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遲來的關心
雪依舊在下,沒有停歇的跡象。窗台上的積雪越來越厚,將世界包裹在一片柔軟的潔白里。
蘇晚吃完最後一顆栗子,指尖還殘留著甜膩的香氣。胃裡是暖的,心裡卻依舊空落落。片刻的溫情,如同指縫間的流沙,攥得越緊,流失得越快。她看著窗外被積雪壓彎的枝椏,一種想要觸碰這潔淨世界的衝動,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她站起身,攏了攏身上那件不算厚實的羊毛開衫,徑直朝連接著小露台的玻璃門走去。
「你去哪兒?」傅瑾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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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蘇晚沒有回頭,「就站一會兒。」
她推開玻璃門,凜冽清新的空氣瞬間湧入,帶著雪獨有的乾淨氣息。露台上的積雪平整無暇,她小心翼翼地踏上去,腳下發出「嘎吱」的輕響。冰冷的空氣刺得臉頰微痛,卻奇異地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她仰起頭,任由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融化,帶來片刻的、真實的觸感。
傅瑾琛在屋裡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眉頭蹙起。他幾乎立刻就想命令她回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她剛才吃栗子時的柔軟,想起醫生說的「身心愉悅」。
他「嘖」了一聲,轉身拿起沙發上他剛才脫下的那件羊絨大衣,大步走了出去。
露台上的蘇晚,正伸出手,接住幾片飄落的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迅速融化成小小的水珠。她專注的神情,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脆弱。
忽然,肩上一沉,一件帶著體溫和獨屬於他清冽氣息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將她整個人嚴實地裹住。
蘇晚身體一僵,接雪的動作頓住了。
「穿這麼少就出來,像什麼樣子。」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比雪花落在身上更有存在感。他站在她身側,距離很近,卻沒有觸碰她。
蘇晚沒有道謝,也沒有拒絕,任由傅瑾琛將那過大的大衣包裹自己,像套上了一層不屬於自己的鎧甲。
一陣沉默。只有雪落的聲音。
傅瑾琛看著前方白茫茫的庭院,忽然開口:「最近在忙城北生態園那個項目,牽扯的方面比較多。」
蘇晚依舊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裡只剩下一點點濕潤的涼意。她沒有任何反應,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她的沉默,讓傅瑾琛感到一種莫名的挫敗。他頓了頓,用帶著施捨意味的語氣補充道:「等這個項目忙完,我會空出時間。」
空出時間做什麼?陪她嗎?
蘇晚的嘴角彎了一下。她曾經那麼渴望他的關注,他的陪伴,哪怕只是一個眼神。可現在,她聽著這話,心裡卻像這雪地一樣,平整,空曠,激不起半點漣漪。
傅瑾琛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神情。他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半圈在懷裡。
「外面冷,我們進去吧。」
他的手掌隔著厚厚的羊絨大衣,熱度依然清晰地傳遞過來。蘇晚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沒有掙扎,也沒有依靠。她順從地被他帶著,轉身往回走。
曾經夢寐以求的關心和靠近,此刻真切地發生在身邊,她卻什麼也感受不到了。那顆曾經為他悸動,為他疼痛的心,好像被徹底凍住了。
回到溫暖的室內,餐食已經準備好,擺在了桌上。菜色精緻,營養均衡,一看就是精心搭配過的。
兩人沉默地坐下。傅瑾琛拿起公筷,動作有些生疏地夾了一塊清蒸鱸魚腹部最嫩的那塊肉,放到蘇晚面前的碟子裡。
「多吃點魚,對孩子好。」他說道,視線落在她臉上,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蘇晚看著碟子裡那塊雪白的魚肉,沒有動筷,低聲道:「謝謝。」
她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傅瑾琛感到一陣心慌。他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找著話題,語氣染上一種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急切:「之前太忙,沒怎麼跟你一起吃過飯。」
他像是在下一個重要的決定,語氣鄭重了幾分:「以後,我儘量騰出時間回來陪你吃飯。」
這是他第二次提到「以後」和「陪她」。若在以往,蘇晚或許會受寵若驚,會因為他這點微末的施捨而心生搖曳。可此刻,她只是拿起筷子,安靜地開始吃那塊魚。
傅瑾琛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底那股煩躁和隱隱的焦急終於有些壓制不住。他想要的不是這樣!他給了她回應,給了她關心,甚至做出了「承諾」,她難道不該有所表示嗎?哪怕是一點點的欣喜,或者像之前那樣,帶著點怯生生的依賴?
「蘇晚。」他放下筷子,聲音沉了幾分,「我在跟你說話。」
蘇晚終於抬起頭,看向他。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浸在水裡的黑琉璃,此刻卻平靜無波,映不出他的影子。
「我聽到了。」她輕聲說,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您工作忙,不用特意勉強。」
「勉強?」傅瑾琛的眉頭徹底擰了起來,聲音裡帶上了慍怒,「你覺得我是在勉強?」
難道不是嗎?蘇晚在心裡反問。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所謂的「關心」,背後不都標好了價格嗎?為了孩子,為了傅氏的繼承人。
她沒有把這話說出口,只是重新低下頭,默默地吃著飯,用沉默築起一道無形的牆,將他所有的示好和試探,都隔絕在外。
傅瑾琛看著她這副樣子,胸口堵得發慌。他第一次感到一種無力感,一種他用金錢、權勢和命令都無法打破的堅冰。他給了她一顆糖,她接下了,卻嘗不出甜味。
這頓飯,在一種極其壓抑的氣氛中結束。傅瑾琛幾乎沒動幾下筷子,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蘇晚身上,試圖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裂縫,但什麼都沒有。
蘇晚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我吃好了,您慢用。」
她轉身離開餐廳,背影單薄卻挺直,一步一步走回臥室。
傅瑾琛獨自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几乎未動的精緻菜餚,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煩躁地一拳錘在桌面上,碗碟震動。
他明明已經按照「正確」的方式去做了,為什麼結果還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