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的今天,就是你的餘生。
照片之後,是幾天的沉寂。
蘇晚沒再主動聯繫,傅瑾琛那邊也杳無音訊。財經新聞上關於傅氏的報導依舊不容樂觀,但那種「即刻傾覆」的恐慌感,似乎稍微減緩了一些。像一場暴風雨暫時進入了眼壁置換的階段,短暫的平靜下暗流依舊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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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來的次數少了,但每次出現,帶來的消息都更具分量。
這天下午,他帶來了一份文件,不是關於傅瑾琛的病況,也不是關於傅氏的財務狀況。
「蘇小姐,柳茹女士和趙志雄,今天上午被正式批捕了。」
蘇晚正在給安安餵水,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
周銘將文件遞過去,語氣平靜無波,像在匯報一項普通工作:「柳茹涉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證據確鑿,主要是收受李曼及其關聯公司的巨額好處,在多個項目採購中牟利。趙志雄涉嫌合同詐騙,虛報項目預算,挪用公款。」
文件是內部通報的複印件,措辭嚴謹,蓋著鮮紅的公章。
蘇晚一頁頁翻看。上面羅列的時間、金額、項目名稱,清晰具體。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清算,傅瑾琛顯然早已布好了網,只等時機收網。傅氏的內亂,加速了這個過程。
她想起柳茹那張總是帶著刻薄和算計的臉,想起趙志雄在傅宅偶爾遇見時,那看似憨厚實則精明的眼神。
「傅明軒呢?」她問。那個被柳茹寵得無法無天的少年。
「傅總安排他去了外地一所寄宿學校。」周銘回答,「管理很嚴格,封閉式。柳茹的事情,暫時不會影響到他。」
這算是傅瑾琛對這個名義上的弟弟,最後的一點仁慈,或者說,是杜絕後患的徹底隔離。
蘇晚合上文件,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快意?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這些曾經在她生活中投下陰影的人,以這樣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被清理出去,凸顯了傅瑾琛手腕的冷酷和高效。
也讓她更清晰地認識到,那個男人所處的世界,是何等的波譎雲詭,不容差錯。
「傅總的意思是,這些事情告知您一聲,免得您從別處聽到不實消息。」周銘補充道。
告知,而非商量。一如既往的傅瑾琛風格。
蘇晚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就在周銘準備離開時,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一肅,走到一旁接起。
蘇晚隱約聽到幾個詞:「……抓住了……碼頭……還想跑……」
周銘很快結束通話,轉身回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大石落地的神情。
「蘇小姐,曲明落網了。在南部一個沿海碼頭,企圖偷渡出境時被抓的。」
曲明。那個捲走傅氏核心技術數據和大量流動資金的元兇之一。
蘇晚的心提了一下。這個人,是壓垮傅氏的最後一根稻草。
傅瑾琛的燒終於退了,但肺炎未愈,身體依舊虛弱。他靠在床頭,面前架著平板電腦。
屏幕被分成兩半。一半是實時傳輸的抓捕現場畫面,晃動,嘈雜,背景是深夜的碼頭,探照燈的光柱劃破黑暗。另一半,是連線看守所的訊問室,曲明戴著手銬,坐在審訊椅上,頭髮凌亂,衣衫不整,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和不甘。
「傅瑾琛!」曲明對著攝像頭嘶吼,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你看到了嗎?你完了!傅氏完了!哈哈……你也有今天!」
他像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只能用咆哮來掩飾內心的恐懼和絕望。
傅瑾琛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病態蒼白帶來的冰冷。他甚至沒有因為對方的叫囂而動一下眉毛。
隔著屏幕,隔著時區,兩個曾經的「夥伴」,以這樣一種方式對峙。
等曲明吼得有些喘不過氣時,傅瑾琛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屏幕的寒意,一字一句:
「我的今天,就是你的餘生。」
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曲明的狂笑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看著屏幕上傅瑾琛那雙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瞬間凍結了血液。
他意識到,傅瑾琛或許暫時落魄,但他依然是那個能決定自己生死的傅瑾琛。
「你……」曲明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
傅瑾琛已經移開了目光,對屏幕另一端負責抓捕的負責人吩咐:「按程序辦。所有證據,移交司法機關。」
「是,傅總。」
連線被切斷。碼頭的實時畫面也變成了信號中斷的雪花點。
病房裡恢復了寂靜。
傅瑾琛閉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清理了內部的蛀蟲,抓住了外逃的叛徒,本該感到快意。但湧上心頭的,只有無盡的疲憊和一種空茫感。
傅家這艘巨輪,外表光鮮,內里卻早已被這些蠹蟲蛀空。父親的遺澤,母親的早逝,叔伯的虎視眈眈,旁支的勾心鬥角……如今,算是割掉了一部分腐肉。
代價是慘重的。
身體被拖垮,集團瀕臨絕境。
還有……和她之間,那更加複雜難言的關係。
周銘的內線電話接了進來:「傅總,曲明隨身物品的初步檢查結果出來了。」
「說。」
「他的手機里,發現了大量與林薇薇小姐的曖昧簡訊,以及數筆來自林小姐海外帳戶的轉帳記錄,時間點主要在事發前幾個月。」
林薇薇。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扎了一下傅瑾琛的神經。
那個他曾經以為可以寄託某些情感的、安靜柔順的女人。原來,她也並非表面那般單純。是為了錢?還是為了別的?
他不想深究。只覺得厭煩。
「知道了。」他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倦意,「證據一併歸檔。」
掛斷電話,他拿起私人手機,下意識點開了相冊。最新的一張,是昨晚周銘偷偷發來的,蘇晚抱著安安在陽光房曬太陽的照片。她低著頭,嘴角似乎有極淡的、向上彎起的弧度,陽光在她發梢跳躍。
與剛才屏幕里曲明的瘋狂猙獰,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他伸出手指,隔著冰冷的屏幕,觸碰那張溫暖的照片。
內部的清算告一段落,但外部的危機並未解除。傅氏依舊在風雨中飄搖。
而他,還需要拖著這具破敗的身體,繼續走下去。
為了傅氏,也為了……照片裡那一點點虛幻的暖意。
他關掉照片,撥通了另一個號碼,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硬和決斷:
「啟動B計劃,約談『頂峰資本』的人。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看到初步方案。」
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的應答。
傅瑾琛放下手機,望向窗外。瑞士的天空湛藍如洗,與他內心的沉重陰霾,格格不入。
清理了門戶,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而那個在遠方的女人,此刻又在想什麼?
他不知道。
這種失控的感覺,糟糕透頂。
卻又該死的讓他無法徹底狠下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