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白天談聯姻,晚上就抄家


  帳簾被掀開,一名身穿燕國華麗將鎧,身形高大,面白無須的中年將領,在一眾秦軍士卒冰冷的注視下,大步走了進來。

  他便是燕國上將軍,慶秦。

  慶秦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主位上的魏哲身上。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的驚愕。

  太年輕了。

  這個攪動天下風雲,讓六國君主夜不能寐的秦國新貴,竟然只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

  「燕國慶秦,見過武安侯。」

  慶秦收斂心神,對著魏哲,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他行的是平級之禮。

  李虎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怒火,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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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哲卻只是抬了抬眼皮,手中的銅錢,停止了轉動。

  「燕王,有心了。」

  他淡淡地吐出四個字,沒有請他坐,也沒有讓他起身。

  慶秦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帶來的隨從,想要上前理論,卻被章邯冰冷的眼神,逼得後退一步。

  尷尬的沉默,在帥帳中瀰漫。

  慶秦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他深吸一口氣,主動打破了僵局。

  「聽聞武安侯在雲中新立大營,為大秦鎮守北疆。我家王上,對侯爺的少年英才,欽佩不已。」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禮單,雙手奉上。

  「特備薄禮一份,以表祝賀之意。黃金千鎰,駿馬百匹,美女五十,不成敬意。」

  一名親衛上前,接過禮單,呈給魏哲。

  魏哲沒有看,只是將禮單,隨手放在了桌案上。

  「替我,謝過燕王。」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如水。

  慶秦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火。

  他強壓下怒氣,臉上擠出更熱情的笑容。

  「侯爺大婚,王上未能親至,深以為憾。」

  「聽聞侯爺夫人,出身鄉野。王上擔憂侯爺身邊,無人排憂解難,特意為侯爺,準備了另一份大禮。」

  說到這裡,他故意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魏哲。

  「我家王上,願將膝下最受寵愛的雲華公主,許配給侯爺,為侯爺之妾。」

  「以結秦燕兩國,百年之好。」

  轟!

  帥帳之內,空氣仿佛瞬間被點燃。

  李虎再也忍不住,怒喝出聲:「放屁!」

  「我家侯爺夫人,乃王上親自主婚的徹侯夫人!你燕國一亡國公主,也配與夫人相提並論?還想做妾?簡直是痴心妄想!」

  章邯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已經不是拉攏,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慶秦沒有理會暴怒的李虎,他的目光,始終死死地盯著魏哲。

  他要看的,是魏哲的反應。

  「侯爺英雄蓋世,當有貴女相配。」

  慶秦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雲華公主,乃我大燕第一美人,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若能與侯爺夫人姐妹相稱,共侍侯爺,豈非一樁美談?」

  「姐妹相稱?」

  魏哲終於笑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從高台上走了下來。

  他每走一步,慶秦心中的壓力,便重一分。

  那股無形的,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氣,像潮水般,向他湧來。

  慶秦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魏哲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比慶秦要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讓我夫人,一個徹侯正妻,去認一個亡國公主做姐姐?」

  魏哲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慶秦的心上。

  慶秦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侯爺誤會了,在下絕無此意……」

  「你有沒有這個意思,不重要。」

  魏哲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那動作,像是在安撫,又帶著極致的侮辱。

  「回去告訴燕王喜。」

  「聯姻,是國事。」

  「我魏哲,只是大秦的臣子,做不了主。」

  「此事,我會原原本本,上奏我王。由我王,來做決斷。」

  慶秦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魏哲,根本不上鉤。

  他把皮球,直接踢給了秦王。

  如此一來,無論秦王是答應還是拒絕,都與他魏哲無關。

  燕國的離間之計,尚未開始,便已胎死腹中。

  「怎麼?」

  魏哲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嘲諷。

  「上將軍對我這個答覆,不滿意?」

  「不……不敢……」

  慶秦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知道,今日,再待下去,只會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多打擾了。」

  「告辭。」

  他狼狽地拱了拱手,轉身便要離開。

  「慢著。」

  魏哲的聲音,再次響起。

  慶秦的身體,僵住了。

  魏哲繞著他,走了一圈,目光像是審視一件貨物。

  「上將軍帶來的禮物,我很喜歡。」

  「尤其是那五十個美女。」

  他的目光,在慶秦驚疑不定的臉上,停住。

  「大營初立,將士們,正是火氣旺盛的時候。」

  「這五十個美人,就賞給昨夜守營的有功將士,泄泄火吧。」

  說完,他不再理會慶秦,徑直走回主位。

  慶秦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帶來的,是燕國精心挑選,用來魅惑魏哲的舞姬和貴女。

  魏哲,竟然要將她們,當成軍妓,賞給最底層的士兵!

  這是何等的羞辱!

  「魏哲!你!」

  慶秦再也忍不住,猛地轉身,指著魏哲,渾身顫抖。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他竟是被活活氣得,當場吐血。

  「拖出去。」

  魏哲看都沒看他一眼,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兩名如狼似虎的秦軍甲士,立刻上前,架起已經氣得半昏過去的慶秦,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帥帳。

  ……

  帳內,恢復了死寂。

  李虎看著地上那灘血跡,痛快地大笑起來。

  「活該!讓這老東西,敢來羞辱我們!」

  章邯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他對著魏哲,躬身一禮。

  「侯爺此舉,大快人心。」

  「只是,如此一來,算是徹底與燕國撕破臉了。」

  「撕破臉?」魏哲冷笑一聲,「從他們踏入雲中郡的那一刻起,臉,就已經不存在了。」

  他的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李由。

  「李將軍,你怎麼看?」

  李由站起身,神色已經不像之前那般慌亂,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學生以為,燕國此計,一石三鳥。」

  「哦?」魏哲來了興趣。

  「其一,便是離間。」李由的思路,無比清晰,「侯爺若應下,則君臣生隙。若不應,則兩國失和,燕國可藉此,向齊、楚哭訴,說秦國倨傲,意圖吞併天下,以求合縱。」

  「其二,是試探。」

  「他們想試探侯爺您的態度,也想試探秦王的態度。從我們的反應中,判斷大秦下一步的戰略重心,到底是在北方的匈奴,還是在東方的六國。」

  「其三,」李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是拖延。」

  「無論我們是答應還是拒絕,一來一回,都需要時間。這段時間,足夠燕國在上谷郡,完成他們的軍事布防。」

  此言一出,李虎和章邯的臉上,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他們只看到了離間,卻沒想到,這背後,還藏著如此深遠的算計。

  這個文弱書生,看問題,竟然如此透徹。

  魏哲的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讚許。

  「說得好。」

  他看著李由,就像看著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李斯,生了個好兒子。」

  得到魏哲的誇獎,李由的臉頰微微一紅,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李虎急切地問道。

  「應對?」魏哲笑了,「為什麼要應對?」

  「他們想拖延,我們就讓他們拖。」

  「他們想布防,我們就讓他們布防。」

  他的目光,掃過帳內眾人,聲音變得冰冷而自信。

  「傳我將令。」

  「從今日起,武安大營,進入最高等級的訓練。」

  「李虎,你負責步卒方陣,我要他們在一個月內,做到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章邯,你負責騎兵,我要他們在一個月內,能上馬衝殺,下馬結陣!」

  「李由,蒯朴,你們負責後勤。我要大營所有物資,每日一清,每日一報,確保糧草兵甲,萬無一失!」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個月後,我要這支軍隊,成為一把出鞘的利劍!」

  「讓他們看看,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喏!」

  帳內眾人,齊聲應命,熱血沸騰。

  ……

  夜,深了。

  草原上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連綿的營帳。

  帥帳之內,燈火通明。

  魏哲獨自一人,坐在沙盤前,推演著什麼。

  燕國,不過是癬疥之疾。

  他真正的敵人,在咸陽。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三聲極輕的,模仿杜鵑的叫聲。

  魏哲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走到帳後,掀開一處偽裝成獸皮掛毯的暗門。

  一道渾身包裹在黑衣中的身影,如鬼魅般,閃了進來。

  來人單膝跪地,揭開面罩,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異常精悍的臉。

  是英布。

  「主公。」

  英布的聲音,沙啞而急促。

  「出事了。」

  魏哲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說。」

  「昨夜子時,酒仙樓在邯鄲、大梁、臨淄的三處分樓,同時遭到不明身份之人的襲擊。」

  英布的眼中,滿是血絲和怒火。

  「大梁和臨淄的分樓,弟兄們猝不及防,全軍覆沒。帳冊、錢財、還有我們辛苦積攢的存酒,被洗劫一空。」

  「邯鄲分樓,是閻庭兄弟坐鎮。他提前察覺到了不對,帶著弟兄們拼死抵抗。」

  英布的聲音,有些哽咽。

  「雖然成功擊退了來犯之敵,但閻庭兄弟身受重傷,我們……我們折損了三十多個弟兄。」

  魏哲的拳頭,猛地攥緊,骨節發白。

  酒仙樓,是他最重要的錢袋子,也是他遍布六國的情報網。

  對方一出手,就斬斷了他三根最重要的手指。

  「敵人是誰?」

  魏哲的聲音,冷得像冰。

  英布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帶著倒刺的鐵蒺藜。

  「這是從閻庭兄弟傷口裡取出來的。」

  「上面,刻著黑冰台的火鳳印記。」

  黑冰台。

  魏哲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瞬間便明白了。

  能同時調動黑冰台,在三個不同的地方,發動如此精準的突襲。

  整個大秦,只有一個人能做到。

  嬴政。

  或者說,是某個能借用嬴政名義的人。

  「他們,是為了酒方。」

  魏哲緩緩吐出幾個字,心中的殺意,如火山般,即將噴發。

  白天,燕國的人來談聯姻,想要離間他與秦王。

  晚上,秦王的人就來抄他的家,想要奪走他的命根子。

  真是,好一盤大棋。

  魏哲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他看著英布,一字一句地說道。

  「傳我的密令。」

  「收縮所有在外的產業,人員全部轉入地下。」

  「告訴閻庭,讓他好好養傷。」

  「這個仇,我親自來報。」

  他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危險的光芒。

  「他們不是想要酒方嗎?」

  「我給他們。」

  「我要親手,為他們,釀一壇,足以斷送整個大秦的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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