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餵我


  他沒有女朋友?

  溫昭寧怔怔地轉頭望向賀淮欽,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你又騙我?」

  「沒有。」

  「沈雅菁不是你的女朋友嗎?」

  「不是。」

  怎麼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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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昭寧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仔細想想,賀淮欽好像的確沒有正面承認過,沈雅菁是他的女朋友,但是,先前她一次次試探的時候,他也沒有否認過。

  「你之前怎麼不說?」

  「之前你又不在意。」他理直氣壯中還帶著一些小狡黠。

  「我……」溫昭寧有點生氣,「我現在也不在意!」

  「是嗎?」

  「是。」

  賀淮欽伸手去摸手機:「那我讓沈雅菁過來照顧我……」

  「不許!」溫昭寧一把奪下了賀淮欽的手機,扔到大床的另一側。

  她搶手機之快,扔手機之狠,惹得賀淮欽發笑。

  「不許什麼?你不是不在意?」

  溫昭寧恨自己被他拿捏,可她更無法忍受看到沈雅菁出現在他的身邊的畫面。

  「承認吧,你在意我。」賀淮欽握住她的手腕,輕輕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抬眸看著她,「我們之間的交易到此為止,好不好?」

  溫昭寧的瞳孔因為驚愕而微微收縮。

  他要結束這場交易?

  為什麼?

  無數混亂的猜測湧上心頭,溫昭寧有些茫然,也有些緊張。

  「你什麼意思?」她問。

  「我想讓你做我女朋友。」

  不是見不得光的情人,不是紓解生理需求的床伴,不是任何帶著模糊邊界和交易色彩的身份,而是女朋友,一個清晰的、平等的,屬於正常戀人的身份。

  可這個身份,並未讓溫昭寧感覺到高興,反而有些手足無措。

  那是一種遲來了整整六年的恐慌和自我審判。

  賀淮欽是忘了嗎,她拋棄過他,在他最赤誠、最毫無保留地捧出一顆心的時候,她拋棄過他。

  那些傷害,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些橫亘在歲月里的鴻溝,真的能一筆勾銷嗎?

  溫昭寧有點害怕,怕自己根本承受不起這個光明正大的身份,更害怕,這一切都只是一場鏡花水月的溫柔陷阱。

  房間裡沉默再次蔓延。

  輸液管在滴答,聲音規律,像是在為她計時。

  「溫昭寧,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賀淮欽見她不說話,又用更嚴肅的語氣,重新問了一遍。

  「可是,六年前……」

  「你別說了。」

  賀淮欽打斷了溫昭寧的話。

  他臉上的血色,在聽到「六年前」這三個字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甚至比昨天的病容更加蒼白,那雙盛著認真和期待的眼眸,也瞬間被濃重的痛楚占據。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禁忌的封印,被強行撕開後,會釋放出的只有發酵變質的痛苦、不甘、憤怒和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釐清的複雜情愫。

  賀淮欽感覺自己的身體裡,仿佛有兩個他在撕扯著他。

  可是,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溫昭寧,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你也不准再提。」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我們,不回頭,往前看。」

  他不想再糾纏過去,不想聽她懺悔,他只想要和她的當下。

  賀淮欽將她的手緊緊包裹住,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感覺到疼痛:「你只要回答我,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女朋友,這就夠了。」

  溫昭寧和賀淮欽對視著,他的眼睛在病弱的暗淡底色上,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火焰。

  他的堅定,穿透了她心裡翻騰的所有惶恐、愧疚和自我懷疑。

  不回頭。

  往前走。

  他試圖用他的方式,將過去的那一頁翻過去,這一刻,恨與不恨,原諒與否,似乎真的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既然他都選擇將過去翻篇了,那她也不必再用過去的錯誤懲罰現在的自己,現在,她只想要抓住眼前這雙手,這個人,哪怕前方是深淵。

  「好,我們往前看。」溫昭寧反手,用自己冰涼的手堅定地回握住賀淮欽的手,「我願意做你的女朋友。」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誓言砸在彼此的心上。

  賀淮欽聞言,眉宇間煥發的神采瞬間蓋過了病容。

  他坐在床上,單手圈住溫昭寧的腰,將臉埋在她的胸前。

  溫昭寧回抱住他的腦袋,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已經移到了窗邊,暖暖地籠罩著相擁的兩人。

  不管過去如何,已被強行翻頁,而他們的未來,在這破釜沉舟般的勇氣中,悄然掀開了第一頁。

  --

  邵一嶼早上去醫院開了個早會後,就直接來了賀淮欽家裡,雖然賀淮欽身邊有家庭醫生看著,但是他還是不太放心。

  畢竟,賀淮欽這次的心肌炎的各項指標都很高,不能掉以輕心。

  邵一嶼一進門,就看到溫昭寧在廚房裡熬粥。

  她穿著一身菸灰色的長裙,烏黑的長髮隨意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松松挽了一個低髻,晨光從她斜後方射進來,將她鍍上柔軟的金光。

  不可否認的是,這麼多年過去,溫昭寧的美比起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年她的美是張揚恣意的,而如今,或許是當了母親的緣故,她的美更嫻靜,更溫柔,也更具神性。

  邵一嶼想,真不怪賀淮欽會對她死心塌地,如果換成是他,曾和這樣一個女人轟轟烈烈地糾纏過,他也會執迷不悟。

  溫昭寧聽到腳步聲,轉頭朝邵一嶼看過來,見到是他,她笑了一下。

  「邵醫生,早。」

  「早。」

  邵一嶼沖溫昭寧點點頭,就快步上樓去。

  客房裡,賀淮欽剛掛完水,他正躺在床上用iPad看郵件。

  「你一天不處理工作律所會倒閉嗎?」邵一嶼過去直接將他的iPad奪了下來。

  「你怎麼又來了?」

  「你以為我想來啊?」邵一嶼沒好氣,「你要是在醫院乖乖待著,我需要兩頭跑嗎?」

  「沒事,有廖醫生在,你可以放心。」

  邵一嶼還想說什麼,就見溫昭寧端了一碗粥進來。

  「粥煮好了,你趁熱喝。」溫昭寧對賀淮欽說。

  賀淮欽沒去接溫昭寧手裡的碗,而是往床頭柜上一靠。

  「你餵我。」

  溫昭寧:「……」

  邵一嶼:「!!!」

  這哪裡還是平時傲嬌的賀淮欽,這分明是撒嬌的小孩。

  溫昭寧臉一下就紅了,他竟然要她當著邵一嶼的面求投喂,這和秀恩愛有什麼區別?

  邵一嶼此刻也覺得自己受到了暴擊:「我說賀律,你的心肌炎還不至於影響到你手部的神經,你有那麼虛弱嗎?」

  「我讓我女朋友餵個粥,邵醫生也有意見?」

  女朋友?

  邵一嶼一愣,之前不還信誓旦旦地說只是交易嗎?怎麼這麼快,連身份都變了。

  賀淮欽牽住溫昭寧的手:「邵醫生,正式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女朋友,溫昭寧。」

  邵一嶼看著他們相牽的手,死去的記憶開始攻擊他。

  六年前,在學校的劇場,賀淮欽就是這樣牽著溫昭寧的手,向當時的幾個好友介紹說她是他女朋友的。

  那時候,兩人郎才女貌,溫昭寧又追了三年才把賀淮欽追到,她用情至深,讓所有人都覺得感動,大家都抱著祝福的態度。

  沒想到的是,他們的戀情只持續了三個月,三個月後,當初追人追得轟轟烈烈的溫昭寧,就把賀淮欽給甩了。

  一切毫無預兆,戛然而止。

  他們的感情,就如朝霧般消散,只留下賀淮欽心上一道影響他數年的冰冷裂痕。

  而此刻,故人重現,再次被賀淮欽用鄭重的口吻,冠以「女朋友」之名,一如當年。

  這一次,會不一樣嗎?

  還是歷史只會換一種方式,再次上演?

  邵一嶼其實挺擔心的,他知道,賀淮欽是愛慘了溫昭寧了,如果分手的事情再來一次,這哥們估計真得心脈受損了。

  「恭喜恭喜,恭喜你們世紀大複合。」邵一嶼用調侃的語氣說。

  複合……

  溫昭寧差點都忘了,邵一嶼也是六年前一切的見證者。

  她忽然有點慌亂,轉身時,差點撞翻了粥碗。

  「怎麼了?」賀淮欽看著溫昭寧。

  「沒事,我忽然想起來,廚房的火還沒關呢,你自己喝吧。」

  溫昭寧找了個藉口,匆匆下樓去。

  賀淮欽見溫昭寧腳步匆促,轉頭瞥了邵一嶼一眼:「你這嘴,不會好好說話是吧?」

  「我說錯什麼了?你們本來就是複合啊。」

  「下次別再提六年前的事情了。」

  「我可以不提,你也能忘了嗎?」

  「能。」

  邵一嶼比了一個「OK」的手勢:「那雅菁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她一直覺得你會娶她。」

  賀淮欽沉默了一瞬,良久,他沉一口氣:「我一直把她當做妹妹,我會照顧她和師娘一輩子,但我絕對不會娶她。」

  「她一根筋,你找時間還是得勸勸她。」

  「嗯。」

  「好了,既然你沒事,我得先回醫院去了。」邵一嶼抬手,拍了拍賀淮欽的肩膀,「恭喜你,得償所願,不過,我還得提醒你一下,不能同房。」

  「非得逼我在最開心的時候扇你嗎?」

  「你扇我也不能同房。」

  「滾吧。」

  「你答應我,不然我下去把醫囑說給你女朋友聽了。」

  「你說一個試試。」

  「那你喊出來,我們的口號是,不能同房!」

  賀淮欽:「……」

  --

  溫昭寧為了照顧賀淮欽,特地請了一天假。

  這一天,她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監督賀淮欽好好休息,不要工作。

  可即便如此,賀淮欽還是會趁著她不注意的時候,悄悄用手機回覆郵件。

  溫昭寧就沒有見過這麼熱愛工作的人。

  「我不是熱愛工作,而是之前去君瀾山堆積了太多的工作,到今天還沒處理完。」賀淮欽說。

  「誰讓你非要去找我的?」

  「這不想你了麼。」

  溫昭寧想起那顛鸞倒鳳的幾天,還是覺得太瘋狂了。

  「你好端端的臉紅什麼?」賀淮欽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這是回憶起什麼了?」

  「我回憶起什麼你不是最清楚嗎?」

  「也是,我們共享同一段記憶。」他挨過來,眼巴巴地看著她,「什麼時候能讓回憶重現?」

  溫昭寧將他推開:「醫生說了,你現在不能同房。」

  「邵一嶼下來和你說了?」

  「沒有,但你們喊得太大聲,我聽到了。」

  賀淮欽有點不甘願:「其實我沒有那麼脆弱,今天是我們交往的第一天,應該要慶祝。」

  「你還是安生點吧,我可不想中途給你叫救護車。」

  「沒那麼誇張。」

  「總之不行。」

  雖然溫昭寧嚴詞拒絕,可等她洗完澡出來,賀淮欽還是已經躺在主臥的大床上了。

  「你幹嘛?」溫昭寧覺得他瘋了,「你今天驗血指標還不是很好,你得聽醫生的話。」

  「醫生說不能同房,又沒有說不能睡同一個房間。」

  溫昭寧當然知道此同房非彼同房,可關鍵是,真躺到一起去了,他能不起賊心嗎?

  「你能忍住嗎?」溫昭寧站在床邊向他確認。

  「你忍住就行了。」

  「我當然能忍住。」

  「是嗎?難說。」賀淮欽朝她挑挑眉,「在酒店那幾天,溫大小姐多主動,你是忘了嗎?」

  溫昭寧羞赧。

  她一把掀開被子,背對著賀淮欽,躺到床上去。

  賀淮欽拍拍她的腰:「你不要背對著我,今天是我們交往的第一天,這個姿勢不太吉利。」

  「有這個說法嗎?」

  「有。」

  「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當然,我剛編的。」

  溫昭寧「噗嗤」一聲笑出來,但還是按照賀淮欽所說,翻了個身,面朝向他。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主臥只留了一盞光線極其柔和的壁燈,將偌大的空間暈染成一片朦朧的暖黃。

  寬大的床上,兩人挨得很近。

  溫昭寧剛洗完澡,沐浴露的清香混著她身上特有的清甜果香味,絲絲縷縷地飄過來,縈繞在賀淮欽的鼻間,他不禁心旌搖曳。

  賀淮欽的喉結,在昏暗的光線中,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溫昭寧看到了,她下意識地想要離他遠一點,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想吻你。」賀淮欽啞聲說。

  「不行!」溫昭寧義正言辭地拒絕。

  「只是吻你。」他一點一點,向她貼過來,「我保證,除了吻你,我什麼都不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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