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風暴中心
飛機降落在機場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舷窗外，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與山中寂靜的黑暗截然不同。
蘇晚看著這片熟悉的繁華，心裡卻沒有絲毫歸來的輕鬆。
艙門打開，潮濕悶熱的夏夜空氣湧進來，夾雜著航空燃油和城市塵埃的味道。
傅瑾琛率先起身，側身讓她先走。
他一路都很沉默，從山區到機場，再到飛機上，大部分時間都在處理工作，或者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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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蘇晚能感覺到，那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始終籠罩著他。
接機口，周銘早已等候多時。
「傅總，蘇小姐。」周銘接過傅瑾琛手中的小行李箱，語速很快，「車在外面。老宅那邊，老爺子讓您一落地就過去。另外……」他看了一眼蘇晚，壓低聲音，「蘇小姐工作室的沈助理剛才聯繫我，說有急事。」
蘇晚心裡一緊，立刻拿出手機。
飛行模式剛關閉，信息提示音就密集地響了起來。
大部分是沈念念的未接來電和留言。
「晚晚姐，你下飛機了嗎？看到消息立刻回電！」
「出事了，好幾個合作方突然說要重新評估項目！」
「還有，你收到一個奇怪的快遞了嗎？我幫你放桌上了，但感覺不太對勁……」
最後一條是二十分鐘前發的：「有家小報發了篇含沙射影的文章，暗示『雲棲』靠裙帶關係拿項目。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指向性太明顯了。晚晚姐，我們怎麼辦？」
蘇晚的手指微微發涼。
她深吸一口氣，對傅瑾琛說：「我先回工作室。念念那邊有急事。」
傅瑾琛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我打車……」
「這裡打不到車。」傅瑾琛打斷她，「周銘，你送蘇小姐去工作室。處理完事情，送她回公寓。」他看向蘇晚，「保持電話暢通。任何情況，第一時間聯繫我。」
他說這話時，眼神很深，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蘇晚知道，這不是商量，是命令。也是保護。
「好。」她點頭。
兩輛車在機場出口分道揚鑣。
傅瑾琛的車駛向城西的傅家老宅，蘇晚則跟著周銘前往市中心的工作室。
深夜的街道車流稀少。
霓虹燈在車窗上划過流動的光影。
周銘從後視鏡看了蘇晚一眼，斟酌著開口：「蘇小姐，傅總交代了，如果您需要任何協助，無論是法律、公關還是安保，請隨時告訴我。」
「謝謝。」蘇晚看著窗外，「周助，網上的那些消息……影響有多大？」
周銘沉默了一下：「目前還在可控範圍內。傅氏公關部已經在處理，幾個帶節奏的自媒體號收到了律師函。但關鍵是老爺子那邊的態度，還有……傅家內部，有人不太安分。」
蘇晚明白了。
外界的風雨固然兇猛，但真正的驚濤駭浪，往往來自內部。
車子停在工作室樓下。
蘇晚推門下車，抬頭看向三樓。
玻璃窗後還亮著燈，沈念念果然還在等她。
「蘇小姐，我就在樓下等。」周銘說，「您處理完事情，我送您回去。」
「麻煩你了。」
推開工作室的門，沈念念正焦慮地在辦公室里踱步。看到蘇晚，她幾乎是撲了過來。
「晚晚姐！你可算回來了！」
「別急，慢慢說。」蘇晚放下背包，儘量讓自己語氣平靜。
沈念念語速飛快：「首先是合作方。『禾木家居』和『素錦紡織』下午先後發郵件，說需要更多時間評估『雲棲』的商業可行性，原定的簽約會推遲。我問原因，對方支支吾吾，只說『近期有些傳聞，需要謹慎』。」
蘇晚的心沉了沉。
這兩家都是她花了很大力氣才談下來的優質合作方。
「然後是這個。下午送來的同城快遞，沒有寄件人信息。我……我打開看了。」
蘇晚接過文件袋。裡面只有一張A4紙，上面是用印表機打出來的幾行字：
「離傅瑾琛遠點。一個靠孩子上位的女人，配不上傅家。如果不想身敗名裂，不想讓你兒子出事，就識相點滾蛋。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紙的右下角，貼著一張照片的列印件，是安安。
她盯著那張照片，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
紙張邊緣在她指腹下留下細微的摩擦感，冰冷的，帶著惡意。
「晚晚姐……」沈念念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報警吧？這太嚇人了……」
蘇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已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報警。現在就打。」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然後，把這份東西拍照，原件妥善保存。聯繫相熟的律師，諮詢這種情況怎麼處理。」
沈念念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蘇晚這麼快就冷靜下來。
「好，我馬上辦。」
「另外，」蘇晚拿出手機，對著恐嚇信和照片拍了清晰的圖片，「給所有合作方發正式函件，告知『雲棲』項目一切合法合規，針對近期不實傳聞，我們將保留法律追訴權。語氣要硬氣，不要顯得心虛。」
「明白！」
沈念念去打電話了。
蘇晚獨自站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
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這個她奮鬥了多年的城市，此刻卻顯得陌生而危險。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老師的電話。
確認安安在夏令營營地一切安全，有專人看護，她才稍微鬆了口氣。
掛斷電話後，她盯著手機屏幕，猶豫了幾秒。
然後，她打開微信，找到傅瑾琛的對話框。
將恐嚇信和照片的圖片發了過去。
附言：「收到這個。已報警。」
發送。
幾乎就在消息顯示「已送達」的下一秒，傅瑾琛的電話打了進來。
「在哪裡？」
他的聲音低沉緊繃，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車裡或者某個封閉空間。
「工作室。」蘇晚說，「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到。」
「待在工作室，鎖好門。周銘在樓下，我讓他上去陪你。」傅瑾琛的語速很快，「我這邊處理完馬上過去。」
「不用著急。」蘇晚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近乎陌生，「你先處理你的事。我這邊可以應付。」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蘇晚。」傅瑾琛叫她的名字，聲音里有種壓抑的情緒，「這種事，你不該自己應付。」
「但我必須學會應付。」蘇晚說，「傅瑾琛，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只要我還站在這個位置上，只要我還跟你……還有聯繫，這種事情就會不斷發生。」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不能永遠躲在你身後，等你來救。」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等我。」傅瑾琛只說了這兩個字，就掛了電話。
蘇晚握著手機，站在窗前。
夜色深沉，遠處的傅家老宅方向，一片寂靜。但她知道，那裡此刻一定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