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我不傷她


  謝琰聞言,面色沉冷如霜,周身氣壓低得嚇人,薄唇緊抿,眼底翻湧著未散的戾氣與複雜心緒,遲遲未曾開口。

  謝瑛像是怕他會拒絕一般,忙接過話頭,尾音藏著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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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放心,我絕不會傷她分毫。」

  他抬眼望向謝琰,眼底布滿紅血絲,緩緩抬起被鐵鏈緊鎖的雙手,語氣帶著幾分頹然,「你看,你這樣鎖著我,我根本傷不了她。」

  話說到這兒,他頓了頓,便又勾起了嘴角:「只要她肯來見我一面,你們想要的,我會盡數交出。」

  謝琰不明白為何事到如今,謝瑛還會想要見宋檸。

  他對宋檸,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思?

  思緒漸沉,臉色也透著冰冷。

  玄色衣袍襯得他周身冷冽肅殺,沉默在狹小陰冷的牢房裡肆意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漫長的沉默過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不帶半分溫度,「此事,本王要問過她的意思。」

  他絕不會強迫宋檸半分。

  見與不見,要讓宋檸自己決定。

  謝瑛聞言,單薄的肩頭微微一松,淡淡的笑意浮在蒼白乾裂的唇角,沒有半分歡愉,反倒裹著徹骨的釋然與悲涼,仿佛早已預料到他會是這般答覆。

  「好。」他輕輕應聲,「你去問她。」

  語罷,他徹底斂了眼底那點微光,緩緩閉上雙眼,後背無力倚靠在冰涼粗糙的石壁上,徹底斂去了所有神態,再無言語。

  案邊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輕輕跳躍,昏黃光影落在他消瘦脫形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周身死氣沉沉,毫無生機,宛如一尊早已被棄於暗獄的石像,麻木地等候著未知的結局。

  謝琰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沉色,這才轉身,大步踏出私牢。

  厚重的牢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內里的陰寒死寂。

  外頭暮色沉沉,晚風裹挾著深秋的凜冽涼意撲面而來,直直灌入衣領袖口,稍稍吹散了些許牢室內的壓抑濁氣。

  謝琰深吸一口微涼的晚風,又緩緩吐出,將胸腔積壓的煩悶、權衡與無奈盡數驅散,眼底再度恢復一貫的清冷沉穩。

  成安見謝琰踏出私牢,快步迎上,神色凝重,「王爺,宮裡又來人了。」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這已經是今日第三回傳召。聖上口諭,您今日若是依舊託辭不入宮,往後便不必再進宮面聖了。」

  這話分量極重,哪裡是簡單的斥責,分明是父皇動了真怒,暗含廢斥疏離之意。

  謝琰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寒色。

  這幾日,他確實以青屏山一戰傷勢未愈、需要靜養為由,一次次推拒了宮中傳召。

  他心知這般刻意避世、拒不上朝,終究拖不了太久,早已料到父皇會心生不滿,卻沒料到父皇會驟然放出這般決絕的狠話。

  想來是宮中流言四起,再加上太子謝韞禮在旁暗中推波助瀾,終究是觸怒了聖顏。

  「備馬。」

  他淡淡吐出兩字,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慌亂,而後看向成安,低聲道,「好好照看她。」

  話音落罷,他才大步離去。

  皇城御書房內,燭火徹夜通明,跳躍的火光將整座殿宇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殿內沉沉凝滯的壓抑氣場。

  謝琰一襲玄色常袍,身姿挺拔肅立,穩步踏入殿中。

  抬眼便看見太子謝韞禮立於下首,一手負於身後,姿態從容矜貴,眉目溫和,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淺淡笑意,一副溫潤儲君、端莊兄長的模樣。

  察覺到謝琰進門的動靜,謝韞禮微微側頭看來,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三弟可算肯入宮了。父皇日日念叨你傷勢,牽掛多日,孤還以為三弟此次重傷難治、難以起身,如今看來,氣色尚且平穩,倒是萬幸。」

  這一番話語聽似真摯關懷,句句都是兄長體恤,可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藏著幾分隱晦的打量與探究,細細描摹著謝琰的神色狀態,暗藏算計。

  謝琰目不斜視,未曾多看他一眼,徑直邁步上前,在龍椅前躬身垂首,行君臣大禮,聲線沉穩規整:「兒臣參見父皇。」

  高位之上,皇上倚靠在寬大的龍椅之中,面色沉凝肅穆,周身縈繞著厚重的威壓。

  一雙銳利的目光沉沉從謝琰臉上一掃而過,帶著審視與慍怒,只淡淡吐出一個「嗯」字,低沉冰冷,卻並未開口喚他起身。

  君臣僵持的氛圍瞬間籠罩整座御書房。

  謝韞禮見狀,心中免不得暗自調笑,而後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看似從中調和,實則句句指向要害:「三弟,父皇素來疼你,此次動怒,皆是憂心你的身子。你一連多日拒接傳召、閉門不出,朝堂內外早已流言紛飛、議論紛紛,孤無奈,只能將近日府中傳聞如實稟奏父皇,還望三弟莫要怪罪。」

  他微微一頓,目光直直落在謝琰身上,聲音放輕,卻字字清晰:「孤聽聞,宋家二姑娘宋檸,如今正住在三弟府中?」

  此言一出,殿內空氣瞬間凝滯。

  謝琰依舊躬身跪地,脊背挺得筆直,身姿巋然不動,面色平靜無波,無半分慌亂躲閃。

  「是。」他應聲乾脆利落,毫無遮掩,坦然認下。

  下一瞬,御案之上,帝王的手掌重重拍下,沉悶厚重的撞擊聲驟然響起,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荒唐!」皇上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硯台筆洗微微跳動,聲音雖不高,卻裹挾著雷霆之怒,在空曠的御書房內炸開。

  他死死盯著仍跪在地上的謝琰,語氣愈發凌厲:「宋檸早已賜婚於你五弟謝瑛!你身為兄長,不思維護手足體面,反倒將她私藏於肅王府中,日夜同處一府,毫無避嫌!你可曾想過你五弟的感受?可曾顧及皇家顏面、兄弟倫常?!」

  皇帝越說越怒,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謝琰,你素來沉穩持重,朕對你寄予厚望。可如今……你讓朕如何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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