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一個月的時間
仇恨的火焰,在東胡王的眼中熊熊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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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獸,咆哮著,下達著一道又一道,足以將整個東胡拖入深淵的瘋狂命令。
「一個月!」
「本王只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
「集結四十萬大軍!備齊所有糧草!」
「誰敢延誤,本王就先砍了他的腦袋!」
金帳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王公貴族,都低著頭,不敢去看那個已經徹底瘋狂的王。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一個月,集結四十萬大軍?
還要備齊糧草?
在這大雪封山,牛羊凍斃的寒冬?
這不可能。
這根本就是,讓他們去死。
那名鬚髮皆白的老將,還想再勸。
「大單于……」
「拖出去!」
東胡王甚至不等他說完,便發出了暴戾的嘶吼。
「誰再敢多說一個字,與此獠同罪!」
兩名如狼似虎的王帳親衛,立刻上前,將那老將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很快,帳外便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然後,戛然而止。
一顆血淋淋的頭顱,被扔了進來,滾落在光滑的地板上,那雙圓瞪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最後的,難以置信。
東胡王看都未看那顆頭顱一眼。
他只是用那雙赤紅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帳內每一個人。
「還有誰,有意見嗎?」
無人敢言。
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毒藥,扼住了每一個人的喉嚨。
東胡王滿意地冷哼一聲,他將那柄黃金彎刀,重重地插在地上。
「那就滾下去,給本王辦事!」
「一個月後,本王要看到四十萬大軍,出現在這裡!」
「否則,你們的腦袋,就是本王南下的第一份祭品!」
……
與東胡王庭的瘋狂與混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秦軍的營地。
冰冷,肅殺,高效。
一萬兩千名玄甲鐵騎,如同沉默的雕像,在風雪中列成了一個個整齊的方陣。
他們是魏哲從十萬大軍中,親手挑選出的,精銳中的精銳。
每一個人,都身經百戰,殺人如麻。
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足以讓野獸都為之戰慄的,鐵血煞氣。
魏哲端坐於烏騅馬之上,目光,從那一張張年輕而冷酷的臉上,緩緩掃過。
「此去,九死一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前方,是茫茫草原,是異族的腹地。」
「我們沒有援軍,沒有補給。」
「我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手中的刀。」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只是靜靜地,用一種狂熱的目光,注視著他們的王。
魏哲的目光,停留在隊列中的幾張面孔上。
「張牛,家中獨子,父母年過六十。」
「李三,新婚一月,妻子已有身孕。」
「王五,……」
他一連,點出了十幾個人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個,不能沒有他的家庭。
被點到名字的士兵,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你們,可以留下。」
魏哲的聲音,依舊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這不是命令,是朕,給你們的選擇。」
「你們的家人,需要你們。」
「大秦,也需要有人,為這些家庭,延續香火。」
死寂。
整個營地,落針可聞。
那十幾名被點到名字的士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們看著魏哲,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一種,被拋棄般的,屈辱。
「侯爺!」
那個名叫張牛的,壯碩漢子,第一個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他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嘶啞。
「俺爹娘,是東胡人殺的!」
「俺們村,三百多口人,也是東胡人殺的!」
「俺這條命,是侯爺您給的!」
他猛地抬頭,那雙虎目之中,燃起滔天烈焰,淚水,卻不爭氣地滾落。
「侯爺!您現在,是嫌俺張牛,不夠資格,跟著您去殺胡狗嗎!」
「侯爺!」
那個叫李三的年輕士兵,也隨之跪下,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俺媳婦跟俺說了!要是俺戰死了,她就把孩子生下來,養大了,再送他來當兵,繼續跟著侯爺您,殺胡狗!」
「俺要是現在當了逃兵,俺……俺回去,沒臉見她啊!」
「侯爺!末將不退!」
「誓死追隨侯爺!斬滅異族!」
「誓死追隨侯爺!」
那十幾名士兵,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嘶吼。
他們的身後,上萬名玄甲鐵騎,也被這股情緒所感染。
「誓死追隨侯爺!斬滅異族!」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沖天而起,幾乎要將天上的雲層,都徹底震散!
魏哲靜靜地看著他們。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緩緩勒轉了馬頭,望向那片,被無盡風雪籠罩的,茫茫北方。
「出發。」
冰冷的,兩個字。
「轟隆隆——」
一萬兩千名玄甲鐵騎,化作一道黑色的,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向著那片未知的,死亡的土地,狂涌而去。
他們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漫天的風雪之中。
仿佛,被那頭白色的巨獸,一口吞沒。
……
咸陽宮,麒麟殿。
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目光威嚴,掃過階下百官。
朝堂的氣氛,壓抑而沉悶。
就在此時,一名殿前武士,手持一卷被火漆封死的竹筒,快步入內。
他的腳步,帶著一種急促的,勝利的節奏。
「啟稟王上!北疆八百里加急軍報!」
嬴政深邃的眼眸,猛地一亮。
「呈上來!」
趙高快步走下丹陛,接過竹筒,恭敬地呈遞到嬴政面前。
嬴政親手拆開,抽出裡面的絹帛。
只看了一眼。
「哈哈哈哈!」
一陣霸道絕倫,充滿了無盡狂喜與驕傲的大笑,轟然響徹整座麒麟殿!
那笑聲,仿佛帶著實質的威壓,讓階下百官,無不心神劇震,紛紛垂首。
「好!好!好!」
嬴政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捷報高高舉起,聲音,如同洪鐘大呂!
「捷報!」
「武安侯北上,於白狼山設伏,大破東胡二十萬大軍!」
「陣斬東胡萬夫長呼延豹、烏武、榻雄以下,將領千餘!」
「斬敵,近十八萬!」
轟!
這幾個數字,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在每一個大臣的頭頂!
斬敵,十八萬?!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極致的,難以置信。
那可是,十八萬,縱橫草原的虎狼之師!
不是十八萬頭豬!
就這麼……沒了?
「武安侯神威!」
王翦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這位年過六旬的老將,此刻,竟激動得渾身發抖,他重重跪倒在地,發出了嘶吼。
「大秦神威!王上神威!」
「大秦萬年!王上萬年!」
蒙武等一眾武將,也隨之跪倒,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狂熱與崇拜。
嬴政看著手中的捷報,嘴角的笑意,幾乎要咧到耳根。
「賞!」
「必須重賞!」
他大手一揮,聲音,不容置疑。
「傳詔!武安侯魏哲,揚我大秦國威,護我大秦子民,功蓋千古!再加封食邑五千戶!賞黃金十萬兩!其餘賞賜,不計其數!」
「此戰所有參戰將士,官升三級!賞錢千!」
「全軍,傳令嘉獎!」
就在此時,那名宣讀軍報的武士,猶豫了一下,再次開口。
「啟稟王上,捷報……還有後半段。」
嬴政心情極好,大笑道:「念!讓滿朝文武,都聽聽,我大秦的麒麟兒,都做了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武士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帶著敬畏與顫抖的聲音,繼續念道:
「武安侯,已於白狼山,築京觀十三座,以震懾宵小。」
「並已於昨日,親率一萬玄甲鐵騎,繼續北上,深入胡人腹地,言……斬草,務必除根。」
「歸期,不定。」
「嗡——」
嬴政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冰冷的帝王之怒,如同火山爆發,轟然席捲了整座麒麟殿!
「你說什麼?!」
他一步一步,走下丹陛,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竟燃燒著兩團,黑色的火焰。
「他帶了多少人?」
那武士被他嚇得魂飛魄散,幾乎要癱倒在地,他顫抖著答道:「一……一萬……」
「一萬?」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一把揪住那武士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聲音,仿佛來自九幽地府。
「他帶一萬人,就敢深入草原腹地?!」
「他想幹什麼?他想找死嗎!」
狂暴的怒火,化作實質的威壓,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數十度。
百官噤若寒蟬,一個個,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綰黨羽中,幾個僥倖留存的官員,眼中,卻悄然閃過一絲竊喜。
孤軍深入,自尋死路!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安侯,終於,要為他的狂妄,付出代價了!
「王上息怒!」
就在此時,王翦,尉繚,韓非,三人同時出列,跪倒在地。
王翦沉聲道:「王上!武安侯此舉,雖看似兇險,實則,乃是上上之策!」
嬴政猛地回頭,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上策?!」
「深入敵後,斷絕糧草,此乃兵家大忌!你跟朕說,這是上策?!」
王翦卻不為所動,他抬起頭,迎著嬴政的目光,聲音,鏗鏘有力。
「王上,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尋常將領,自然是死路一條。但,那是武安侯!」
「以武安侯神鬼莫測之能,區區草原,不過是其後花園!此去,必能直搗黃龍,將東胡王庭,連根拔起!」
「老臣,相信武安侯!」
尉繚也隨之開口,他的聲音,冷靜而睿智。
「王上,東胡新敗,主力盡喪,王庭空虛,士氣低落。此時,正是趁其病,要其命的最好時機!」
「武安侯以雷霆之勢,直擊其要害,必能一戰,定我大秦北疆,百年安寧!」
「臣,也相信武安侯!」
韓非沒有說太多,他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冷硬的語氣,說了一句。
「以殺止殺,以戰止戰。此,方為霸道。」
「臣,亦信之。」
嬴政看著眼前這三個,他最信任的肱骨之臣,胸中的怒火,漸漸平息。
他鬆開手,那名武士,如蒙大赦,癱軟在地。
他知道,他們說的,都對。
但他,還是擔心。
那是他的兄弟,是他唯一的,兄弟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緩緩走回王座。
當他再次坐下時,他已經恢復了那個,冷酷無情,威嚴蓋世的,始皇帝。
「傳朕詔令!」
他的聲音,冰冷而決斷。
「將武安侯北疆大捷,以及其孤軍北上,為國復仇的英勇事跡,昭告天下!」
「命各地郡守,組織說書人,編撰戲文,給朕,傳唱於大街小巷!婦孺皆知!」
「朕要讓天下子民都知道,我大秦,有這樣一位,不世的戰神!護國的英雄!」
此令一出,滿朝皆驚。
王綰的幾個殘黨,更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不解。
自古帝王,最忌憚的,便是功高蓋主之臣。
嬴政倒好,不但不打壓,反而,主動為魏哲造勢,給他累積如此之高的聲望。
他就不怕,將來有一天,魏哲振臂一呼,這大秦的江山,改姓魏嗎?
嬴政將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能懂的,冰冷弧度。
你們這群凡夫俗子,又怎會明白。
朕與他之間,早已超越了,君臣。
朕要的,不是一個臣子。
朕要的,是一個與朕並肩,共創這萬古盛世的,神!
他緩緩起身,沒有再理會殿內眾人,徑直,走向後殿。
「退朝。」
趙高尖銳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百官,躬身相送。
……
章台宮,內殿。
嬴政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了尉繚,王翦,與蒙武三人。
他臉上的所有威嚴與冷酷,都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疲憊與擔憂。
「北疆的情況,你們,給朕死死地盯住。」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
「尉繚,你即刻,調動所有黑冰台的密探,潛入草原,不惜一切代價,給朕,找到武安侯的蹤跡。」
「喏!」尉繚躬身領命。
嬴政的目光,又落在了王翦和蒙武的身上。
「王翦,蒙武。」
「臣在。」
「你們二人,即刻,返回藍田大營。」
「點齊二十萬大軍,攜帶三個月的糧草,給朕,開赴長城。」
「大軍,枕戈待旦,隨時準備,出關!」
王翦與蒙武的心,猛地一顫。
他們知道,王上,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一旦魏哲在草原上,出了任何意外。
這二十萬大軍,便會以雷霆萬鈞之勢,踏平整個草原,為他,復仇!
「王上放心。」
王翦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決絕的殺意。
「只要武安侯,有半點損傷。」
「老臣,必親率大軍,將那東胡一族,從這世上,徹底抹去!」
「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