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勾了魂
剛說完這句話,唐玉便驚覺自己可能觸怒了陳豫。
她抬眼望去,只見陳豫幽深的黑眸凝住了她,一言不發。
下一刻,他欺身上前,轉瞬之間,她整個人已被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他扣住她的下巴,寸寸逼近,身上的體溫灼熱得驚人,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熱度。
「我對你是否有情——要試一下嗎?」
話音未落,男人已經低頭吻了下來。
他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雨水和木質暖香混合的味道,溫熱而強勢。
唐玉猛地偏頭躲開,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角。
她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男人便收緊了扣住她下巴的手指,力道加重了幾分,將她的臉重新扳正,再次俯下身來——
船身忽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陳豫動作一頓,抬手扶住她的腰穩住身形,轉頭揚聲問道:「怎麼回事?」
艙外傳來陳大山壓低的聲音:「頭兒,外面好像有船在搜查。」
唐玉心中一凜,那撐船的老翁,什麼時候換成了陳大山?
果然,這艘船從上到下,早已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陳豫眉頭一皺,隨手揮滅了羊角燈。
艙中驟然陷入黑暗,只有船窗縫隙透進來一線微弱的夜光。他正欲轉身出艙,腳步邁出兩步,又折返回來。
黑暗中,他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顴骨,動作輕柔。
「乖些。」
他說完,轉身掀簾而出。
船頭的燈也被熄滅了,整艘船徹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唐玉渾身冷汗涔涔,四肢酸軟得幾乎站立不穩,抱著樂樂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撩起帘子的一角,向外望去。
果然,不遠處的河面上有一艘大一些的船,燈火通明,正在緩慢行駛,似乎在巡查什麼。
她的心臟狂跳起來。
機會難逢!
她抱著孩子撲到對面仍在昏睡的黃英身邊,先是低聲呼喚,又伸手搖晃她的肩膀,可黃英毫無反應,呼吸依舊綿長安穩。
唐玉咬了咬牙,拔下頭上的銀簪,對準黃英的無名指指尖,狠心一刺。
殷紅的血珠冒了出來,黃英吃痛,眉頭緊皺,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黑暗中唐玉那張蒼白而焦急的臉,一時還有些迷糊:「主子……怎麼回事?」
唐玉沒有解釋,只壓低聲音問:「你現在身上有力氣嗎?」
黃英愣了愣,試著動了動手腳,隨即面上浮現出驚恐的神色,顯然並未恢復。
唐玉深吸一口氣,幾乎沒有猶豫,便將懷中的樂樂輕輕放到了黃英的手中。
「孩子交給你了。你要保全她。」
黃英接過孩子,四肢僵硬得不聽使喚,她驚恐地望向唐玉:「主子,您要做什麼?」
唐玉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邊,示意她噤聲,又指了指船艙外的方向,用氣音說了兩個字:「小心陳豫。」
說完,她轉身,悄無聲息地從另一側的艙門鑽了出去。
冬月的河水冷得刺骨。
她入水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一把冰刀從頭頂劈到了腳底,肺部被寒意猛地一攥,幾乎喘不上氣來。
她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划動雙臂,可身體僵硬得不像自己的,每往前移動一寸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那艘大船的燈光越來越遠,她的身體卻越來越沉。
不要沉下去。不要僵硬。快游啊——快劃啊!
她感到那燈光越來越暖,像是冬日裡歸燕里灶膛里的火光,暖融融的,照得人眼皮發沉。
她的嘴唇在顫抖,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聲響,腦子也開始變得混沌不清。
直到那燈光在她模糊的視野中幻化成了樂樂的笑臉。小小的、軟軟的,咧著沒牙的嘴沖她笑。
她才又有了一絲力氣,一下一下地往前划動。
就在她的意識快要徹底模糊的時候,她隱約聽到頭頂傳來船上人的呼喊聲:「哎呀!水裡有個人吶!那邊好像還有艘船——」
……
等到再次醒來時,她整個人被厚厚的棉被包裹著,卻仍舊無法驅散肺腑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的一片,然後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江凌川通紅的雙眼。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眶泛紅,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極大的恐懼。
他就那樣定定地望著她,一眨不眨,仿佛一眨眼她就會消失一般。
唐玉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環視四周:「樂樂呢?」
江凌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轉身,將旁邊搖籃中熟睡的樂樂抱了起來,輕輕放到了她的懷中。
唐玉低頭看著懷中那張安睡的小臉,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
那顆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她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樂樂在夢中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她才稍稍鬆開了一些,低頭望著她的小臉,嘴角浮起一絲淡笑。
樂樂沒事。太好了。
她抱了多久,江凌川就默默地看了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還在微微發抖的肩頭上,一瞬不瞬。
直到她終於鬆了口氣,神色稍緩,他才冷然出聲。
「我幾次三番警告你,不要接觸陳豫,你把我的話當成什麼了?耳旁風?
凌寒冬日,你不在屋子裡好好待著,反倒要跑街上去玩?你知道你這次落水多傷身子嗎?險些……險些……」
剩下的話,他咬牙吞了下去,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終究沒能說出口。
可那股憋在胸口的氣無處發泄,又轉了一圈,冷哼道:「呵,我知曉,你看到那姓陳的,就勾了你的魂。
你這麼喜歡他,怎麼不讓他做孩子的爹?倒省去中間我這個累贅礙眼!」
唐玉聽著這些話。
本該字句扎心的,可她垂下頭,望著懷中樂樂安睡的小臉,奇怪的是,她竟然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就像是一粒石子投入了一口枯井,連回聲都沒有。
沉默了許久,無人說話。
他忽然冷笑出聲:「好……好!好!我讓那廝先下黃泉,看你們如何做夫妻!」
話音未落,他霍然轉身,大步掀開幕簾,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去。
這一通自己吵自己的架,看得房間內的林娘子和小青大眼瞪小眼。
林娘子端著一碗熱薑湯,站在桌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終只能搖了搖頭,走過去給唐玉把了把脈,又翻了翻樂樂的眼皮看了看,確認母女倆都沒什麼大礙之後,才擠眉弄眼地問了一句:
「你就……任他這樣?」
唐玉輕聲道:「我管不了他。」
林娘子「唉」了一聲,在她床邊坐了下來,一邊替她掖了掖被角,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起她失蹤那日的情形:
「你可不知道,你不見了的消息一傳回來,整個京城都快翻過來了。
侯爺那邊還不曉得,是二爺壓著消息,自己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全城戒嚴,水上更是卡得死死的,幾乎所有的船家都被叫出去找人。
誰要是尋到了人,賞黃金百兩!嘖嘖,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陣仗。」
唐玉默默聽著,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問:「江進和黃英呢?」
「他二人都挨了誡,現在還躺在醫館裡呢。不過沒大礙,就是皮肉傷,養幾天就好了。」
林娘子說著,又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眉頭越皺越緊,「倒是你——你當時怎麼就那麼想不開呢?」
她說著,將小青打發了出去,又往唐玉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不滿:
「你呀你,寒冬臘月的,你剛生完孩子沒幾個月,這樣往水裡一跳,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把身子養回來!
人家要接你,你就乖乖地坐船去嘛,這有啥呀?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啊!貞潔哪有性命重要啊!我的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