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平王出走
這毫無邏輯的遷怒,在鄧馨兒扭曲的嫉恨心中,卻成了無比確鑿的「真相」。
她認定了,自己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根源都在那個早已遠離京城的樂闌珊身上。
「王妃息怒,」秀清慌忙跪下,「樂氏如今自身難保,在北涼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哪裡還能左右王爺心意和北涼王庭的決定?您保重身子要緊……」
「你懂什麼!」鄧馨兒厲聲打斷她,「她那種女人,慣會裝柔弱、耍心機!當年在王府,就把王爺迷得神魂顛倒,如今去了北涼,說不定又攀上了拓跋王叔或是那個寧王!不然,怎麼她一去,王爺就瘋了一樣?怎麼北涼就突然非要聯姻?定是她從中作梗,想借著北涼的勢,看我的笑話,毀我一輩子!」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中急促踱步,像困獸一般:「我不能就這麼算了……我不能讓她們得意!樂闌珊,你想看我笑話?你想毀了我?做夢!只要我鄧馨兒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你好過!北涼……北涼又如何?總有辦法……」
一個模糊而惡毒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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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腳步,看向秀清,眼神冰冷:「去,想法子遞個話給我父親。就說……北涼內部,或許有人,也不希望看到樂闌珊活著回到昭國。尤其是,如果她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
秀清打了個寒顫,不敢多問,連忙應下,匆匆退了出去。
鄧馨兒獨自站在冰冷的房間裡,聽著前院傳來的隱約樂聲與喧譁,仿佛那是扎向她心口的針。她緩緩走到窗邊,望著阿依娜院落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是今夜的另一處「新房」。
「北涼郡主……」她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為嫁進來,就能高枕無憂了?呵,這平王府的後院,可不是你們草原,能任你馳騁。咱們……來日方長。」
夜色沉沉,平王府大紅燈籠搖曳生輝,照亮了府中每一道廊檐,卻無法驅散隱藏在紅色喜慶背後的寒意。
裴衍獨自立於書房窗前,目光如炬。
聖旨如一塊沉重的鐵砧,壓在他胸口——北涼郡主入府為平妻,既是父皇的命令,也是天下的棋局。
他握緊手中的長劍,指節發白。心底翻湧的怒意與不甘,像洪水般衝撞胸膛。
既然命運要用人質威逼,那麼他就用行動去扭轉。夜色掩護下,裴衍披上輕便外衣,暗門悄然打開。
馬蹄踏上青石,猶如夜色中的影子,他的身影與夜色融為一體。
新房內。
阿依娜只是端坐著,坦然地面對著命運宣判的一刻。
當裴衍帶著一身寒氣與酒意闖入,又決絕離去時,她心中的確湧起了憤怒與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冰冷。
果然如此。那個男人心裡,滿滿當當裝著另一個人,沒有絲毫空隙留給她這個被硬塞進來的「妻子」。
這樣也好。
她卸下繁重的頭飾,對鏡自照。
鏡中的少女眉眼依舊明艷,卻仿佛一夜之間褪去了最後的天真。父王的野心,昭國的算計,夫君的冷漠……這一切,將她快速催熟。
「樂闌珊說得對,」她低聲自語,「這裡是戰場。」
她不會認輸。
裴衍策馬衝出京城時,心中的火焰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對樂闌珊的思念與擔憂,對這門婚事的憎惡與反抗,對母妃與鄧家操控的憤怒,還有對自己無力改變一切的痛恨……種種情緒交織,化作一股不顧一切的衝動。
他只知道,他要向北,去有她的地方。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哪怕只能確認她的平安。
風雪扑打在他臉上,冰冷刺骨,卻讓他混亂的頭腦奇異地清醒起來。他知道自己這一走意味著什麼——抗旨、逃婚、棄府、可能引發的兩國糾紛……每一條都足以將他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但他顧不得了。
「闌珊……」這個名字在他唇齒間輾轉,是唯一的執念。
北涼王庭,金帳內的氣氛,在拓跋接到飛鴿傳書的瞬間,降到了冰點。
「好!好一個裴衍!好一個昭國!」拓跋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帳頂,他額角青筋暴起,眼中是嗜血的殺意,「竟敢如此折辱我拓跋的女兒!折辱我北涼的尊嚴!真當我拓跋的刀,砍不動昭國人的脖子嗎?」
他猛地抽出腰間鑲嵌寶石的彎刀,寒光映著他猙獰的臉:「來人!把昭國使團給我圍了!裴曦、樂闌珊,還有所有昭國人,一個不留,全部格殺!頭顱砍下,給我那『好女婿』送過去當新婚賀禮!」
「王叔三思!」有心腹將領急勸,「那寧王畢竟是皇子,若殺了他,便是與昭國徹底撕破臉,不死不休啊!」
「不死不休又如何?」拓跋一腳踹翻面前的矮几,「我北涼鐵騎,還怕他昭國不成?他既敢羞辱我女兒,就要有承受雷霆之怒的準備!殺!立刻去!」
命令傳下,王庭瞬間進入戰時狀態。披甲執銳的北涼士兵如潮水般湧向昭國使團駐紮的區域,腳步聲沉重,刀劍反射著雪光,殺氣沖天而起。
樂闌珊和裴曦幾乎同時被驚醒。
「殿下,北涼兵圍過來了!殺氣很重!」譚欣(假設為裴曦貼身侍衛,此前受傷未死或已恢復部分)持刀闖入裴曦帳中,語速極快。
裴曦迅速披上外袍,蒼白的臉上並無驚慌,只有凝重:「可知緣由?」
「似乎……與平王殿下有關。」譚欣低聲道。
裴曦眸光一沉,瞬間明白了七八分。他看了一眼同樣匆匆趕來、面色沉靜的樂闌珊,低聲道:「公主,怕是四弟那邊出了變故,激怒了拓跋。今日之事,恐難善了。」
樂闌珊心口一緊,裴衍……他做了什麼?
來不及細想,帳外已傳來北涼士兵粗魯的呵斥和刀劍劈砍柵欄的聲音。
「保護殿下和公主!」譚欣厲喝,殘存的昭國侍衛立刻結陣,將裴曦與樂闌珊護在中間,但人數對比懸殊,如同怒濤中的一葉扁舟。
帳簾被粗暴地挑開,數名北涼悍卒沖入,目光凶戾地鎖定裴曦和樂闌珊。
「拓跋王叔有令!昭國使團,圖謀不軌,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