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咒朕?誅你九族!
咸陽宮,麒麟殿。
冰冷的晨光透過高窗,在光滑如鏡的金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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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目光平靜,俯瞰著階下百官。
昨日的雷霆手段,餘威猶在。
朝堂上的氣氛,肅殺而壓抑,再無半分雜音。
李斯緩步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一揖。
「啟稟王上,燕國已滅,然其罪魁禍首,燕太子丹,尚在廷尉府大牢關押。」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此獠狼子野心,勾結刺客荊軻,圖謀弒君,罪不容赦。」
「如今武安侯於北疆,為國征戰,蕩平胡虜。我等居於廟堂,亦當快刀斬亂麻,以正國法,以安天下人心。」
「臣,李斯,奏請王上,即刻處置姬丹,明正典刑!」
話音落,滿朝文武,無一人出言反對。
嬴政的目光,落在李斯的身上,看不出喜怒。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准奏。」
「傳旨廷尉,將罪人姬丹,押上殿來。」
「喏!」
趙高尖聲應下,快步走出大殿。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一陣沉重的,鐵鏈拖地的「嘩啦」聲,由遠及近。
兩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押著一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人,走入麒麟殿。
那人,正是曾經意氣風發的燕太子,姬丹。
他身上穿著囚服,手腕與腳踝,都戴著沉重的鐐銬。
曾經那張俊朗的臉,此刻,布滿了污垢與血痕,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裡面,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如同實質般的,刻骨的仇恨。
他被押到大殿中央,武士一腳踹在他的腿彎,他卻死死挺立,不肯下跪。
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仇恨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座之上,那個俯瞰著他的,男人。
「嬴政!」
姬丹開口,聲音沙啞,卻如同兩塊粗糲的石頭在摩擦,充滿了無盡的怨毒。
「你這個趙姬的野種!亂臣的孽子!」
「你篡奪大位,殘害手足!你焚書坑儒,暴虐無道!」
「你不得好死!」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最惡毒,最瘋狂的詛咒。
「朕今日,便是死了,也要化作厲鬼,日夜糾纏於你!」
「朕要看著你,眾叛親離!看著你,身死國滅!」
「朕要看著你的大秦江山,在你手中,分崩離析,化為焦土!」
「哈哈哈哈!」
瘋狂的,悽厲的笑聲,響徹整座麒麟殿。
百官噤若寒蟬,一個個,頭埋得更低,生怕被帝王的怒火所波及。
然而,王座之上的嬴政,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如同瘋狗般,狂吠的男人。
那眼神,冰冷,漠然,就像在看一個,上躥下跳,自取其辱的,小丑。
他等姬丹的笑聲,漸漸平息。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仿佛一片羽毛。
卻帶著,足以壓塌天地的,重量。
「說完了?」
姬丹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嬴政,那雙平靜到,令人心悸的眼眸,一股莫名的寒意,從他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嬴政的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你的燕國,沒了。」
「你的父親,成了喪家之犬,逃亡遼東,朝不保夕。」
「你的族人,你的臣子,很快,就會下去陪你。」
他每說一句,姬丹的臉色,便蒼白一分。
「你所珍視的一切,你所謀劃的一切,在朕的鐵蹄之下,都已化作,齏粉。」
嬴政的嘴角,扯出一個細微的,殘忍的弧度。
「你,一敗塗地。」
「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你現在,除了像條野狗一樣,在這裡,無能狂吠。」
「你,還剩下什麼?」
「噗!」
姬丹的身體,劇烈一顫,一口心血,狂噴而出!
他指著嬴-政,那雙眼睛裡,所有的瘋狂與怨毒,都在一瞬間,化作了,無盡的,絕望。
「你……你這個魔鬼……」
嬴政緩緩坐直了身體,他抬起手,仿佛在撣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罪人姬丹,謀逆弒君,其罪,當誅。」
「傳朕詔令。」
嬴政的目光,掃過階下,那癱軟如泥的姬丹,聲音,冰冷如鐵。
「即刻,押赴市曹,處以車裂之刑。」
「其全族,無論男女老幼,一概,處死。」
「欽此。」
「不——!」
姬丹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到不似人聲的嘶吼。
然後,他便被兩名武士,死狗一樣,拖出了麒,麟殿。
那悽厲的詛咒,依舊在殿外,隱隱迴蕩。
「嬴政!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嬴政沒有再理會。
他只是,緩緩起身,走向後殿。
「退朝。」
冰冷的聲音,在大殿內,久久不散。
……
章台宮,內殿。
嬴政屏退了所有侍從,只留下了通武侯王翦。
他脫下了那身沉重的冕服,換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那股屬於帝王的威壓,也隨之收斂了許多。
他背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
眉宇之間,是揮之不去的,煩躁與擔憂。
王翦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他知道,王上此刻,需要的不是勸慰,而是一個,傾聽者。
「胡鬧!」
嬴政猛地停下腳步,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案幾之上!
「簡直就是胡鬧!」
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寫滿了,後怕與怒火。
「一萬騎兵!他就敢帶一萬騎兵,深入草原腹地!」
「他想幹什麼?他真當自己是神仙,刀槍不入嗎!」
「草原是什麼地方?茫茫無際,地形複雜!一旦被圍,糧草斷絕,那就是十死無生的絕地!」
「他把兵法,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他越說越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那不是一個帝王,對臣子的憤怒。
而是一個兄長,對自己那不聽話的,到處惹是生非的弟弟的,憤怒。
王翦看著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躬身一揖,聲音,沉穩如山。
「王上,息怒。」
「老臣以為,武安侯此舉,看似魯莽,實則,大有深意。」
嬴政猛地回頭,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深意?!」
「你跟朕說說,有什麼深意!」
王翦不慌不忙,緩緩道來。
「其一,為復仇。」
「武安侯親眼目睹了武林城的慘狀,那三十萬冤魂,早已在他心中,刻下了,不死不休的烙印。」
「東胡主力雖滅,但其王庭尚在,罪魁禍首未除。以武安侯的性子,若不親手將其連根拔起,他此生,都難心安。」
嬴政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這一點,他懂。
換做是他,他也會這麼做。
王翦繼續說道:「其二,為震懾。」
「白狼山一戰,我軍雖大獲全勝,但東胡人,並未被徹底打斷脊樑。他們只會認為,是烏武等人輕敵冒進,才會慘敗。」
「他們會集結更多的兵力,等待時機,再次南下。」
「而武安侯此舉,就是要以一種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訴他們。」
「寇可往,吾亦可往!」
「他要用東胡王庭的覆滅,和整個東胡王族的鮮血,在所有草原人的心裡,刻下一個,永世都無法磨滅的,恐懼!」
「他要一戰,打出我大秦北疆,百年的安寧!」
嬴政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王翦分析的,都對。
這的確,是魏哲的行事風格。
用最極致的暴力,來解決所有問題。
簡單,粗暴,卻有效。
可是……
「道理,朕都懂。」
嬴政緩緩坐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聲音里,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
「但朕,還是擔心。」
「那畢竟,是草原啊。」
王翦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感慨。
這天下,能讓這位雄才大略,心硬如鐵的始皇帝,如此牽腸掛肚,憂心忡忡的。
恐怕,也只有那位,同樣不世出的,武安侯了。
「王上,請恕老臣直言。」
王翦的聲音,變得鄭重。
「您與我等,看到的,是兵法,是兇險,是萬一。」
「可在武安侯眼中,這天下,或許,並無險地。」
「對他而言,這世上,只有兩種地方。」
王翦頓了頓,用一種無比肯定的語氣,緩緩說道。
「他想去的地方,和他,不想去的地方。」
……
咸陽城,市中心。
一座新搭建起來的高台之上,一名內史府的官員,正手持一卷明黃色的詔書,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高聲宣讀。
高台之下,人山人海,萬頭攢動。
所有的咸陽百姓,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聚集於此,聆聽著,來自王上的,最新詔令。
「……故燕王喜,昏聵無能,倒行逆施,致使國祚斷絕,實乃咎由自取。今,燕國已亡,其故土,盡歸我大秦所有!」
「自此,天下九分,我大秦,已得其七!四海歸一,指日可待!」
話音剛落。
「噢——!」
人群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燕國亡了!」
「太好了!離一統天下,又近了一步!」
「大秦萬年!王上萬年!」
無數百姓,振臂高呼,他們將頭上的帽子,拋向天空,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驕傲與自豪。
這,就是大秦子民的榮耀!
他們生活在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的,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之勢,席捲天下的帝國!
高台之上,那官員抬起手,壓了壓。
待歡呼聲稍稍平息,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念道:
「然,燕國之亡,非亡於我大秦兵鋒,實亡於其君臣自取滅亡!」
「燕王喜父子,狼子野心,為一己之私,竟不惜,開門揖盜,勾結東胡異族,欲引狼入室,禍亂中原!」
「東胡南下,鐵蹄所過,血流漂杵!屠我陽平,戮我武林!致使我大秦北疆,數十萬子民,慘死於屠刀之下!屍骨無存!」
「此等行徑,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轟!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又如同一顆火星,落入了火藥桶中!
剛剛還在歡呼的人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滔天的,憤怒的聲浪!
「什麼?!」
「是燕王,勾結的胡人?」
「這個天殺的畜生!他怎麼敢!」
一名從北地逃難而來的老者,聽到這裡,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的兒啊!我的孫兒啊!原來……原來是燕王害了你們!」
「他不是人!他是畜生!畜生啊!」
「殺了他!殺了這個賣國賊!」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人群,徹底沸騰了。
那股原本對燕國滅亡的喜悅,在瞬間,化作了,對燕王喜父子,刻骨的仇恨!
他們終於明白,這場戰爭,不是侵略。
是復仇!
是,替天行道!
人群之中,一個背著藥箱的白髮老者,靜靜地聽著。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壯漢。
正是,醫家的念端,與她唯一的弟子,荊天明。
「師傅……」天明聽著周圍那山呼海嘯般的怒罵,有些不解地問道,「他們,為什麼要罵燕王啊?不是秦國,把燕國滅了嗎?」
念端沒有回答,她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那高台之上,迎風招展的,黑色龍旗。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複雜與迷茫。
「天明。」
她輕聲說道。
「或許,我們,都錯了。」
「這個天下,需要的,或許,從來都不是,什麼兼愛非攻。」
「而是,一個,能用鐵與血,為這片土地,帶來真正和平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