀不受控制地緩緩調轉。
刀刃貼向自己的脖子。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就在刀刃即將割破皮膚時。
錚！
一道清脆刀鳴，忽然響徹大廳。
松本玄一腰間那把古刀，沒有出鞘。
僅僅震動了一下。
一股無形刀意便從他體內橫掃而出。
空氣仿佛被瞬間切開。
進入武田雄一體內的仙靈細絲，當場斷裂。
緊接著。
刀意繼續擴散。
大廳中所有赤龍會成員體內的仙靈之氣，幾乎同時被斬斷。
撲通！
撲通！
四十多人像失去支撐的木偶，成片癱倒在地。
有人抱著斷臂慘叫。
有人捂著傷口哀號。
更多人則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松本玄一終於抬起頭。
那張始終平靜的蒼老臉龐上，第一次多了一絲認真。
他看向頂層方向。
雖然隔著數層樓。
目光卻仿佛已經落在李天策身上。
「以氣入脈。」
「隔空御人。」
「閣下確實有些手段。」
他的聲音並不大。
卻清晰傳遍整座雲上館。
「既然已經出手。」
「何必繼續藏頭露尾？」
頂層雅間。
房間中央的舞蹈再次停下。
美奈抬起頭。
「林先生。」
「樓下那位松本劍豪，好像在和您說話。」
「我聽見了。」
李天策依舊沒有起來。
只是轉了個身。
將臉更舒服地埋進結衣柔軟的小腹旁邊。
結衣俏臉瞬間紅透。
身體卻不敢亂動。
「他說什麼？」
「他請您下樓一戰。」
李天策沉默兩秒。
低頭看了眼自己光著的腳。
拖鞋還扔在軟榻另一邊。
隨後懶洋洋開口：
「讓他上來。」
「我下去還得穿鞋。」
「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