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誰也不欠誰了
楚琰剛從長公主府回來,才踏進書房,眸色倏然冷凝。
他轉頭,看向那個坐在椅子上,幾乎半個身子都隱在暗色中的人。
書房裡沒有點燈,但楚琰依舊能在黑暗中,感受到對方身上壓不住的陰鷙與怒火。
現在的姚知序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獸,隨時會撲上來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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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琰在戰場征戰近十年,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沈月嬌呢?」
「國公爺莫不是喝醉了酒,來我這裡耍酒瘋?」
頂著姚知序那雙幾欲噬人的目光,楚琰不緊不慢地走到桌前,抬手點燃了燭火。那光線昏昏黃黃的,落在人臉上,反倒把彼此的輪廓襯得更加分明,連同那些說不清的恨與怨,一併照了出來。
「棺材我打開了,沒有手鐲。」
姚知序死寂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楚琰,「除非把她的手砍下來,否則那鐲子是取不下來的。你們張羅了這麼一場戲,就為了把她藏起來?」
他盯著楚琰的眼睛,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楚琰,你我一起長大的。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你會這樣對我。」
楚琰終於開口,聲音很淡:「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她是我的未婚妻!」
「姚知序,你怕不是忘了,你六天前剛成親,娶的是大理寺卿方大人的嫡女。」
姚知序猛然起身,一巴掌把桌子拍得震天響,「沒有你們算計,我早就娶了沈月嬌了!」
「她願意嗎?你問過沒有,她願不願意?」
楚琰語氣依舊是淡淡的,但問出口的話,卻在姚知序心上狠狠一擊。
「她自始至終都不願意嫁給你,否則他也不會一直躲著不見你。」
話音落下,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音。
姚知序冷聲開了口,「你們楚家將我逼到這般田地,不怕我反了嗎?」
「我不信你還會再走當年的絕路,再犯當年的錯誤。姚知序,我了解你,你有野心,想要權勢,但你不是一個會忘恩負義,反噬舊恩的人。得知宮中變故的消息,你卻還願意為大祁守著邊關疆土,護著大祁百姓,就衝著這一點,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造反。」
楚琰的話讓姚知序自嘲的笑開。
「你真當我是什麼大善人?被人欺辱至此,還不准我反抗?」
他一掌掀了面前的桌子,上面的公務奏摺,筆墨紙硯盡數摔落在地。
「當初沈月嬌跟我說,我在雪海關多年,應該是最懂百姓疾苦的人。她說百姓們無所謂誰做儲君,誰坐龍椅,他們只是想要過安穩的日子而已。誰能讓他們過上平穩安定的生活,誰就是好皇帝。能守護江山的,就是好的臣子。」
「她告訴我,再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讓我答應不摻和那些事情,讓我不要去碰那些燙手的東西。」
「我信了這番話,拼死的為你們楚家打天下,護江山,沒想到,連她也要算計我。」
姚知序深吸一口氣,轉身朝門外走去,「讓她不必再躲了。從今往後我與你們橋歸橋,路歸路,誰也不欠誰了。」
他大步離開,只是前腳剛走,立馬就有人來稟,說姚知序衝到棲雲閣,殺了雀梅。
楚琰趕過去時,雀梅倒在地上,她那張易了容的臉被姚知序毀了,脖頸上深深的一道口子,現在還在往外涌著血。
「姚知序呢?」
「殺了人後就走了。」
楚琰淡漠的移開目光,「把人丟遠點,這裡處理乾淨,不能留下一點血腥味。」
他知道雀梅的心思,這也是他願意把雀梅留在王府的原因。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裝不出來的,所以雀梅便是那個在姚知序面前演戲的最好人選。
他答應過,事情了結之後會放雀梅離開,要銀子也好,想嫁個好人家也罷,幫襯娘家也可以,只要雀梅有要求,他都可以滿足。
可雀梅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真的對這個身份有了貪念,更不該將沈月嬌的行蹤透露給姚知槿。
所以雀梅的死,她並不覺得可惜。
國公府。
墜兒跑的有些急,到了主子身邊,小聲說:「夫人,國公爺回來了。」
方靜心上一喜,已經快要歇息的她又忙著讓墜兒給自己梳妝打扮。
墜兒勸著:「聽說國公爺回來時臉色難看的緊,回府之後就一直待在書房裡……」
方靜正在挑選首飾的動作明顯一頓。可猶豫片刻後,還是隨手挑了只簪子,把散發綰起,穿好衣服,拿上大氅去了書房。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燈光昏暗,把姚知序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失神的看著掌心裡那兩片已經瞧不出是什麼名堂的紙片,這一看便是好久,好久。
這正是那兩張平安符,哪怕落了水,糊成一團,他也始終不捨得丟掉,依舊是仔細的放著。
可如今……
他掌心緩緩收攏,將這兩個平日裡捨不得損壞分毫的寶貝攥死在掌心裡。片刻後鬆開,狠了心的將它們丟進了燭火中。
踏出書房,姚知序才看見新婚幾日的夫人方靜正站在外頭。她肩上已經落了一層雪,應該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見他出來,方靜忙上前,將手裡的大氅抖開,想給他披上。
姚知序伸手推開,方靜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虧墜兒扶穩了她。而姚知序徑直從她跟前走過,甚至都沒看她一眼。
人已經走遠,那些腳印瞬間被薄雪覆蓋,很快就看不清楚了。
墜兒為主子不值,「夫人,他怎麼能這樣對你!」
方靜示意墜兒別說了。
還沒進門前姚知序就跟她說過,進了門,她會受很多委屈。
這是她選擇的路,她認了。
翌日,楚琰就聽說姚知序清理了手下一批沒用的廢物,不用問也知道那些人必然是沒查出沈月嬌蹤跡的人。
雖然確實是他的人無能,但如此泄憤,還是狠了些。
楚琰親自去了趟長淮,看見沈月嬌時,她還是穿著那身侍衛的裝扮,跟不知道哪家的孩子用樹杈子戳地上的泥潭玩。
她跟小孩子玩的開心,沒有半分大人的樣子。那雙在京城裡沾染一點碎雪就要立刻被擦掉的小牛皮靴這會兒已經裹了厚厚一層泥,邋邋遢遢的。
楚琰沒急著下馬,而是坐在馬背上看了她好一會兒。直到那小孩被娘親喊回家吃飯,只留下沈月嬌一個人繼續戳著那一小灘泥潭。
他輕聲笑起,喊出那個名字,「王大壯。」
帶他來找沈月嬌的謝昭一頭霧水的四處看,「哪個是王大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