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從此,再無瓜葛
細綿的小雨,忽而又從天上緩緩落下,細絲般纏繞在天地之間,朦朦朧朧,似是一場夢。
魏晉禮神色複雜,欲言又止,可當著沈鶯的面,他亦不願說假話。待到雨霧沾濕了他的肩,魏晉禮才終於吐出一口氣來,開口道:「我……不能娶你為妻。」
似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回答,沈鶯面色如常,嘴角扯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意,她往前走了兩步,迎面站在了魏晉禮的身前,兩人靠得極近,近到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
「我知自己比不上薛姑娘,但是魏晉禮,我不願為妾。」沈鶯的嗓音中帶著幾分委屈與輕顫,哪怕她鎮定著心神,昂首與他對視的目光中滿是堅定,可她那瞬間紅了的眼眶,難掩心中的失望。
心,突然揪了一下。
魏晉禮蹙眉,胸口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他不明白沈鶯為何突然這般發難,他此前就與沈鶯說明過,以她的身份,只能為妾。
「沈鶯,你貪心了。」魏晉禮撇開了視線,他背過身去,不願看見她那雙欲哭的眼眸。
沈鶯在心底冷笑了幾聲,這天下男子莫過於此,只要女子稍稍想要個名分,他們就會迫不及待地想與她割袍斷義,恨不得早些將人丟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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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沈鶯知道她還需再加把勁,得讓魏晉禮徹底厭了她才行。
「貪心又如何?我只想你心底唯有我一人,不行嗎?」沈鶯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得她眼淚奪眶而出,抽泣了幾聲後,又恨恨道,「你既心中有旁人,又何必來撩撥我?」
魏晉禮聽不明白了,他何時撩撥過沈鶯,分明是她故意接近自己,故意撩撥於他!
「沈鶯,我從未主動接近於你。」魏晉禮在大理寺斷案久了,對事向來只擺證據,「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
呵。
沈鶯啞然失笑,這是怪她自作多情了。
不過也好,她如今亦不想與他多糾纏。
「既如此,魏二公子,從今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沈鶯丟下一句話,轉身抬腳就走,左右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她可不願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這兒淋雨。
「沈鶯,你……」魏晉禮愣住了,可等他轉過身去,想再說些什麼時,女子的身影已飄然消散在廊下。
墨書將人押了下去,匆匆持傘而歸時,看到的就是他家主子孤零零站在雨中,一動不動的模樣。
「大人,在想什麼?」墨書將傘舉高,遮了雨水,魏晉禮的傷勢還未好,若淋了雨,再得了風寒,那怎行?
魏晉禮一向不喜女子,更不如沈鶯這般滿心算計,又朝三暮四的女子,可偏偏剛才的那一句「再無瓜葛」,讓他莫名氣惱。
「墨書,若是一個女子她原本非你不可,卻突然要與你斷絕來往,是何意?」回慎獨堂的路上,魏晉禮走著走著,突然問了一聲。
墨書「啊」了一句,他也沒見過幾個女子,但主子既然問了,他也只能揣摩著魏晉禮的心思,深思熟慮了片刻後,才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回答了一句:「興許是那女子吃醋了?想藉此,讓心上人多在意些自己?」
是了。
定是如此。
「嗯。」魏晉禮重重的點了點頭。「從這個月起,你每月的例銀多加二兩。」
墨書一聽,樂成了花,果真還是沈姑娘厲害,這一句話連他的例銀都漲了!他連忙答道:「多謝大人!」
可走了片刻,魏晉禮又問道,「那,如何讓那女子知道有人在意她?」
雨點漸漸大了起來,沿著雨鏈滴落在水缸中,激起了小小的漣漪,兩隻金魚從浮萍下游過,打了個圈兒,似是在躲避這突如其來的雨勢。
「屬下未成家,也不知女子的心思。但屬下以為,若是平日裡多送些金銀珠寶、衣裳首飾什麼的,任誰都是高興的。」墨書憨憨一笑,出了個主意。
「送東西?」魏晉禮聽了這話,頓了下腳步。可依照沈鶯的性子,她想要的,可不止金銀珠寶,衣裳首飾。若是養大了她的胃口,往後便更難哄了。
但……
腦中隱隱又浮現出了剛才的那句「再無瓜葛」,魏晉禮並非重色之人,他對男女之事也無太大的情慾,他父親亦有幾個妾室,甚至年少時納的通房竟在薛氏進門前就誕下了庶長子。
對於薛氏而言,這是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在魏晉禮六七歲,薛氏就已經鬧過了許多次,魏太夫人為了家宅安寧,只得將那通房與庶長子都安置到外宅去了。
魏晉禮那時並不懂薛氏的執著,一個庶兄而已,對他並無任何威脅。一個通房而已,對薛氏亦無關緊要。
可如今,到了沈鶯身上。
魏晉禮似乎有些明白了,他母親當初氣惱的並非是那庶長子,而是他父親對通房的偏愛,偏愛到能違背祖訓,在正妻未進門時,就有了庶子。
「母親這兩日如何?」魏晉禮嘆了口氣。
墨書回道:「大夫人擔心大人,這幾日去廟裡祈福了,說是給大人求個平安福,再請個菩薩回來鎮宅。」
魏晉禮不信佛祖,但拳拳愛子之心,他明白。
「薛姑娘也跟著去了。雖說薛姑娘性子驕縱了些,但對大夫人是真心的好。」墨書提到了大夫人,也就順嘴提了句薛清然。
畢竟大夫人臨走時,也曾叮囑過墨書:「等晉禮回來了,你也幫著說說好話,清然是性子急了些,可用心卻是好的。」
本著誰也不得罪的原則,墨書低著頭,又稟告了一句:「薛姑娘的那一巴掌,當真是打得重了些,沈姑娘的半張臉都腫起來了。不過,太夫人已責罰過薛姑娘了,罰她在抄送佛經,好好的修心養性。」
不輕不重的一道罰,不值一提。
原是被打了一巴掌嗎?
魏晉禮一醒來就進了宮,許多事他亦不是很清楚。
既是被打了一巴掌,那自當是委屈些。
「明日你去街上,尋些有意思的玩意兒,給她送去。」魏晉禮想了想,又吩咐了一聲,「就說,是給她賠禮的。」
如此,倒也不會讓沈鶯生了不該有的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