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病弱的昭國寧王
戰鬥瞬間爆發!
狹小的氈帳內,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昭國侍衛拼死抵抗,但寡不敵眾,不斷有人倒下。樂闌珊也被迫抽出袖中短刃自衛,她的身手在雜役司和一路艱險中磨鍊得狠辣精準,招招逼人要害,竟一時逼得近身的北涼士兵無法得逞。
而裴曦,被譚欣和另外兩名親衛死死護在身後。
他手中並無兵器,只是靜靜地站著,劇烈的咳嗽讓他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然而,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明冷靜,甚至在刀劍加身的險境中,依舊努力觀察著戰局,尋找著可能的破綻或轉機。
「殿下,您先走!」譚欣肩頭中了一刀,血染衣袍,卻半步不退。
「走不了。」裴曦聲音沙啞,卻平穩,「拓跋既已動手,外圍必有重兵。集中力量,向帳角移動,那裡結構稍弱,或可破帳而出,爭取一線生機。」
他話音未落,一名北涼百夫長模樣的壯漢,看出裴曦是核心,獰笑著揮刀直劈而來,勢大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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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欣被另一人纏住,救援不及!
眼看刀鋒就要落在裴曦頭頂!
樂闌珊驚呼一聲,想撲過去卻已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裴曦忽然動了!
他並未硬接,而是以一種與他病弱之軀不符的敏捷,微微側身,險險避過刀鋒,同時右手疾伸,指尖寒光一閃——竟是一枚藏在指間的細長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百夫長手腕的筋絡處!
「啊!」百夫長手腕一麻,彎刀險些脫手,動作頓時滯澀。
裴曦趁此機會,左手順勢一帶一推,用的竟是巧勁,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將其推得踉蹌倒退,撞翻了另外兩名北涼兵!
這一下兔起鶻落,看似輕巧,卻需要極精準的判斷、膽識和對時機的把握。不僅化解了自身危局,還短暫打亂了敵方陣腳。
正準備衝過來救援的樂闌珊和譚欣都愣住了。他們從未見過寧王殿下出手,更沒想到,在這等虛弱狀態下,他竟能如此冷靜地使出這等巧招。
連那被推開的百夫長都愕然抬頭,看向那個咳嗽不止、仿佛風吹就倒的昭國皇子,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裴曦穩住身形,扶住帳柱喘息,指尖的銀針已然收回。他抬眼,迎上帳外聞聲趕來、恰好目睹了這一幕的拓跋王叔的目光。
拓跋站在火光與雪光交織處,高大的身影如同魔神。
他自然也看到了裴曦方才那一下。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磅礴的力量,甚至透著幾分取巧和不得已,但那份臨危不亂的鎮定、精準毒辣的眼力、以及敢於近身搏命的膽氣,卻絕非一個庸碌病弱之人所能擁有。
這個昭國寧王,似乎並不像傳聞中那般……廢物。
拓跋眼中的殺意未減,卻多了一絲審視與玩味。他抬手,暫時制止了士兵的進一步進攻。
帳內短暫地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傷者的呻吟。
裴曦壓下喉頭的腥甜,緩緩站直身體,即便面色慘白如紙,即便身形搖搖欲墜,他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望向拓跋,聲音雖弱,卻清晰地傳開:
「王叔……今日若要取我等性命,不過舉手之勞。但王叔可想清楚了……殺了我,便是與昭國結下死仇。北涼西境不穩,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王叔當真要在此刻,為一時之氣,再樹強敵,兩面受敵嗎?」
他句句未提裴衍逃婚之事,卻句句戳在北涼當前的軟肋上。
拓跋臉色陰晴不定。就在這時,外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嘹亮的通傳聲響起:
「可汗駕到——!」
年輕的北涼可汗,終於在這個最緊張的時刻,及時趕到。
可汗的到來,像一塊巨石投入即將沸騰的油鍋,瞬間改變了局勢。
他一身白裘,立於風雪與火光之中,面容尚帶少年氣,眼神卻已有了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威儀。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雙方,最後落在臉色鐵青的拓跋身上。
「王叔,」可汗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王庭之主的天然權威,「深夜動兵,圍殺友邦使臣,所為何事?」
拓跋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與不甘,上前一步,行禮道:「可汗!昭國欺人太甚!平王裴衍新婚之夜棄我女兒而去,此等奇恥大辱,我拓跋部若不計較,日後如何在草原立足?昭國必須付出代價!依臣之見,當盡誅其使,以儆效尤!」
可汗靜靜聽著,臉上波瀾不驚,待拓跋說完,才緩緩道:「平王行事荒唐,自有昭國朝廷處置。然其一人之過,豈能累及整個使團,乃至兩國邦交?王叔此舉,豈非因私廢公,因小失大?」
「可汗!」拓跋急了,「這絕非小事!這關係到……」
「王叔,」可汗打斷他,語氣加重了些,「本王方才得報,西境那幾個部落,與西域商隊往來異常密切,恐有異心。此時此刻,我北涼當務之急,是安定內部,穩固王庭。與昭國再生事端,絕非明智之舉。」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被圍在中央、雖狼狽卻依舊挺立的裴曦,以及他身旁持刃戒備、眼神清亮的樂闌珊,繼續道:「況且,寧王殿下與明怡公主,乃昭國皇帝正式派遣的使臣,身份尊貴。若在我北涼王庭有失,昭國豈會善罷甘休?屆時烽煙再起,生靈塗炭,王叔可曾想過?」
拓跋被噎得說不出話,胸膛劇烈起伏。他何嘗不知可汗說得有道理?但他縱橫草原數十年,何曾受過如此羞辱?這口氣,實在難以下咽!更何況,樂闌珊……這個樂擎的孫女,讓他本能地感到忌憚和不安。
可汗不再看他,轉身面對裴曦,朗聲道:「寧王殿下,明怡公主,今夜之事,純屬誤會,讓二位受驚了。我北涼絕無與昭國為敵之意。」
裴曦壓下咳嗽,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可汗明鑑,外臣感激不盡。今夜衝突,皆因誤會而起,外臣亦不願見兩國刀兵相向,百姓受苦。」
話音落下,營帳外的刀兵緩緩退去。
樂闌珊卻並未鬆氣。
她分明看到,拓跋在轉身的那一瞬,目光越過裴曦,落在了她身上。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殺意——
而是一種,已然記住獵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