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無中生有釜底抽薪


  項標在縣公安局蹲滿24小時,踏出大門的瞬間,目光精準鎖向自己的車。

  車門虛掩著,車鑰匙就插在鎖孔里,像是一道刻意留下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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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標,難得你肯耗這24小時,賞臉一起吃頓飯?」

  鐵文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竟是專程開車折返,來接他。

  「喲,鐵警官總算良心發現了?」

  項標挑眉掃過車內,后座還坐著兩個人,不用猜也知道是她派來監視的眼線。非常時期,外面指不定還遊蕩著萬金鋒的人,跟著鐵文萍,反倒比獨自行動安全幾分。

  「吃涮羊肉怎麼樣?」

  鐵文萍笑得意味深長,眼底卻藏著一絲銳利。

  副駕的郭得仙眼皮都沒抬一下,滿臉不屑。就這麼個小角色,竟然能難住城區中隊,連鐵文萍都束手無策?看來她調離重案中隊後,辦案能力是真的斷崖式下滑了。

  后座的田明卻截然不同,視線死死黏在項標身上,神經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指節因為用力攥著褲縫而泛白,仿佛下一秒項標就會暴起發難。這就是那個讓全隊頭疼的項標?看起來貌不驚人,卻是個心思縝密的狠角色——能在縣公安局門口,還跟警察談笑風生的,絕不是善茬。

  「涮羊肉啊……」項標摸了摸下巴,故作靦腆,「那我能帶上女朋友嗎?」

  「當然可以。」鐵文萍一口應下,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正好也能說說昨天的事。我們先去店裡占位置,你快點過來。」

  她就是要讓郭得仙近距離瞧瞧,這個對手到底有什麼門道,也好看看這兩人究竟誰能壓過誰的氣焰。

  「好說。」

  項標咧嘴一笑,看著鐵文萍的車絕塵而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倒要看看鐵文萍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這次,非得把她上吃自己的那筆錢,連本帶利吃回來不可。

  ……

  涮羊肉店裡,鐵文萍徑直把郭得仙選好的包間位置,換成了大門口的第一張桌——位置最顯眼,就是要讓項標一進門,就落入所有人的視線,無處遁形。

  銅鍋燒得咕嘟作響,熱氣氤氳間,羊肉卷和各色小菜擺滿一桌,郭得仙拿起筷子,皮笑肉不笑地招呼眾人:「都別客氣啊,今天難得遇上田中隊,特意設宴討教討教。來來來,邊吃邊聊。」

  「慢著。」鐵文萍抬手攔住,語氣不容置疑,「主角還沒到,動什麼筷子。」

  李明剛和黃文慶剛伸出的手,像被火燙到似的猛地縮了回去。兩人對視一眼,又看向紋絲不動的田明,頓時連大氣都不敢喘。

  「行,那就再等等。」郭得仙看著鐵文萍緊繃的臉,皺著眉應下,心裡卻嗤之以鼻。不過是個嫌疑犯,值得這麼興師動眾地等?

  十分鐘,說長不長,卻足夠讓滿桌人的臉色一寸寸沉下去。空氣里的熱氣仿佛都帶著寒意,隔壁桌碗筷碰撞的輕響都顯得格外刺耳。

  項標這才慢悠悠地帶著人走進來,步子不疾不徐,遲到的意圖,簡直昭然若揭。

  「申孝辛?」

  鐵文萍瞳孔微縮,臉上的笑容有瞬間的凝固,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項標竟然把申孝辛也帶來了……這下,可真是全員到齊了!她連忙往旁邊挪了挪凳子,給申孝辛騰出空位,動作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僵硬。

  田明猛地轉頭,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項標和申孝辛的臉,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兩個關鍵嫌疑人,竟然齊齊現身,這場飯局,怕是沒那麼簡單。

  黃文慶更是驚得差點打翻面前的茶杯,茶水濺到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項標竟敢如此?他和申孝辛就這麼鎮定自若地走過來,項標還熟稔地喊老闆加了副碗筷,遞到申孝辛面前,仿佛這不是一場暗流涌動的對峙,只是老友間的尋常聚餐。

  李明剛攥緊了拳頭,牙齒咬得咯吱響,指節泛白——他竟然要第二次,和這個讓他憋屈至極的男人坐在一張桌上吃飯,每一秒都像是在受刑。

  「聽說這兒涮羊肉地道,我就厚著臉皮跟過來了,鐵警官不介意吧?」

  申孝辛自來熟地搬過一把椅子,徑直坐在鐵文萍左側,而鐵文萍的右側,坐著臉色鐵青的郭得仙。

  「會自己來才好,總不能餓著肚子不找飯吃吧。」

  鐵文萍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甚至添了幾分熱絡,只是眼底的警惕分毫未減。她看著項標和申孝辛在田明身邊坐下,眼底閃過一絲玩味——這個嫌疑人,總算露出了點新花樣。

  「對了申孝辛,恭喜你啊。」鐵文萍舉起茶杯,話音一轉,像一把猝然出鞘的刀,直刺要害,「羅鴻認罪了。王菊和徐立麗,都是他殺的。跟你沒關係。」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桌上炸開。

  項標和申孝辛夾菜的手,同時頓在半空。

  申孝辛的反應尤為劇烈,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是全然的震驚和茫然,那表情誇張得近乎無措,像是真的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懵了。

  項標垂著眼帘,睫毛微微顫動,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沉默了幾秒鐘。

  他瞬間明白了——這就是萬金鋒說的「消息」。既然萬金鋒兌現了承諾,那他也該履行自己的義務了。那就是處理掉申孝辛,免得省城那位黑車老大,說他項標不講信用。

  「恭喜啊老申!」項標猛地抬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走到申孝辛邊上,一把拍在他的肩頭上,力道重得讓申孝辛踉蹌了一下,「沉冤得雪,必須喝一杯!」他四下張望,發現桌上只有飲料,當即起身朝服務員大喊,聲音洪亮得整個店都能聽見,「服務員!打兩斤玉米酒來!」

  眾人看著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心頭都是一凜,空氣里的緊張感幾乎要凝成實質。

  顯然,申孝辛根本不知道項標的計劃,他是真的懵了——羅鴻為什麼會突然認罪?這一刻,他竟分不清自己該高興,還是該恐慌,一切都來得太猝不及防,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田明一言不發,端起碗筷自顧自地吃起來,扒飯的速度很快,卻像是味同嚼蠟。他沒有鐵文萍和郭得仙那樣豐富的辦案經驗,卻也能感受到這桌飯里的刀光劍影,每一句話都像是暗藏玄機。此刻他才算真切體會到,祝金令肩上扛著的,是怎樣千斤重的壓力。

  郭得仙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掌心一片濡濕。他恨不得拍案而起,指著項標吼一句「你就是殺人兇手!是你逼羅鴻背鍋的!你跑不掉了!」可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像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死死盯著項標那張意氣風發的臉,眼底滿是不甘和憤懣。

  「我們就不喝酒,你們兄弟倆自己慶祝吧。」

  鐵文萍看著服務員端來酒罈,項標正要倒酒,連忙抬手制止,指尖微微發顫。這場飯局,簡直比任何審訊都要精彩,只可惜祝金令沒能來親眼看看,否則他一定會看出些什麼。

  「老申,走一個!」項標滿上兩杯酒,豪氣沖天,看著申孝辛也顫巍巍地端起酒杯,聲音洪亮得震人耳膜,「今天必須盡興!等這上半場結束,下半場我們去唱歌,叫上所有弟兄,好好熱鬧一場!」

  他的笑容格外燦爛,眼底卻淬著冰——所謂的「下半場」,就是申孝辛的最後一場。

  「什麼上半場下半場,別鬧事兒啊。」

  鐵文萍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的預感猛地竄上來,她總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勁兒,只能強壓著心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卻澆不散心底的寒意。

  「終於啊……我就說我沒殺人,你們一個都不信。」

  申孝辛終於緩過神來,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他卻渾然不覺。

  「祝金令不是相信你沒殺人嗎,怎麼能說一個都不信呢。」

  鐵文萍接話道,目光在項標和申孝辛之間來回掃視,試圖從他們的表情里找出一絲破綻。她現在才看清楚,申孝辛確實沒有直接參與殺人,所以他才沒有心理壓力,那份震驚和狂喜,做不了假。

  「鐵警官說得對,改天我得去縣醫院,好好答謝一下我的老同學。」

  申孝辛說著,又給自己滿上一杯,遙遙對著縣醫院的方向舉杯,敬祝金令,仰頭幹了。

  在場五個刑警,只有鐵文萍才能說得上話,其餘四人都感覺胸口堵著一口氣,憋屈得厲害。

  就連郭得仙也知道,現在說錯一句話,就是長對方威風,滅自己志氣,只能死死咬著牙關,盯著桌上翻滾的銅鍋,仿佛那裡面藏著破局的關鍵。

  田明迅速吃完一碗飯,放下碗筷的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鎮定,起身說道:「我吃飽了,還要回鄉鎮,你們慢慢吃,慢慢聊。」他不明白,明明羅鴻還沒有定罪,為什麼鐵文萍要急著把消息透露給項標他們,這簡直是打草驚蛇。

  「田中隊,您慢走,不送了。」

  鐵文萍連忙說著,目送田明離開,沒人起身去送。田明的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飯局。

  「鐵警官,這頓飯誰也別爭啊,算我的。」申孝辛又倒了一杯,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算我感謝縣公安局,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羅鴻還承認,他和王良輝是一夥的,殺害熊凱是他的意思。」

  鐵文萍看著項標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得意,心裡像堵著一塊石頭,不是滋味。她不管羅鴻是不是真的認罪,此刻只能相信祝金令,他一定能找到證據,揭開這背後的真相。

  隨著鐵文萍把底牌一字一句交代得一清二楚,項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眼底的得意被震驚取代,徹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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