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可還安好
成安看著自家王爺決絕離去的背影,心頭一沉,再轉向宋檸時,臉上最後一絲客氣也消失殆盡,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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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躬身卻無禮:「宋二姑娘,王爺有令,即刻起程回京,還請您收拾一下。」
宋檸強撐著鎮定,點了點頭,準備轉身離去。
可經過成安身邊時,卻聽到了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最後的期望和不甘的問話:「宋二姑娘……方才那些話,都是騙我們王爺的,是不是?」
宋檸的腳步驟然頓住。
她深吸了一口氣,方才緩緩轉過頭來,看向這個滿眼寫著憤怒與不解的男人,然後,從懷裡,取出了一方摺疊整齊的帕子,遞到成安面前。
「這是阿蠻前兩個月繡的,繡工比之前好了不少,」聲音淡淡,不染半點溫度,「成侍衛看看,還認不認得出來?」
成安的目光落在帕子上,那帕子一角,同樣繡著一個小小的「檸」字。
針腳確實比他記憶中王爺珍藏的那方帕子工整了許多,可字體間的風骨,落針的習慣,那細微之處的特徵,分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成安的呼吸猛地一滯!
一股被欺騙、被玩弄的怒火直衝頭頂。
他猛地抬手,一把拍在了宋檸遞著帕子的手上。
「啪!」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宋檸的手背幾乎瞬間紅了一大片,連著那方帕子也被重重地拍落在地。
「宋檸!」成安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吼她,雙目赤紅,「你怎能如此玩弄人心!我們王爺何曾對人這般上心過!為了你,他不惜違抗聖意,主動請纓來這九死一生的西北平叛!你……你就是這麼對他的?」
宋檸看著腳邊沾了塵土的帕子,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中竟帶了一絲譏諷的反問:「難道此次平叛大獲全勝,這潑天的功績不是王爺自個兒的嗎?他自己要立軍功,要收兵權,要得民心,與我何干?」
「你!」成安被她這番無情無義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從未想過,那個在王爺面前巧笑嫣然、看似柔弱的姑娘,有朝一日竟能說出如此涼薄刻毒的話。
心中終於徹底失望,只覺得眼前之人不可理喻,咬著牙道:「好,好得很!你趕緊去收拾!我們立刻就走!」
說罷,他再也不看宋檸一眼,怒氣沖沖地轉身去安排起程事宜。
宋檸站在原地,直到成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彎腰,默默地撿起那方帕子,轉身走回自己的營帳。
帳簾落下的那一瞬間,她全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差點跌坐在地,好在歡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何必呢?」歡兒一直等在帳內,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聲音里滿是心疼,「你明明不是這樣想的,為什麼非要說那些違心的話,傷人傷己?」
宋檸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亂抹了把臉上不知何時落下的淚,看向歡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與他……本就是有緣無分。長痛,不如短痛。」
她頓了頓,轉過身認真地對歡兒行了一禮:「這些時日,多謝歡兒姑娘的照顧。」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素淨的藥瓶,遞給歡兒,「這是五皇子給的,能壓制謝琰體內的寒毒。還請歡兒姑娘……代我交給他。但千萬,不要說是從我這裡拿的。」
歡兒皺著眉,按照她的性子,想說這東西你自己交給她。
可看著宋檸此刻快要破碎的樣子,又實在不忍心,只能接過藥瓶,卻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不會後悔嗎?」
宋檸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前世的謝琰。
那個沒有她的糾纏,一路平步青雲,過得順遂安康的謝琰。
只要他此生再也不會因為她而身陷險境,那她今日所做的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思及此,她的嘴角終於綻開一抹淺淡而釋然的笑意,「嗯,不後悔。」
一炷香之後,宋檸坐進了馬車。
車簾掀開的瞬間,她便愣住了。
只見周硯手腳被結結實實地捆著,嘴裡塞著一塊布,正瞪大了眼睛躺在車廂角落裡,見到她,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唔唔」聲。
不等宋檸反應,馬車外便傳來成安冰冷的聲音:「周公子,得罪了。王爺有令,務必將您和宋二姑娘平安送回京城,您再怎麼鬧也無濟於事,還是省省力氣吧。」
宋檸看了周硯一眼,見他除了被束縛住,並無傷處,便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在另一側坐了下來。
馬車緩緩啟動,宋檸卻忽然想到了什麼,對著車外道:「成侍衛,可否先繞道源城?我想接上阿蠻。」
這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成安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氣和譏諷:「宋二姑娘,王爺只吩咐屬下護送您和周公子回京,至於旁的事,一概沒有吩咐!」
宋檸知道如今成安對自己恨之入骨,便沒再強求,心中卻開始飛快地盤算著,該用什麼法子,才能去一趟源城。
回去的路途,正如她所料,異常艱辛。
成安像是故意要磋磨她一般,給的吃食都是最粗糙的乾糧,夜裡投宿也只找最破敗的驛站,仿佛只要保證她和周硯能活著回到京城,便算是完成了任務。
就這樣過了三日,車隊在一處岔路口的茶棚歇腳。
宋檸剛下馬車,準備去給周硯鬆綁讓他透透氣,一個熟悉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阿蠻?」宋檸又驚又喜。
只見阿蠻牽著一匹馬,靜靜地站在不遠處。
她看上去比之前消瘦了些,但面色紅潤,精神好了許多。
也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成安對宋檸的冷淡態度,阿蠻一雙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盯著成安,臉上寫著幾分不高興。
她走上前來,二話不說,從成安手裡接過了宋檸那輛馬車的韁繩,言簡意賅地吐出幾個字:「我,送她。」
成安臉色陰沉,沒應。
宋檸卻笑了笑,道,「成侍衛,想來餘下的路也不會有什麼危險了,您還是回去照顧王爺吧……」
畢竟,她也實在是不想吃乾糧,住漏風漏雨的驛站了。
成安也樂得清閒,冷哼一聲,對著身後幾個士兵一揮手,「我們走!」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成安走後,宋檸總算鬆了口氣,她先是解開了周硯的束縛。
周硯活動著酸麻的手腳,看著阿蠻,又看看宋檸,臉上滿是歉意:「檸檸,對不住,我……」
「先歇歇吧。」宋檸遞給他一個水囊,而後轉身與阿蠻一起去了茶棚里,坐下來,聊著這些時日,她不在之後,阿蠻所經歷的事。
她聽阿蠻斷斷續續說著對自己的擔憂,說著身上的傷,心口掠過一陣又一陣的憂慮。
關於阿宴的事,她還不知道要如何告訴阿蠻。
也不知聊了多久,阿蠻看了眼天色,這才開口,「小姐,時候,不早了。」
聞言,宋檸也看了眼天色,這才笑了笑,道,「嗯,確實不早了,咱們趕路吧!」
說罷,便起身往馬車走去。
可掀開車簾,卻不見了周硯的身影。
倒是有一人正靠坐在車壁上,見到宋檸,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小姐,可還安好?」
是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