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漏洞
柳鶯兒那番暗藏機鋒的話語落下,屋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過了許久,她見楊令薇依舊深陷痛苦,丁香也無暇他顧。
柳鶯兒自覺無趣,冷哼一聲,也不再理會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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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顧自地尋了屋內一個還算乾淨的角落。
忍著臉上和身上的疼痛,和衣蜷縮下去,閉目休整。
暗門外的陰影里,黃英屏住呼吸,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直到確認屋內再無有意義的交談聲,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整理聲響。
她才一點一點向後挪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西偏院。
原來,自江凌川同意郭指揮使將柳鶯兒塞到侯府。
他便打定主意將柳鶯兒丟進西偏院裡去。
他知道西偏院有一處極為隱蔽的舊暗門。
木板極薄,位置巧妙。
貼在門後,能隱約聽聞正房內的較大聲響。
他便讓身手輕便、為人機警的黃英,趁夜潛入,伏於暗門之外。
此刻,江凌川在書房中,聽完了黃英一字不落的回稟。
他面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是眼底寒光流轉。
「果不出所料。」
「只是沒想到,她們竟這般急不可耐,爪子……竟然要伸到及笄宴上……」
片刻,他嘴角又勾起一抹帶著獵手般興味的弧度:
「也罷。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這侯府上下,到底還有哪些不乾淨的漏洞。」
「一併清了,倒也乾淨。」
時光飛逝,半月有餘。
唐玉這邊,已將初步篩選出的、適合編纂成婦嬰常識冊子的病例整理了一遍。
接下來,便是與林娘子一同進行更精細的二次篩選。
這工作繁瑣而關鍵,既要是孕婦和幼兒的常見病、多發病。
又最好能針對民間流傳甚廣的誤區與陋習。
如此編出的冊子才能切中要害,真正惠民。
至於太子妃有孕一事,江凌川已明確告知。
東宮將此消息瞞得極緊,目前決計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因此暫時還不能讓她們以慈幼堂的名義,明目張胆地去請脈問安,以免惹人猜疑。
只能先靜待東宮那邊的安排。
不過,這並未耽誤唐玉的歷練。
這些日子,她與林娘子接診的孕婦數量明顯增多。
林娘子開始有意識地讓她上手為孕婦觸診,判斷胎位、估算產期。
甚至後來,在遇到情況相對平順的產婦時,也開始讓唐玉在旁協助,乃至主導接生。
起初,唐玉心中壓力極大。
孕婦生產,關乎母嬰兩條性命。
那新生的嬰兒如此鮮活脆弱,產婦更是鬼門關前走一遭。
她總覺得自己經驗尚淺,生怕一個判斷失誤、一個動作失當。
便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難免有些畏首畏尾,如履薄冰。
然而,實踐是最好的老師。
一次又一次,在產房那混合著血腥氣、汗水味道里,在產婦聲嘶力竭的吶喊與新生兒清亮啼哭聲中。
她的心志被一遍遍捶打、淬鍊。
她強迫自己摒除雜念,專注當下。
將所學的理論、觀察到的細節、林娘子的提點,與產婦的實際情況迅速結合、判斷、決斷。
漸漸地,那份最初的惶恐與猶豫,竟被一種沉靜、理智、近乎冷酷的專注所取代。
她不再被情緒左右,而是將全部心神投入到「解決問題」本身。
連林娘子都對她這份飛速成長的冷靜與膽大心細愈發刮目相看。
只有唐玉自己知道,每一次被推上前時,她都是暗自深吸一大口氣。
將所有的緊張與不確定死死壓在心底,然後咬牙、凝神、上手。
每一次成功,她都覺得是老天保佑,更是產婦與孩子自身的福氣。
說回西偏院。
自那夜黃英偷聽到柳鶯兒那番驚天計劃後。
那院子裡住著的三人,竟像是突然啞了火的炮仗,再無異動。
黃英又尋機去聽了幾次,除了日常瑣碎的聲響和偶爾壓抑的哭泣。
再也探聽不到任何與謀劃、及笄禮相關的隻言片語。
中途,柳鶯兒倒是不安分地鬧過幾次。
要麼是想闖出院門,要麼是故意與送飯的婆子爭執,試圖引起注意或傳遞消息。
但巡院的守衛早已得了嚴令,看守的婆子也被敲打過。
每次不等她鬧大,便被毫不留情地鎮壓下去。
幾次三番下來,柳鶯兒非但沒能接觸到任何外人。
反而讓自己被看得更緊,行動範圍被限制得死死的。
如今的西偏院,除了每日定時定點、由固定面孔送進的一日三餐。
以及偶爾按需補充的、絕無多餘物品的日用補給。
整個院子如同被套上了一個無形的鐵箍,被看守得風雨不透,水潑不進。
竟真是尋不出半點可供「做文章」的漏洞來。
這情形,倒讓唐玉有些看不分明了。
是她們另有更隱秘的溝通渠道,正在暗中謀劃著名其他事?
還是說,在侯府這般嚴防死守、密不透風的看管下。
對方那原本就未必周密的計劃,已然被生生「守」死了,動彈不得?
一時之間,迷霧重重,難以看透。
唐玉與江凌川商議後,決定以不變應萬變,靜觀其變。
這日,唐玉應約前往清暉院,與崔靜徽最後敲定四小姐江晚吟及笄禮的諸多安排。
崔靜徽不愧為侯府精心培養的宗婦,行事章法嚴謹,面面俱到。
她擬定的及笄宴流程。
從賓客名單、座次安排、禮器陳設,到宴席菜單、樂舞助興,乃至丫鬟僕役的調度、應急預備,無不詳盡周密。
即便唐玉用最審慎、甚至略帶挑剔的眼光去看,也挑不出半分錯處與不妥。
體面、周全、氣派,給足了侯府嫡女應有的排場。
這日,兩人正對著一處賓客迎送的細節輕聲商討,推敲著是否有更穩妥的安排。
就在此時,錦緞門帘被一隻纖白的手輕輕掀起。
四小姐江晚吟身邊最得臉的大丫鬟桃夭,恭敬地側身讓開。
下一刻,江晚吟便款步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裁的鵝黃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外罩月白繡折枝玉蘭的薄煙紗。
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赤金點翠蝴蝶簪,耳下垂著明珠墜子。
容顏嬌美,只是微微翹著尖尖的下巴。
眸光在觸及唐玉和崔靜徽二人時,眸色微凝,帶出了一絲驕矜與疏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