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同房


  樂樂百日宴這天,世子夫婦在甜水巷的宅子裡辦了一場私宴,既是給樂樂慶百日,也算是喬遷之喜,請了些至交好友過府熱鬧熱鬧。

  陳佑安、林娘子,還有醫館的幾位同事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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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也被一頂軟轎接了來,一進門就抱著樂樂不肯撒手,滿口「心肝寶貝」地叫著,笑得合不攏嘴。

  唐玉原本聽說崔靜徽要幫她辦百日宴時,是連連推辭的。

  崔靜徽卻握著她的手道:「這是我的賠罪。是我不好,我不該邀你去遊玩看燈,又沒有照拂好你,才生出這許多事端。做這些,不過是想讓我自己心裡好受些。」

  話說到這個份上,唐玉便不好再推拒了,只得由著她去操辦。

  百日宴當日,眾親朋紛紛為樂樂送上祝福與賀禮。

  各式各樣的金玉寶鎖、長命如意堆了一簸箕,琳琅滿目。

  人人都盼著這個小娃娃平安喜樂、長命百歲。唐玉看著這一道道儀式、一聲聲祝福,不由得回想起當初在侯府參加元哥兒百日宴時的情景。

  樂樂的百日宴自然不及元哥兒那般豪華隆重,可目之所及皆是所愛之人,每一句祝福皆是真心實意,這些便足夠了。

  不止如此,太子夫婦也遣人送來了賀禮。這當真是獨一份的恩榮了。

  唐玉望著坐在老夫人懷中、咧著沒牙的小嘴咯咯直笑的樂樂,心中暖意融融。

  她不經意地抬眼,看向站在屋角的江凌川。

  他的目光同樣落在老夫人懷中的樂樂身上,目光溫柔,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

  可當他的視線觸及唐玉的目光時,那抹溫柔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般,他猛然移開了眼,隨即轉身,往後院去了。

  唐玉收回目光,沒有追上去。

  世子夫婦將這場眉眼官司一五一十地看在了眼裡。

  江岱宗用眼神安撫了一下崔靜徽,隨即不動聲色地往後院走去。

  崔靜徽則走到唐玉身邊,牽起她的手:

  「今日不僅是百日宴,也是喬遷宴。這宅子需要人氣兒,今兒我和岱宗就留宿在這裡了,可不許嫌麻煩。」

  唐玉笑道:「怎麼會。」

  崔靜徽又道:

  「你不知道元哥兒多想他的樂樂妹妹。今晚就讓樂樂挨著我們睡如何?把奶娘和嬤嬤都調過來,你好好睡個安穩覺——你都多少天沒好好歇過了?」

  唐玉本想推拒。來者是客,崔靜徽來赴宴的,怎麼能讓她這麼辛苦?可她終究沒拗過崔靜徽的軟磨硬泡,只好點了頭。

  「到時候你就在正房好好休息。」崔靜徽殷切地看著她,直到她再次點頭答應,才滿意地笑了。

  到了晚間,唐玉來到正房。這處宅子是她和崔靜徽一起商量著修繕布置的,可顯然崔靜徽比她還要細心幾分。

  正房裡,從幕簾到床鋪到枕套,無一不是舒適妥帖的。不算頂頂華貴,但勝在溫馨自在,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用心。

  她洗漱完畢,躺到床上,卻忽然有些睡不著了。之前身邊總是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

  樂樂的哭喊聲、乳娘的招呼聲、丫鬟們進進出出的腳步聲,還有各種瑣事纏身,像一團亂麻似的將她裹得緊緊的。

  如今這樣突然安靜下來,倒讓她有些不適應了。

  她正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忽然聽見「嘎吱」一聲——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唐玉坐起身來,借著廊下透進來的微光看去,竟是江凌川。

  他站在門口,看到她穿著寢衣坐在床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低聲道:

  「世子拉我談事到如今這個時辰,倒是叨擾你休息了。」說著,他轉身就要走。

  候在門邊的丫鬟卻忽然出了聲:

  「二爺,不巧了——其他的房間前幾天剛刷了清漆,都住不得人。如今只有正房和東跨院能住人,可東跨院那邊住著大爺和大奶奶……」

  江凌川的腳步頓住了。他沉默了片刻,道:「那好。我在貴妃榻上歇一晚。」

  那丫鬟聽完,如蒙大赦,趕忙應了一聲,利落地將門帶上,那動作之迅速,恨不得再給門上一把鎖。

  唐玉聽到他說要歇在貴妃榻上,便轉身下了床,從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和一條褥子,在貴妃榻上細細地鋪整起來。鋪著鋪著,她心裡起了其他的心思。

  要不藉口說沒有厚被子,讓他到床上來睡?

  可一想到他本就不願同房,即便同房也不願同床,又覺得何必如此呢?反倒忤逆了他的心意。

  她便只是將榻上鋪得厚實暖和,找不出半點不適之處,便收手了。

  江凌川進來時,見她已經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貴妃榻鋪整得妥妥帖帖,而她自己早就窩回了床上,背對著他。

  他的牙根緊了緊,卻一言不發,脫了外衣,上榻躺下。

  夜突然變得漫長。

  靜謐又漫長的夜裡,他們能清晰地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唐玉聽著江凌川的呼吸,平緩而深長,心想,聽這呼吸聲,他的身子想來是沒什麼大礙了。

  她又悄悄地側過頭,借著窗欞透進來的月色去看他的側顏。臂膀寬厚,鼻樑高挺,眼窩深陷,下頜的線條比從前更加分明。

  她想起樂樂,樂樂有一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一個小巧可愛的翹鼻子,長得十成像江凌川,日後定然是個大美人。

  想到這裡,她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

  可她轉念又想到,小孩子忘性大,樂樂如今太久沒有見江凌川,怕是已經忘了他的模樣和氣味了。

  想到這兒,她心裡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陣酸軟,便翻身別過了頭去。

  聽到女人翻來覆去的聲音,江凌川睜開了眼,側過頭,望向床上的方向。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幾道細細的銀白。

  他望著她柔順的黑髮散在枕上,望著被子起伏的弧度,望著被沿上方露出的一截白膩的脖頸。

  她之前有這麼瘦嗎?還是他看錯了?

  聞著室內女子身上溫馨的體香,江凌川喉頭髮哽,卻只是緊緊握拳,指節捏得發白。

  他好想看一看她舒緩的五官,看她溫柔繾綣的笑意,看她對著自己笑。

  可如今,他只能望著她冰冷的背影,就如同當初他把她從水裡救回來時,她抱著樂樂,連正眼都不願看他一眼一樣。

  他深深地閉上了眼。

  唐玉又翻了個身,左右調整著被褥,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江凌川終於不耐,啞聲開口:「老是動什麼?」

  默了一瞬,唐玉輕聲道:「我冷。」

  自落水之後,她便落下了畏寒的毛病。之前入睡前,黃英總會塞一個湯婆子到她腳底,或者乾脆與她擠在一處睡,才算好些。

  可今夜,她明明蓋著厚實的被子,那被子卻像是失了效力一般,一絲暖氣也生不出來。她躺在床上許久了,手腳依然是冰涼的。

  話音剛落,她便聽見赤足踩在地磚上的腳步聲。

  緊接著,被子被人從身後掀開,一個溫暖寬厚的身體貼了上來,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攬進了懷中。

  「好涼。」男人低聲喃喃了一句,卻將她裹得更緊,雙臂收緊,將她的後背密密地貼在自己胸膛上,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溫度全部渡給她一般。

  唐玉的淚水一瞬間盈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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