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幸災樂禍
江晚吟盯著唐玉那難掩驚愕的臉蛋,看了足足好幾息。
突然「噗嗤」一聲,發出銀鈴般清脆的笑聲,眉眼彎彎:
「怎麼,怕我啊?以為我鬼上身了不成?」
說完,自己又覺得有趣,咯咯笑個不停。
渾不在意周圍丫鬟們愈發疑惑的目光。
笑罷,她親昵地一把挽住唐玉的胳膊,將她從隊伍末尾拉到稍遠些的角落。
她還特意抬眼飛快地瞄了瞄內室的方向。
她見帘子依舊垂著,老夫人尚未出來,這才放下心,湊到唐玉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雀躍:
「哎,我跟你說個天大的笑話!」
「你聽說了沒?就那個楊家四小姐——差點成了我二嫂的那個——她前幾日,幹了件能讓人笑掉大牙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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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唐玉仍是那副呆呆愣愣、仿佛沒反應過來的模樣。
嘴角噙起的那抹得意笑容愈發擴大,幾乎要飛揚起來:
「她自己!關起門來,偷偷摸摸地,把訂婚宴給辦了!」
「我爹爹都沒收到半點風聲!請了一堆賓客,鑼鼓喧天,真當自己是正頭娘子過門了呢!」
她頓了頓,眼裡閃爍著光,
「結果你猜怎麼著?宴席剛開,最熱鬧的時候,嘿!跑出來一個婆子,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哭天搶地,說那楊家女虐殺了她的女兒——就是貼身伺候她的丫鬟!」
「我的個乖乖!當場就炸了鍋了!哈!真是話本子都不敢這麼寫!精彩絕倫!哈哈哈哈!」
江晚吟說得眉飛色舞,激動得連帕子都舉起來半掩著唇。
眼角眉梢全是「我討厭的人終於倒了大霉,還被所有人看了笑話」的暢快淋漓。
她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拉著唐玉的手不自覺用力:
「我跟你說啊……」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吐出下文,內室的帘子便被挑開了。
老夫人扶著采藍的手,緩步走了出來,目光在堂中一掃,輕地「吭」了一聲。
瞬間,江晚吟臉上那肆意張揚的笑容和興奮凍結收斂。
變臉似的換上了一副再乖巧恭謹不過的神情。
她鬆開唐玉的手,轉過身,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祖母,您收拾好了呀!孫女兒正等著您來掌眼呢!」
老夫人面色微沉,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
「又在嚼什麼舌頭?有些話,是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該四處傳揚的麼?閨閣女兒,當以貞靜為要。」
江晚吟立刻低下頭,姿態柔順,聲音卻依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清甜:
「祖母教訓的是,孫女兒知錯了。我沒說閒話呢,真的。」
她抬起眼,眼神無辜,順手就指了指唐玉懷裡的料子,
「我是在和文玉姐姐說料子呢!」
「祖母您看,文玉姐姐手上這匹雨過天青色的軟煙羅,顏色清雅,襯得她膚色白裡透紅,跟水蔥兒似的,是不是特別好看?」
「我在想,這個顏色做成春衫,定是極美的。」
老夫人聞言,目光轉向唐玉,落在那匹軟煙羅上。
那清淺的藍色,確實將唐玉原本就白皙的肌膚映襯得愈發細膩瑩潤,透出健康的粉暈。
老夫人緊繃的臉色這才略微緩和,點了點頭:
「嗯,這顏色是鮮亮,襯人。」
她轉而吩咐道:
「采藍,開庫房,把去年壓著的那幾匹顏色鮮亮、花樣又不太扎眼的料子都拿出來,給院裡得力的丫頭們分分。」
「趕在春日裡,都做身新衣裳穿穿,看著也精神喜慶。」
「是,老夫人。」采藍連忙應下。
江晚吟這才悄悄舒了口氣。
趁老夫人不注意,飛快地朝唐玉擠了擠眼睛,臉上閃過一絲狡黠。
唐玉心中暗嘆,面上回以淺笑,算是回應。
原來這位四小姐這幾日性情大變,見誰都和顏悅色、甚至大方撒錢,根源在這兒呢。
純粹是幸災樂禍,心情好到看誰都順眼了。
果然還是小孩兒心性,藏不住情緒。
一場小風波平息,江晚吟這才收斂心神,認認真真地挑起料子和花樣來。
她眼光倒是不錯。
不僅給自己挑了幾匹時興的,還嘴甜地給老夫人也選了兩匹穩重貴氣、適合裁製家常袍服的杭綢和妝花緞。
哄得老夫人面上又見了些許笑意。
在福安堂用過午飯,江晚吟才心滿意足地帶著挑好的料子和花樣告辭離去。
午飯後,老夫人照例要小憩片刻。
唐玉正待退回自己房中,卻被采藍輕聲叫住,
「文玉,老夫人方才歇下前,念叨著想喝碗七寶擂茶』了,說是春日裡喝這個,最是祛濕健脾。」
「只是這茶和配套的茶點工序都精細複雜,小廚房那幾個粗使的怕弄不來那股地道香味。我想來想去,這手藝還是你最拿手。」
「不知你午後可得空?趁著老夫人歇息這工夫,細細做來,等老夫人醒了正好用上。」
為老夫人精心準備飲食茶點,本就是分內之事。唐玉自然無有不從,溫順應下:
「采藍姑姑放心,我這就去準備。」
午後靜謐,唐玉便獨自待在福安堂後頭專供丫鬟們使用的小茶房裡。
七寶擂茶工序繁瑣。
需將茶葉與芝麻、花生、生薑、陳皮、甘草等七樣原料一同放入陶缽,用山楂木製成的擂棍細細研磨成粉。
再用沸水沖調,濾去渣滓,最後佐以炒米、炸黃豆、醃漬菜梗等七八樣小食。
她做得專心,細細研磨,慢慢調和,倒也自得其樂。
待到老夫人午覺醒轉,精神正好,唐玉適時奉上溫熱的擂茶並四樣精巧茶點。
老夫人用了,連贊爽口暖胃,甚是滿意。
用了茶點,老夫人便歪在內室的暖炕上。
讓大丫鬟杜若在一旁念些遊記雜談,屋內檀香裊裊,書聲輕緩,一派寧和。
就在這午後寧靜之時,門房卻突然來報,聲音竟帶著急促:
「老夫人,侯爺來了,說有要事需即刻面見老夫人。」
老夫人略一頷首:「讓他進來吧。」
話音落下不過片刻,便聽得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簾櫳一挑,建安侯江撼岳高大的身影已然踏入室內。
他面色沉凝,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甚至顧不上像平日那般先請安問好,目光徑直落在母親臉上,沉聲道:
「母親,兒子有些要緊話,需單獨與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