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潛入聽花閣


  孟府書房內。

  磬滅正躬身稟報:

  「主子,事情都辦妥了。那些散布謠言的地痞已經處置乾淨,城南說書人那裡也打點過了。」

  「沈公子今早也已被遣送回祖宅,沈翰林稱病告假。」

  孟淮止淡淡頷首,目光掃過案頭一份奏摺——

  那是他準備呈給皇帝的,參沈翰林教子無方、縱子行兇的摺子。

  尚未開口,便見竹生垂首入內,將聽花閣近日情形一一道來。

  書房內,孟淮止聽著竹生面無表情的陳述,手中的硃筆頓在了公文之上,污了紙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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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揮揮手讓竹生退下,獨自坐在案後,眉宇間凝結著一片化不開的郁色。

  她終日對著一個死人的遺物垂淚?

  甚至萌生死志?

  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攫住了他。

  他驀地站起身,決定親自去聽花閣看看——立刻,馬上!

  他步伐很輕,悄悄踏入聽花閣寂靜的院落,透過那扇未曾完全合攏的窗,便看到了裡面的情景——

  阮如玉背對著門口,跪坐在蒲團上,並未察覺他的到來。

  她懷中緊緊摟抱著一件屬於孟書行的衣袍,臉頰深深埋入衣料之中,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著,顯然又在無聲垂淚。

  那副全然沉浸於悲傷、緊緊抓著逝者遺物仿佛那是唯一依靠的姿態,充滿了絕望的依戀,狠狠地撞入了孟淮止的眼中!

  他腳步猛地頓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所有急切與煩躁瞬間凍結,只剩下一種尖銳的、近乎窒息的酸澀和怒意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

  她竟如此……如此眷戀著一個死人!

  甚至將他的一件舊衣當作救命稻草般擁抱!

  明明是他將她從匪徒手中救下!

  明明現在能保護她的人,是他孟淮止!

  他活生生地站在這裡,能為她遮風擋雨,能為她掃清險阻,卻似乎永遠無法取代那個冰冷的牌位和那件可笑的舊衣在她心中的位置!

  一股強烈的不甘與委屈,混合著被徹底無視的憤怒,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瘋狂蔓延!

  孟淮止的手在袖中驟然握緊,指節泛出青白色。

  他眉頭死死鎖緊,下顎線繃得像一塊冷硬的鐵。

  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溜達過來的墨染,輕盈地躍上了窗台,正好奇地歪著頭,打量著窗外這個渾身散發著冰冷的熟客。

  它似乎覺得孟淮止緊繃的身影很有趣,伸出粉嫩的爪子,試探性地朝著他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的手輕輕扒拉了一下,同時發出了一聲軟糯的:

  「喵~」

  這聲貓叫在寂靜的院落里顯得格外清晰突兀!

  屋內的阮如玉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從悲傷中驚醒,抱著衣袍倏然回頭:

  「墨染?」

  她並未立刻看向窗外,而是轉向了內室的方向尋找貓蹤。

  正是這片刻的誤差,給了孟淮止反應的時間!

  在那聲貓叫響起的瞬間,孟淮止便已心頭一凜。

  待聽到屋內阮如玉被驚動的聲音,他幾乎是憑著下意識的本能,身形猛地向旁一閃,悄無聲息地隱匿至廊柱之後茂密的紫竹陰影之中,屏住了呼吸。

  阮如玉回過頭,目光略帶疑惑地掃過空無一人的窗外,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只見墨染正從窗台慢悠悠地踱步出來,親昵地蹭著她的裙角。

  「你這小東西……是不是又餓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斷哀思的無奈與寵溺,全然不知方才窗外經歷了一場怎樣的驚心動魄。

  藏身於竹影深處的孟淮止,緊緊貼著冰涼的牆壁,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自嘲湧上心頭——

  他活生生的一個人,竟要像個賊一樣,躲在這裡窺視她對另一個男人的思念。

  良久,他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紛亂,趁著院內無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聽花閣。

  回到書房,在聽花閣目睹的那一幕仍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一個念頭驟然閃過,他必須做點什麼,必須讓她從那該死的悲傷里走出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一個藉口已然成形。

  「竹生。」

  他揚聲喚道,聲音刻意維持著平日的沉穩。

  竹生應聲而入,垂手侍立。

  孟淮止目光落在虛空處,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語氣平淡無波:

  「去請少夫人過來一趟。她接管中饋已有幾日,我需聽聽進展。」

  竹生領命而去,書房內重歸寂靜,只餘下更漏滴答作響。

  孟淮止目光落在庭中搖曳的竹影上,心神卻全然不在此處——

  這片刻的等待,竟比應對朝堂風波更令人心緒不寧。

  腳步聲由遠及近,輕緩而規律。

  「主子,少夫人到了。」

  竹生在門外通傳。

  「進來。」

  他轉身,聲音刻意壓得平穩,袖中的手指卻微微收攏。

  門被輕輕推開,阮如玉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進來。

  眼圈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紅,更顯得楚楚可憐。她垂眸斂衽,姿態恭順:

  「小叔叔。」

  孟淮止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視線,指向一旁的紫檀木圈椅,語氣是盡力維持的平常:

  「坐。」

  他率先走回書案後坐下,仿佛這樣才能找回些許掌控感。

  「喚你前來,」

  孟淮止開口,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案面上划過,

  「是想問問,接手府中事務這幾日,可還順利?下面的人可有怠慢?」

  阮如玉微微抬眸,聲音輕柔卻條理清晰:

  「勞小叔叔掛心,一切尚算順利。幾位管事嬤嬤都是府中老人,也頗為幫襯,帳目庫房皆已初步釐清,並無紕漏。」

  她頓了頓,故意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繡紋,像是不經意間提起:

  「只是昨日清點庫房舊物時,翻到了幾匹書行哥哥從前最愛的流雲錦……」

  話說到一半,她便適時住了口,一副沉浸在回憶里無法自拔的模樣。

  「嗯。」

  孟淮止應了一聲,可那聲回應卻透著幾分僵硬。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關于田莊收成、鋪面營利的「考較」,此刻竟一句也問不出口——

  他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依舊帶著哀戚的眉宇間。

  「不知小叔叔喚我,可是中饋有不妥之處?」

  阮如玉適時抬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仿佛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惹他不快。

  孟淮止被她問得一愣,才回過神來,強壓下心頭的情緒,儘量讓語氣顯得平淡:

  「並無不妥。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身上,

  「聽聞聽花閣近日用度減了許多?連每日的瓜果都撤了?」

  這話一出,他便看到阮如玉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她垂下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想著能省則省。況且……夫君也不在了,那些瓜果擺著也是浪費,不如省下銀錢做些更要緊的事。」

  又是孟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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