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別做夢了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那個讓她窒息的男人。

  蘇晚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劇烈地喘息,手腕和下巴處的疼痛火辣辣地提醒著她剛才的衝突。

  那些話她真的說出來了。

  「媽媽?」

  

  病床上傳來安安虛弱困惑的聲音。

  蘇晚回神,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走到床邊。

  「怎麼了,安安?是不是媽媽吵到你了?」

  安安搖搖小腦袋,臉色依舊蒼白:「媽媽,你剛才在和誰說話呀?是傅叔叔嗎?他好像……有點凶。」

  孩子敏感地察覺到了門外的動靜。

  蘇晚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她俯身,輕輕撫摸著兒子柔軟的頭髮,聲音放得極柔:「沒有,是媽媽在和人討論事情。沒事了,都過去了。」

  她不能讓孩子感受到這些骯髒的交易和令人窒息的壓迫。

  她的安安,只需要看到希望。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傅瑾琛沒有再出現,也沒有任何消息。

  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蘇晚的心懸著。

  以她對傅瑾琛的了解,他絕不可能輕易罷休。

  她不敢放鬆,一方面細心照顧安安,另一方面,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份遠在海外尚未最終確認的骨髓配型上。

  第三天下午,蘇晚正在給安安讀故事書,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顧時淵」的名字。

  她的心驟然一緊,幾乎不敢去接。

  深吸一口氣,她走到窗邊,按下了接聽鍵。

  「餵?時淵?」

  電話那頭,傳來顧時淵近乎激動的聲音:「蘇晚,在病房嗎?」

  「在。」

  「好消息。剛收到全球骨髓庫和採集中心的最終確認。那位志願者的高分辨配型結果出來了,十個位點,全相合!」

  「而且,志願者經過全面體檢和最終確認,簽署了同意書,願意如期捐獻!」

  蘇晚屏住了呼吸,手機差點從掌心滑落,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

  她蹲下身,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蘇晚?蘇晚你還在聽嗎?」顧時淵的聲音帶著關切。

  「我在……」她哽咽著,「謝謝……顧醫生……謝謝……」

  「這是你自己爭取來的運氣。接下來,我們需要立刻開始準備移植前的各項工作。安安需要進入移植倉進行預處理,清除體內異常的細胞和免疫系統。這個過程會比較辛苦,但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準備好了……」

  蘇晚用力點頭,儘管電話那頭的人看不見。

  掛了電話,她依然蹲在原地,淚水模糊了視線。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媽媽?」安安怯生生地叫她,被她的樣子嚇到了。

  蘇晚猛地擦乾眼淚,轉過身,臉上帶著淚,她衝到床邊,緊緊抱住兒子瘦小的身體。

  「安安!我的寶貝!有救了!你有救了!一位好心的叔叔願意把他的造血幹細胞捐給我們,我們可以做手術了!做完手術,你的病就能好了!」

  她語無倫次,一遍遍重複著這個好消息。

  安安似懂非懂,但被媽媽巨大的喜悅感染,也伸出小手抱住她,小聲問:「那……那我是不是就不用總是打針吃藥了?可以去幼兒園了?」

  「對!不用總打針了!可以去幼兒園!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蘇晚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滴在孩子的病號服上。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沈念念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水果籃。

  看到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母子倆,她嚇了一跳。

  「怎麼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晚晚你別嚇我!」

  蘇晚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沈念念,又想哭又想笑:「念念……配型……高分辨全相合!志願者同意了!」

  沈念念手裡的果籃「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蘋果橙子滾了一地。

  她愣了兩秒,然後「嗷」一嗓子撲過來,一把抱住蘇晚和安安,三個人哭作一團。

  「太好了!嗚嗚嗚……太好了晚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天爺不會這麼瞎眼的!」沈念念哭得比蘇晚還凶,鼻涕眼淚全蹭在蘇晚肩膀上,「你看!沒有那個王八蛋,我們也能行!我們安安福大命大!」

  她鬆開蘇晚,又小心翼翼地去親安安的小臉:「寶貝兒,你聽見了嗎?咱們有希望了!念念姨給你買好多好多玩具,等你好了,咱們去遊樂園玩個夠!」

  安安被兩個又哭又笑的大人弄得有點懵,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謝謝念念姐姐。」

  激動的情緒稍稍平復後,沈念念抹著眼淚,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和一個文件包,遞給蘇晚。

  「還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我托人查了之前林薇薇那事兒,果然有貓膩!」

  蘇晚接過手機,看著裡面的聊天記錄截屏。

  「是傅瑾琛他媽,那個老巫婆!」沈念念壓低聲音,咬牙切齒,「是她找到林薇薇,承諾給她資源,讓她故意來醫院挑釁你,激怒你,最好能讓你情緒激動出點什麼事!錄音里雖然沒明說,但那意思很清楚,就是想讓你保不住孩子!她們根本就沒把你和孩子的命當回事!」

  蘇晚看著那些證據,心一點點沉下去,卻又奇異地感到一種解脫。

  果然如此。

  從林薇薇那次不合常理的出現,她就隱約猜到了。

  只是當時身在其中,被交易和孩子的病情壓得喘不過氣,無力深究。

  現在證實了,她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冰冷平靜。

  傅家,從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到他那位貴婦母親,從未給過她一絲一毫的尊重。

  她在他們眼裡,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可以用錢和權交易、必要時甚至可以隨意處置的物件。

  「晚晚,你沒事吧?」沈念念擔心地看著她驟然冷下來的臉色。

  蘇晚搖搖頭,將手機還給她:「我沒事。以前或許還在意,現在……無所謂了。他們怎麼想,與我無關。」

  正說著,顧時淵拿著文件夾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掃過哭得眼睛紅腫的三人,最後落在蘇晚身上。

  「都知道了?」

  「嗯!」蘇晚用力點頭,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謝謝你一直幫我們。」

  顧時淵搖搖頭:「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真正要感謝的是那位無私的志願者。」他看向蘇晚,「手術費用和後續的抗排異治療費用,我已經以醫院科研項目的名義申請減免了一部分,剩下的,我這邊先墊上,你不用操心。」

  蘇晚一愣,急忙道:「這怎麼行!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錢我……」

  「打住。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安順利手術。錢的事,以後再說。你現在要做的,是調整好心態,陪著安安打好接下來這一仗。移植倉里的日子,可不輕鬆。」

  沈念念在一旁猛點頭:「對對對!晚晚你就聽他的!錢我們可以慢慢賺,慢慢還,現在天大的事都沒有安安手術大!」

  「好。謝謝你們。」

  ……

  與此同時,傅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傅瑾琛指間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卻忘了彈。

  周銘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垂著頭,屏息凝神。

  「說。」

  周銘硬著頭皮匯報:「傅總,醫院那邊傳來消息……顧時淵今天下午正式通知了蘇小姐,骨髓庫的那位志願者,高分辨配型完全成功,並且已經簽署了捐獻同意書。移植手術……預計在下周進行。」

  「咔嚓」一聲。

  傅瑾琛指間的煙,被他生生掐斷。

  菸灰簌簌落下,沾在他昂貴的手工西裝袖口上。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確定?」

  「確定。骨髓庫和採集中心的官方確認函已經發到了醫院。」周銘頭垂得更低,「另外……沈念念小姐前幾天似乎在查林薇薇小姐那次去醫院的事情,好像……找到了一些夫人那邊聯繫的證據,今天下午,她也去了醫院,和蘇小姐待了很久。」

  他母親私下的小動作,他並非毫無察覺。

  只是當時覺得無傷大雅,甚至潛意識裡覺得,讓蘇晚認清現實安分守己也好。

  可現在……

  那個被他視為籠中鳥掌中物的女人,不僅敢當面跟他叫板,宣布交易結束,還真的找到了另一條生路!

  甚至,他身邊和他家裡的人,都在背後推波助瀾?

  她竟然真的想擺脫他!

  她憑什麼?難道就憑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志願者?憑那個故作姿態的顧時淵?還是那個咋咋呼呼的沈念念?

  「結束?」他低聲重複著蘇晚那天決絕的話語,「蘇晚,你太天真了。」

  他傅瑾琛的世界裡,從來沒有他允許之前,就能擅自離開的先例。

  交易是否結束,從來不由她說了算。

  他拿出手機,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出去。

  「蘇晚。」

  「你以為,找到骨髓配型,你就自由了?」

  「你做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