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關心我


  「她來了?什麼時候?人呢?」

  賀淮欽因為生病暗淡的神色,在聽到「溫小姐」三個字的瞬間,總算有了些神采。

  「大概十分鐘前,已經走了。」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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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應該是想來看你,但不知什麼原因,有點難過地離開了。」陳益就差沒明說溫昭寧是看到沈雅菁了而難過了。

  當然,就算陳益不明說,賀淮欽也猜到了。

  他猛地掀開被子,動作之大,扯到了身上連接儀器的線纜,儀器立刻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安排出院。」

  「賀律,醫生說了你不能亂動!」

  陳益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想要按住他,但賀淮欽卻一把揮開了陳益的手,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完全不像是心肌炎發作需要入院治療的病人。

  「出院,現在立刻去辦手續。」

  「不行賀律,醫生說了,你至少得觀察兩天。我知道你急著去見溫小姐,但是心肌炎可大可小,不能拿身體開玩笑。」陳益完全沒有料到賀淮欽會是這個反應,他慌了,這可怎麼收場好。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聯繫邵一嶼,讓他安排家庭醫生,我要在家裡治療。」

  這……好像還能接受。

  「是,賀律,我這就去安排。」

  --

  溫昭寧從醫院出來後,就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晚上沒有兼職,她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心口的位置沉甸甸又空蕩蕩的。

  她好想喝點酒啊。

  喝醉了,就什麼都忘了。

  賀淮欽的酒櫃裡,陳列著各式各樣的酒瓶,他偶爾會在深夜工作結束後,獨自斟上一小杯威士忌,靠在窗邊沉默地飲盡。

  溫昭寧深知自己的酒品,所以她從來沒有碰過他的酒,但此時此刻,那些晶瑩剔透的液體,在燈光下散發著無窮的誘惑。

  喝吧,反正賀淮欽在醫院,不會回來,她就算喝醉了,他也看不到她的醉態。

  溫昭寧走過去,打開了酒櫃的門,因為知道這些酒都價值不菲,她不敢自己開新的,便拿了一瓶他喝剩下的。

  她沒看瓶身上的標籤,直接仰起頭,對著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咳咳——」

  辛辣灼熱的酒液,如鐵水滾過她的喉嚨,嗆得她猛烈咳嗽起來,咳著咳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賀淮欽的酒好難喝。

  怎麼連他的酒都和她作對?

  可是,不夠,她需要更強烈的麻痹,才能更徹底地忘卻。

  溫昭寧閉著眼,又接連灌下好幾口。

  這一次,似乎適應了這瓶酒的味道。

  她抱著酒瓶,搖搖晃晃地走到客廳中央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底座,仰頭庫庫一頓炫,酒瓶很快見底,醉意也很快上頭。

  客廳里的那些家具,開始變得模糊、重疊,天花板上那盞價值不菲的吊燈,更是分裂成了好幾個晃動的光暈。

  真好,一切都模糊了,連著心口的那股子悶痛,好像也模糊了。

  「嘀嘀。」

  玄關處忽然傳來指紋鎖開門的聲音。

  溫昭寧混沌的意識被這聲響刺了一下,她慢悠悠地轉頭,看到一個高大熟悉的黑色輪廓,正逆著光走進來。

  是誰?

  咦,怎麼是賀淮欽?

  溫昭寧努力的聚焦視線,怎麼還是賀淮欽?

  他現在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那一定是夢。

  「你來幹什麼?」溫昭寧指著賀淮欽,含含糊糊地說,「病了就好好在醫院待著,你來我夢裡幹什麼?」

  「你喝醉了。」

  「喝醉了又怎麼樣?我不要你管。」溫昭寧眼角濕潤,不自覺地滾下一串淚珠,「你知不知道,我好後悔,我不該和你交易的……我不該和你交易的……」

  她緩緩歪倒在地毯上,含淚閉上眼睛,臨睡著,還在不斷地重複那句話「我不該和你交易的」。

  --

  賀淮欽也沒料想到,進門後會看到溫昭寧偷偷在喝酒,還把自己喝醉了。

  他試圖把睡在地上的溫昭寧抱起來。

  身後跟著進門的邵一嶼見狀,涼颼颼地說:「你等一下,我先提前給你叫輛救護車。」

  「有這麼嚴重嗎?」

  「你猜呢?也許救護車都用不上。」

  賀淮欽不語,默默撈起沙發上的毛毯,先給溫昭寧蓋上。

  可毛毯並不頂用,客廳里很涼,她如果真的在這裡躺一夜,肯定會感冒的。

  「那你幫個忙。」他對邵一嶼說。

  「什麼忙?」

  「把她抱到樓上。」

  邵一嶼有點不太情願,比起溫昭寧,他其實更希望看到賀淮欽和沈雅菁在一起,畢竟,六年前他是看著賀淮欽被溫昭寧拋棄的。

  那段時間賀淮欽有多慘,他這個做兄弟的最清楚。

  賀淮欽剛回國的時候,口口聲聲說恨溫昭寧,他還以為賀淮欽真的這麼爭氣,事業有成,氣死前任,可萬萬沒想到,這傢伙所謂的恨,就是嘴上恨得要命,行動上又愛得要命,兜兜轉轉,還是拜倒在溫大小姐的石榴裙下。

  「病危患者回來照顧酒鬼前任,真是聞所未聞。」

  「你是不是抱不動?」賀淮欽打量邵一嶼一眼,「看你這臉圓的,多久沒有鍛鍊了?」

  「還用上激將法了?嘿,我還真被你激起了鬥志!」邵一嶼一把將地上喝醉的溫昭寧打橫抱起來,「放哪兒?」

  「二樓臥室。」

  邵一嶼把溫昭寧抱到了二樓臥室。

  「上回來還是客房,這次來就是臥室了,我說你倆這和夫妻過日子有什麼區別?」

  賀淮欽像是沒聽到,只顧給溫昭寧脫鞋。

  邵一嶼恨鐵不成鋼:「你不會真的打算和她再續前緣,給別人的孩子做後爸吧?」

  賀淮欽還是像沒聽到,又替溫昭寧蓋上被子。

  邵一嶼徹底沒招了,只能無奈叮囑一句:「你這段時間,千萬不能同房。」

  這是他身為一個醫生最後的倔強了。

  「同房會怎麼樣?」

  「同房的話,你可能以後都沒命同房了。」

  賀淮欽:「……」

  他覺得沒有人比邵一嶼更適合做醫生,因為他這毒舌總有辦法把醫囑說得別人不敢不聽。

  --

  溫昭寧一覺睡到大天亮。

  她醒來時,頭痛欲裂。

  昨晚的那瓶酒比她想像中的更烈,她如願短暫地忘記了那些讓她不開心的事情,可身體也在承受著放縱帶來的惡果。

  她現在好難受。

  這場自以為是的逃離和麻痹,最終只證明了一件事,她逃不開,也忘不掉。

  她起床洗漱,換好衣服下樓。

  保姆阿姨看到她,笑著對她說:「溫小姐,醒酒湯在鍋里,賀先生特地叮囑我給你做的,你趁熱喝。」

  「賀先生?」

  「對。」

  「他回來了?」

  「昨晚就回來了。」

  「他現在人在哪裡?」

  「賀先生剛喝完粥,這會兒正在二樓客房掛水。」

  溫昭寧聞言,馬上調轉腳步,往二樓跑去。

  客房的大床上,賀淮欽閉眼靠坐在床頭。

  他正在掛水,左手手背上粘著醫用膠布,連接著一條細細的透明軟管,軟管的另一端掛在床邊的金屬支架上,一袋透明的藥液正緩慢地滴落下來。

  溫昭寧不確定他是醒著還是睡著了。

  她放輕了腳步聲,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到賀淮欽的身邊,就在她靠近的瞬間,賀淮欽睜開了眼睛。

  賀淮欽的眼底,布滿了疲憊的紅血絲,他看起來,比昨天在醫院看到的樣子更憔悴。

  「你怎麼回來了?」溫昭寧問。

  「我再不回來,酒櫃都要被人偷家了。」

  溫昭寧想到昨晚自己喝掉的那瓶酒,臉一熱,但現在這個不是重點:「醫生說你可以出院了?」

  「我自己說的。」

  「你瘋了嗎?」

  「沒瘋。」

  溫昭寧靜靜地看著他。

  她不知道賀淮欽回來掛水是什麼意思?醫生沒攔著他,難道沈雅菁也沒有攔著他嗎?

  四目相對,沉默在蔓延。

  「你問完了,是不是該我問了?」良久,賀淮欽開口。

  「你要問什麼?」

  「你昨天來醫院看我了?」

  溫昭寧蹙眉,陳益怎麼出爾反爾,這麼快就把她賣了?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賀淮欽眸色變深,「既然來醫院了,就說明你關心我,既然關心我,為什麼不進來看看我?」

  溫昭寧想到昨天在病房門口看到的那一幕,輕輕握住了拳:「我沒有資格關心你。」

  「關心我從來不需要什麼資格,只有你願不願意。」賀淮欽語氣變得溫柔,「所以,溫大小姐,你願意關心我嗎?」

  溫昭寧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賀淮欽不是威逼利誘就是循循善誘,她無法控制自己一步一步深陷。

  可是,那是錯的。

  賀淮欽見溫昭寧遲遲不回答,忽然捂著心口的位置說:「我的胸口好疼。」

  「怎麼忽然又痛了?」溫昭寧下意識地俯身扶住他,焦急地問:「醫生呢?家庭醫生在哪裡?還是我送你去醫院?」

  她慌亂無措地想著對策,一抬眸,發現賀淮欽眉宇帶笑地望著她。

  「你關心我。」

  溫昭寧發現賀淮欽是故意騙她的,眼眶瞬間紅了,連帶昨天的委屈一起涌了出來。

  她不想讓賀淮欽看到她哭,別過頭去:「關心你是你女朋友該做的事。」

  「可我沒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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