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那個女人不能進傅家的門
傅家老宅,書房。
沉重的紅木門緊閉著。
門內,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傅老爺子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手裡拄著一根沉香木拐杖。
年過八十,頭髮全白,但脊背挺直,眼神銳利如鷹。
他面前攤著幾份報紙和列印出來的網絡文章,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傅瑾琛站在書桌前,身形筆直,面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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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微微抿緊的唇角,泄露出一絲內心的波瀾。
「解釋。」
老爺子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沒什麼需要解釋的。」傅瑾琛語氣平淡,「照片是真的,但內容是惡意剪輯和誤導。蘇晚是『雲棲』項目的聯合創始人,我們進山是正當商務考察。」
「聯合創始人?」老爺子冷笑一聲,「傅氏投資的項目,什麼時候需要外人來做『聯合創始人』了?還是個帶著孩子的單身女人?」
「她的專業能力配得上這個身份。」傅瑾琛迎上老爺子的目光,「『雲棲』需要她的設計,也需要她對這些傳統工藝的理解。這是商業決策,不是兒戲。」
「商業決策?」老爺子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那這些謠言是怎麼回事?傅氏的股價今天跌了三個點!你知道董事會那些老傢伙會怎麼說嗎?他們會說你這個總裁公私不分,為了個女人置集團利益於不顧!」
「股價波動是短期市場反應。『雲棲』的長期價值,我看得比他們清楚。」傅瑾琛的聲音冷了下來,「至於謠言,我會處理。」
「你怎麼處理?」老爺子盯著他,「立刻跟那個女人劃清界限,撤掉她在項目里的職務。傅氏可以給她一筆補償,讓她帶著孩子走得遠遠的。這才是最乾淨利落的處理方式。」
傅瑾琛的眼神驟然轉冷。
「不可能。」
三個字,斬釘截鐵。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老爺子緩緩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傅瑾琛面前。祖孫倆身高相仿,對峙時氣勢竟不相上下。
「那個孩子,」老爺子一字一頓,「是我們傅家的血脈吧?」
傅瑾琛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查她?」他的聲音里透出寒意。
「傅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老爺子沒有否認,「孩子必須認祖歸宗,由傅家培養。至於那個女人……看在她生了傅家孩子的份上,我們可以給她一筆錢,保她後半生無憂。但她不能進傅家的門,更不能影響你的前途和傅氏的聲譽。」
傅瑾琛看著祖父,看著這個從小教導他「家族利益高於一切」的老人。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感到一種荒謬的諷刺。
「爺爺。當年您讓我娶蘇晚,是為了傅氏的利益。我娶了。後來您讓我冷落她、漠視她,也是為了傅家的『體面』。我照做了。」
他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情緒:「現在,您讓我拋棄她,奪走她的孩子,還是為了傅氏的利益。但這一次,我拒絕。」
老爺子的臉色沉了下來:「傅瑾琛,你不要忘了你是誰!」
「我沒忘。」傅瑾琛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我是傅瑾琛,是傅氏的總裁。但首先,我是一個男人,是一個曾經虧欠過她、現在不想再虧欠她的男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力量:「蘇晚和安安,是我的底線。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傷害他們,我都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擊。」
他盯著老爺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包括您。如果您或傅家任何人動他們,我不保證,傅氏還會是現在的傅氏。」
這句話太重了。
重到連歷經風雨的傅老爺子,都瞳孔一震。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牆上古董掛鐘的滴答聲。
良久,老爺子緩緩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你出去。」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
傅瑾琛深深看了祖父一眼,轉身離開。
推開書房沉重的木門,走廊里燈火通明。
管家站在不遠處,欲言又止。
「備車。」傅瑾琛說,腳步未停。
坐進車裡,他才拿出手機。屏幕上,蘇晚發來的恐嚇信照片赫然在目。
「去蘇晚的工作室,快。」
車子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馳。
傅瑾琛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海里飛速閃過無數念頭。
清理門戶,必須加快了。
傅家內部那些不安分的人,和林薇薇、顧時淵勾結的證據,周銘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
還有安安……他得確保那孩子的絕對安全。
瑞士的營地雖然隱蔽,但還不夠。
他睜開眼,拿出另一部私人手機,撥通了一個海外號碼。
「是我。之前讓你安排的安保團隊,可以就位了。二十四小時,萬無一失。」
掛斷電話後,他猶豫了一下,點開了另一個軟體。
是夏令營老師用來和家長溝通的專屬平台。
安安的頭像是一張咧嘴大笑的自拍,露出兩顆換牙期的豁牙。
傅瑾琛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然後,生平第一次,點開了視頻通話的按鈕。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響起。一聲,兩聲……
他的心跳,竟有些微妙的加快。
……
工作室里,警察剛做完筆錄離開。
沈念念送警察下樓,辦公室里只剩下蘇晚一個人。
她坐在桌前,看著那份恐嚇信,臉色平靜。
手機震了一下。是傅瑾琛發來的消息:「十分鐘後到。」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工作室的門被推開了。
傅瑾琛走了進來。
他穿著離開機場時的那身衣服,但外套脫了,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口鬆了一顆紐扣。
頭髮有些凌亂,像是被風吹過,或者用手用力抓過。
他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眼神銳利清醒。
看到蘇晚安然無恙坐在那裡,他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瞬。
「警察來過了?」他問,走到她面前。
「嗯。取證了,立了案。」蘇晚抬起頭,「老宅那邊怎麼樣?」
傅瑾琛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她的眼睛,到微微蒼白的嘴唇,再到緊握著手機、指節發白的手。
然後,他彎下腰,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這個擁抱很輕,沒有用力禁錮,只是將她環住,手掌貼在她後背。他的下巴擱在她發頂,呼吸拂過她的頭髮。
沒有情慾,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疼惜的溫暖。
蘇晚僵住了。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氣,混合著夜風的微涼,能聽見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對不起。」傅瑾琛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沉沙啞,「又讓你面對這些。」
蘇晚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保持理智。「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傅瑾琛的手臂收緊了些,「是我把你拉進這個漩渦。是我沒保護好你們。」
他鬆開她,雙手扶住她的肩膀,低頭直視她的眼睛。
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湧著清晰的歉意和決心。
「但不會再有下一次。」他說,語氣斬釘截鐵,「所有的事情,交給我。恐嚇信,謠言,傅家內部的麻煩,顧時淵和林薇薇……我會一樣一樣清理乾淨。」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肩頭,一個極其克制卻又無比珍重的動作。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設計『雲棲』,陪著安安。其他的,我來擋。」
蘇晚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在傅家說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卻用一種近乎笨拙的真誠,對她許下承諾。
她忽然想起山里那個夜晚,他在火堆對面說的那句「對不起」。
也想起更久以前,在那段冰冷婚姻里,他永遠背對著她的身影。
時間改變了太多。
又好像,有些東西從未改變。
「傅瑾琛,」她輕聲開口,「我不需要你擋在我前面。我需要的是,你站在我身邊。」
傅瑾琛怔住了。
蘇晚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就像『雲棲』這個項目。我不是你的附屬品,不是需要你保護的弱者。我們是合作夥伴。所以,面對這些風雨,我們也應該一起面對。」
她的眼神清亮而堅定:「你處理傅家內部的麻煩,我應對外界的質疑和攻擊。我們各自守住自己的陣地,但彼此信任,彼此支持。」
傅瑾琛深深地看著她。
良久,他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釋然,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溫柔的情緒。
「好。」
窗外,城市的燈火徹夜不息。
風暴已經來臨。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