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此方世界,確有輪迴
司馬林臉上的諂媚笑容,徹底僵住。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比地上的積雪還要慘白。
「侯……侯爺……您……您說笑了……」
他乾澀的喉嚨里,擠出幾聲比哭還難聽的乾笑。
「下官……下官的腦袋,又髒又臭,怎……怎配玷污您的不世奇功……」
魏哲沒有再看他一眼。
那漠然的態度,比任何憤怒的斥責,都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衛錚。」
魏哲的聲音,平淡如水。
「罪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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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燕國,為何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嗎?」
衛錚身體一震,猛地抬頭。
他看向那個癱軟在地,篩糠般抖動的司馬林,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恨意。
「侯爺!難道……」
魏哲的目光,終於再次落在了司馬林的身上。
他的左瞳之中,那朵黑色的蓮花印記,微不可察地一閃。
神魔之眼,悄然發動。
「你不是說,你是被逼的嗎?」
魏哲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直接鑽入司馬林的靈魂深處。
「那朕,就讓你,把你是如何『被逼』的,都說出來。」
司馬林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雙渾濁的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狡詐與理智,瞬間被無盡的,空洞的恐懼所取代。
他張開嘴,用一種不屬於自己的,呆板而空洞的聲音,開始敘述。
「是我……是我派人,聯繫了東胡的使者。」
「是我告訴他們,燕王喜昏聵無能,太子丹剛愎自用,朝中將相不和,邊防空虛。」
「是我,將武林城和陽平城的布防圖,交給了他們。」
轟!
這幾句話,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衛錚和所有燕軍降卒的心上!
「什麼?!」
衛錚目眥欲裂,他一把揪住司馬林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虎目之中,血絲滿布。
「司馬林!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公孫將軍待你不薄!燕國百姓何辜!你竟然……」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司馬林卻仿佛沒有感覺,他依舊用那種呆滯的聲音,繼續說著。
「東胡王答應我,只要我幫他拿下遼東,就封我為燕王,世襲罔替。」
「是我,在武林城破城之日,親手打開了城門。」
「也是我,勸說那些守城將士放棄抵抗,說只要投降,就能活命……」
「我還告訴胡人,城中的財富,都藏在哪些地方……」
「那些反抗的貴族,是我帶人去抓的……他們的妻女,也是我,親手獻給胡人將領的……」
一句句,一樁樁。
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敘述,卻將一樁樁令人髮指的,賣國求榮的罪行,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啊——!」
衛錚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司馬林的臉上!
「噗!」
司馬林滿口的牙齒,混合著鮮血,噴涌而出。
他的身體,如同一條死狗,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然而,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嘴裡,依舊在喃喃地,重複著自己的罪行。
數萬燕軍降卒,雙目赤紅。
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那股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理智都徹底焚燒!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司馬林早已被凌遲了千萬遍!
「夠了。」
魏哲冰冷的聲音,打斷了這場醜陋的懺悔。
他看著那攤爛泥般的司馬林,眼中,再無半分波瀾。
「衛錚。」
「末將在!」衛錚咬著牙,聲音從牙縫中擠出。
「此獠,交給你處置。」
「朕,只有一個要求。」
魏哲的聲音,頓了頓,那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讓他,死得慢一點。」
「還有。」
「傳朕將令,發往咸陽。司馬林叛國通敵,罪大惡極,其罪,當誅九族。」
「凡其族人,無論男女老幼,一概,貶為官奴,永世不得翻身。」
衛錚的心,猛地一顫。
他看著魏哲那張年輕,卻比魔神更冷酷的臉,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油然而生。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手段!
斬草,除根!
「末將,遵命!」
他重重叩首,然後,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著司馬林的腳,向著那群早已怒火中燒的燕軍降卒走去。
「兄弟們!」
衛錚的聲音,沙啞而暴戾。
「這狗賊,害死了我們的父母妻兒,害死了我們的袍澤兄弟!」
「今日,侯爺把他,交給我們處置!」
「你們說,該怎麼辦!」
「殺了他!」
「千刀萬剮!」
「把他剁成肉醬餵狗!」
數萬燕軍降卒,發出了驚天的怒吼!
司馬林似乎終於從那種呆滯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他聽著那一句句,充滿了無盡恨意的嘶吼,看著那一張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終於,徹底崩潰了。
「不……不要……」
「侯爺!饒命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手腳並用,像一條蛆蟲,拼命地想爬回魏哲的腳下。
然而,一隻穿著戰靴的大腳,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臉上。
衛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是快意而殘忍的笑容。
「現在,想死了?」
「晚了。」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短刀,在司馬林那張,因為恐懼而徹底變形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慢慢享受吧。」
「你帶給我們的痛苦,我們會,千倍,萬倍的,還給你。」
「不——!」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了整片,血色的雪原。
……
與此同時。
遙遠的,草原腹地。
東胡王庭,金帳之內,卻是一片歌舞昇平,酒池肉林。
悠揚的馬頭琴聲,混合著女人的嬌笑,在大帳內迴蕩。
數十名從燕地擄來的絕色舞女,正穿著暴露的絲綢,扭動著她們柔美的身體。
東胡王,端坐於鋪著虎皮的王座之上。
他身材高大,滿臉橫肉,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與暴虐的光芒。
他的懷中,正抱著兩名衣不蔽體的燕國貴女。
他的下方,是上百名東胡的王公貴族,與高級將領。
他們用搶來的金杯,喝著搶來的美酒,不時發出一陣陣粗野的狂笑。
「報——!」
一名傳令官,滿臉喜色地沖入大帳,單膝跪地。
「啟稟大單于!烏武萬夫長,傳來捷報!」
「他已於襄平城,與呼延豹萬夫長的大軍,勝利會師!」
「我軍已徹底占領燕國遼東全境!繳獲牛羊糧食,無數!女人,無數!」
「哈哈哈哈!」
東胡王聞言,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他一把將手中的黃金酒杯,高高舉起。
「好!好一個烏武!好一個呼延豹!」
「不愧是朕的左膀右臂!」
「傳令下去!重賞!」
他環視著帳內眾人,聲音,充滿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看到了嗎?這就是南邊那些軟弱的農夫!」
「他們的土地,他們的財富,他們的女人,都將是屬於我們草原勇子的!」
「大單于英明!」
「東胡萬歲!」
帳內的王公貴族們,紛紛起身,高舉酒杯,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吹捧。
東胡王臉上的笑意,愈發濃烈。
他灌了一大口酒,不屑地說道:「那個秦國,也不過如此!朕幫他們滅了燕國,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等開春之後,朕就親率五十萬大軍南下,直接踏平他們的咸陽!」
「把那個秦王,抓來給朕當馬凳!」
「吼!」
「踏平咸陽!」
「活捉秦王!」
大帳內的氣氛,達到了頂峰。
所有人都沉浸在,對未來劫掠與征服的,美好幻想之中。
他們絲毫沒有意識到,死亡的陰影,早已籠罩了他們的整個民族。
就在此時。
「報——!」
一個悽厲,沙啞,充滿了無盡恐懼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緊接著,一個渾身是血,盔甲破爛,仿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一進門,便「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大……大單于……」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被鮮血和污泥,糊滿了的臉。
他的右臂,齊肩而斷,傷口,只是被草草地包紮著。
他的眼中,充滿了,即便是最勇猛的草原狼,在面對死亡時,才會露出的,極致的恐懼。
大帳內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東胡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認得這個人。
是榻雄。
是他麾下,最勇猛的萬夫長之一。
他不是應該,在白狼山,與烏武一起,圍殲秦軍嗎?
怎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榻雄?」
東胡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疑。
「你怎麼會在這裡?烏武呢?」
榻雄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了野獸般的,壓抑的嗚咽。
「敗了……」
「全完了……」
「什麼?!」
東胡王猛地站起身,他身邊的兩個女人,被他粗暴地推開,尖叫著摔倒在地。
「你說什麼!給本王說清楚!」
榻雄掙扎著,爬到東胡王的腳下,他指著南方,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涕淚橫流。
「是陷阱!大單于!是個陷阱啊!」
「秦軍……秦軍有十幾萬大軍!他們把我們……把我們全都包圍在了白狼山!」
「呼延豹大人……死了!」
「烏武大人……也死了!」
「二十萬大軍……二十萬大軍啊!」
榻雄用那隻僅剩的左手,死死地抓著地面,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崩裂,滲出鮮血。
他抬起頭,用一種絕望到極致的聲音,嘶吼道:
「只剩下……只剩下不到三萬人,逃了回來啊!」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在每一個東胡貴族的頭頂!
整個金帳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前一秒還在舉杯狂歡的眾人,此刻,一個個,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石雕。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二十萬大軍……全完了?
烏武和呼延豹,都戰死了?
這……這怎麼可能?
「你……胡說!」
東胡王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指著榻雄,那張肥胖的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與震驚,而扭曲變形。
「你在妖言惑眾!你在動搖我軍軍心!」
「來人!把這個瘋子,給本王拖下去!砍了!」
然而,沒有一個人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榻雄,他們想從他的臉上,找到一絲,撒謊的痕跡。
可是,沒有。
只有,無盡的,真實的,恐懼。
榻雄沒有理會東胡王的咆哮,他只是,用一種夢囈般的,失魂落魄的聲音,繼續說道:
「魔鬼……他們是魔鬼……」
「他們的主將……那個年輕的秦將……他不是人……他是個魔神……」
「他一槍……就一槍啊……就把上千人,都……都蒸發了……」
「我們的人,在他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一碰就碎……」
「沒用的……我們打不過他們的……我們誰也打不過他……」
「夠了!」
東胡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黃金彎刀,一刀,便將面前那張,由整塊巨木打造的案幾,劈成了兩半!
「廢物!」
「一群廢物!」
他指著榻雄,那雙小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區區一個秦國的小將,就把你們二十萬大軍,嚇成了這個樣子!」
「你們,還配自稱草原的雄鷹嗎!」
他猛地轉身,環視著帳內,那些同樣面如土色的王公貴族。
他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咆哮。
「秦國!好一個秦國!」
「他們這是在找死!」
「傳本王將令!」
「集結!給本王集結所有部落的勇士!」
他高舉著手中的彎刀,發出了瘋狂的嘶吼。
「本王要親率四十萬大軍南下!」
「本王要踏平他們的每一寸土地!殺光他們的每一個人!」
「本王要用他們的血,來洗刷我們東胡勇士的,恥辱!」
四十萬大軍!
這個數字,讓帳內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一名鬚髮皆白,看上去德高望重的老將,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是東胡的後勤總管,也是東胡王的叔叔。
「大單于,不可啊!」
老將跪在地上,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我軍新敗,士氣低落。而那秦軍,來勢洶洶,其戰力,遠超我等想像。」
「此時,不宜再戰。當固守王庭,聯合其他部落,徐徐圖之啊!」
「閉嘴!」
東胡王一腳將那老將踹翻在地。
「你這個老東西!也被秦人嚇破了膽嗎!」
他赤紅著雙眼,如同一個輸光了所有賭注的賭徒。
「本王,就是要打!」
「現在就打!」
「本王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那老將顧不上疼痛,他掙扎著爬起來,再次跪倒。
「大單于!就算要打,也……也太倉促了!」
「四十萬大軍的人吃馬嚼,糧草輜重,何其龐大!如今,草原大雪封路,牛羊凍死無數,我們根本……根本拿不出這麼多糧草啊!」
「就算我們傾盡所有部落之力,要想籌集齊四十萬大軍一個月的糧草,最快,也要三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
東胡王伸出一根手指,他的聲音,不容置疑,帶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
「本王,只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之內,必須給本王,備齊四十萬大軍,以及所有的糧草輜重!」
「誰敢拖延,誰敢誤事!」
他用那柄沾著木屑的黃金彎刀,指著帳內每一個人。
「本王,就先砍了他的腦袋,拿去祭旗!」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惶恐與不安。
他們看著那個,已經徹底被憤怒與仇恨,沖昏了頭腦的王。
仿佛已經看到了,整個東胡民族,即將被拖入的,那片無盡的,血色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