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玩意兒


  白日裡假山洞中偷聽到的那些冰冷徹骨的話,在唐玉心頭反覆盤旋。

  江凌川知曉關於他婚事的計算嗎?

  若是知曉了,他日後的應對是不是會從容一些?

  思來想去,唐玉還是開口:

  「奴婢聽聞,那楊家小姐是真正的名門貴女,金尊玉貴養大的,想來自有一番……矜貴氣度。」

  她頓了頓,思考了措辭,才繼續道:

  「只是……這般出身,性子想必也是極有主見的,奴婢……奴婢只怕日後伺候不周,惹了主母不悅,給爺添麻煩,所以想先向二爺問問。」

  她的話說得迂迴謙卑,實則存了提醒的心思,盼著他能聽出弦外之音。

  

  或許,他聽了她的話,會去細查那位新奶奶的真實性情底細以及侯爺的部署考量,早做防備。

  若他知曉了底細,日後處事定然遊刃有餘一些,也算是她離開之前的一二回饋。

  話音未落,江凌川翻書的動作驟然停下。

  室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啪!」

  一聲脆響,他猛地將書卷合攏,隨手擲在榻邊小几上,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響。

  他緩緩側過頭,半張臉隱在陰影里,目光冷沉如冰,沒有一絲溫度地掃向她:

  「楊氏是爺將明媒正娶的正妻。」

  「你是什麼身份?也敢妄議主母?」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砸在唐玉心上,

  唐玉渾身一顫,血都涼了半截!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跌下榻,雙膝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咚」地一聲,隨即額頭觸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奴、奴婢失言!奴婢該死!奴婢再不敢胡言亂語了!求、求爺恕罪!奴婢該掌嘴!」

  預想的巴掌並未落下。

  手腕被一隻滾燙有力的大手攥住。

  緊接著,頭頂傳來一聲帶著幾分戲謔的低沉輕笑。

  「嘖……」

  江凌川握著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她從地上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順勢攬入懷中,讓她側坐在自己堅實的大腿上。

  「膽子怎麼跟個鵪鶉似的?」

  他另一隻手撫上她腰間敏感的軟肉,帶著狎昵的力道不輕不重地揉捏著,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慵懶,

  「呵……爺不過同你說句玩笑話,就嚇成這樣?嗯?」

  唐玉身體僵硬,驚魂未定,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江凌川卻渾不在意的模樣,手指在她腰際流連,繼續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調說道:

  「楊家么女,爺之前在花宴上遠遠瞧過一眼,模樣是頂好的,瞧著身子骨也柔弱,性子想必是溫順和軟的。」

  他頓了頓,指尖划過她脊背,語氣帶著篤定:

  「放心,她那樣的貴女,最看重賢名,不會自降身份來刁難你一個通房。安分守己,自有你的去處。」

  然而,話一出口,他腦海中卻不期然地閃過父親冷靜的面容,以及這樁婚事背後牽扯的種種。

  侯府的權勢鞏固,長子在東宮的進退,三子的科舉仕途……

  所謂天作良緣,底下儘是冰冷的利益嵌合與交換。

  這念頭讓他心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眸色不自覺地沉了下去,揉捏女人腰肢的力道也重了幾分。

  他懷中,唐玉卻渾身冰涼。

  玩笑話?

  不,她一個字都不信。

  剛剛,她是真的怕了。

  他眼神冷厲、那語氣肅殺,與平日裡床笫間的狎昵判若兩人。

  是真正的,屬於上位者的冷酷與威嚴。

  她毫不懷疑,方才那句冷斥才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而此刻這溫言軟語,輕柔撫弄,不過是哄她的玩笑話!

  他把她當什麼?

  一個玩意兒!

  一個需要時刻敲打,認清自己位置的玩意兒!

  想到那個「溫順和軟」的新奶奶那句「殺了才幹淨」。

  唐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凍得她四肢百骸都在打顫。

  跑!

  必須離開這裡!

  趁新奶奶還沒入門,現在還來得及!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底瘋狂滋生,帶著絕望的恐慌。

  「想什麼呢?嗯?」

  因唐玉久未應答,男人帶著薄繭的手開始輕撫她的下巴。

  下巴上傳來的力道和耳邊低沉的詢問,讓唐玉猛地從冰冷的恐懼中驚醒。

  她暗中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銳的疼痛讓她混亂的思緒瞬間清明。

  江凌川久未聽到她回應,掐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頭。

  當她被扳過臉,被迫迎上江凌川的目光時。

  臉上已變成了帶著羞怯與依賴的神情,雙頰甚至逼出了幾分紅暈。

  她眼睫低垂,聲音細弱蚊蠅:

  「聽二爺這般說,奴婢……奴婢就放心了。是奴婢胡思亂想,小題大做了。」

  江凌川審視著她這副小意溫柔的模樣,眼底那點因聯想而生的沉鬱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滿意的笑意。

  他勾唇,低頭,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攫取了她微涼的唇瓣。

  一吻方畢,他呼吸已見粗重。

  他大剌剌地向後靠坐在榻上,寢衣散亂,毫不掩飾地昭示著身體的變化。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聲音因欲望而沙啞,帶著命令的口吻:

  「上來。」

  唐玉聞言心尖一顫。

  曾經的旖旎和欲望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不安。

  她輕舒一口氣,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絲怯怯的提醒:

  「二爺……可還記得……上回……」

  江凌川聞言,先是一怔。

  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極愜意的滋味,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輕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並未答話,只是用那雙暗沉沉的眸子鎖著她,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她已知曉。

  無聲,即是默許,是催促。

  唐玉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順從地俯下身去,像一株柔軟的藤蔓。

  將所有的驚懼、冰冷、逃離的念頭,都死死地、深深地壓進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只用最溫順的表象,將一切都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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