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我不是為著他


  唐玉看了林娘子一眼,輕聲道:「我不是為著他。」

  這個「他」指的是誰,她沒有明說,但林娘子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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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回想著當時站在船舷邊的情景。

  那一刻她眼前浮現的,不是江凌川的臉,也不是陳豫的臉,而是樂樂那張小小的、茫然無措的哭臉。

  男人的情愛向來是最靠不住的東西,如雲似沙,風一吹就散了。

  生子之後,她更明白了這一點——不能指望男人。

  於陳豫是如此,於江凌川,亦是如此。

  即便陳豫對她真的有情,她又怎能指望他那片刻的憐憫和執拗,能托起樂樂往後的一生呢?

  那種可能,她片刻也不敢賭。

  她一定要留在京城。京城有她苦心經營的事業和家財,有她的摯友親朋,有她一點一滴攢下來的立足之地。所以她拼死也要留下。

  她輕聲道:「我是為著樂樂。樂樂的家在京城,只有在這裡,她才能安然長大。」

  林娘子唏噓了兩聲,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江二爺呢?」

  提起那個人,唐玉沒有說話。

  她只是低下頭,一下一下地撫摸著樂樂柔軟的胎髮,沉默良久。

  幕簾忽然被人掀開了。

  江凌川跨步進來,將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重重擱在案台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大步出了門。

  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

  林娘子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驚呼道:

  「誒呦!他剛剛不是說要去找那個誰算帳嗎?怎麼沒走啊?」

  她說著,端過那碗湯藥,舀了一勺吹了吹涼,又自覺好像說錯了話,訕訕閉了嘴,再沒多說什麼。

  唐玉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也沒有說話。

  除夕過,新年至。

  外頭四處是紅綢喜燈、笑語歡聲,宮裡卻悄然變了天。

  新年朝會上,皇帝突然下詔:太子戍邊有功,著即恢復親王爵位,領涼州大都督銜,總攝西北軍政。

  詔令一出,朝野震動。

  又過了數日,第二道聖旨頒下——正式恢復太子之位,入主東宮,參預朝政。

  局勢一時天旋地轉。

  建安侯府再一次被送上了青雲。

  曾經因太子舞弊案牽連而被閒置的世子江岱宗,被重新起用,授詹事府少詹事,掌東宮內外文書奏章,秩正四品。

  與此同時,當時那樁轟動朝野的舞弊案也被重新徹查,幾經輾轉,最終查到了宮裡秉筆太監馮明的頭上。

  可再往下查,皇帝卻不情願了,只將馮明抄家處斬,草草結案,不肯再深究。

  太子心中雪亮。他早就厭煩了高貴妃把持朝政的局面,也深知當年舞弊案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他不急於一時,只是暗中將江凌川此前搜集的高家罪狀重新整理妥當,伺機而動。

  太子起復,江家大公子重新得到重用,這倒不令人意外。

  真正讓人意外的,是江家二爺。

  聖旨頒下:江凌川授東宮翊衛副使,秩從五品,掌太子親衛營務,兼領太子出巡扈從事宜。

  從五品的官職,放在滿朝朱紫中不算起眼,可這個位置的分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東宮翊衛副使,掌的是太子身邊的親衛,說白了,就是太子的貼身護衛統領。

  太子出則隨行護駕,入則執戟殿外,是距離儲君最近的那個人。

  這等要害的位置,歷來只有太子最信得過的心腹才能擔任。

  原先建安侯世子那樣的心腹之臣,都不曾染指過這個職位,反倒是去了涼州參軍大半年的江家二爺得了去。

  這就耐人尋味了,難不成,這江家二爺老早就搭上了太子的船?

  可這些終究只是猜測,外人無從知曉。

  建安侯自從自家兩子接連得到太子重用之後,每天都樂顛了。

  他一連喝了好幾天的酒,終於在一個深夜喝得興起時,一頭栽倒在地,中風了。

  家人慌忙將他抬到醫館,扎針按摩了好一陣才舒緩過來,可惜從此落下了走路蹣跚、說話流口水的毛病。

  昔日威風凜凜的建安侯,如今連端一杯茶都要抖上三抖。

  江家二爺年紀輕輕便得太子如此重用,實在是前途無量。

  更何況他本人還生得俊朗挺拔、英武不凡。

  這不,年十五還沒過完,便有合宜的貴婦攜著拜帖上門拜訪,拐彎抹角地打聽江二爺的婚事打算。

  侯爺得知此事,即便是中了風、話都說不利索,也要硬撐著將這門親事的操辦權從世子夫婦手裡搶過來。

  江岱宗氣一嘆,手一攤,勸道:「爹啊,這回您是真管不了了!」

  侯爺氣得哼哼直喘:「管不了?哪裡還有老子管不了兒子的道理?」

  當晚,他便叫人將江凌川喚到自己房中,預備好好敲打敲打這個不聽話的兒子。

  誰知江凌川一句話便將他堵死了。

  「爹,不勞您費心了。兒子已有家室。」

  侯爺氣得兩眼一翻,差點沒當場又中風一回。

  這話傳到外頭,引得眾人紛紛好奇。

  江家二爺什麼時候成的親?娶的又是誰?

  有人說,那是他早些年養的外室,連兒女都有了;也有人說,是他在戰場上尋的女人,帶回京城來了。

  眾說紛紜,卻沒有一個定論。

  唐玉卻並不知曉這些。

  除夕過後,太子和太子妃便派人秘密來到了歸燕里,交給她一封信,隨後將安哥兒接走了。

  信上只寫了一句話:此番恩德,銘記肺腑。他日娘子有所願,必當竭力成全。

  她看完信,只覺得唏噓。

  其實說來說去,是太子妃自己那一腔強烈的救子之心保下了這個孩子,她不過是幫了把手罷了。

  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為她們同是母親。

  太子起復對她的影響,還不止安哥兒被接走這一件事。

  還沒過十五,小燕和劉媽媽便結伴來到了歸燕里,一進門就拉著她往外走,說是要陪她去看院子。

  「哎呀,二爺都告訴我們了!他說你身邊沒有個說話的人,讓我們來陪陪你。」小燕心直口快,一上車便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劉媽媽自從上車就滿面紅光,臉上的笑紋就沒消下去過:

  「哎喲喂,你可不知道,二爺現在可真是飛黃騰達了!那太子不僅給我們二爺升了官,還賜了一座宅子呢——就在朱雀大街上!

  乖乖喲,那麼氣派的宅子,我可真是頭一回見!玉娘你可真是要享福了!」

  小燕也笑得見牙不見眼:「對呀對呀!外面的人都蒙在鼓裡,都不知道二爺這隻金龜婿已經有妻兒了,那人就是你呀!」

  唐玉輕輕笑了笑,沒有接話。是啊,世人都還不知道呢。

  她頓了頓,又問:「二爺是要你們帶我去那宅子做什麼?」

  劉媽媽一拍大腿:「哎喲,瞧我喜得,正事都忘了說!二爺說了,讓您先去瞧瞧地方,看看家具擺設,有什麼需要添置更改的,讓小的記下來,要先改好修好了才能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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