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朕的慈悲,是送你們一起上路
黑色的潮水,撞入了燃燒的堤壩。
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長戈切開血肉的沉悶悲鳴,與烈焰吞噬帳篷的噼啪爆響。
一萬兩千名玄甲鐵騎,如同一萬兩千柄燒紅的烙鐵,悍然扎進了這片,名為部落的,滾油之中。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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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在最前方的秦軍校尉,一戈將一名試圖反抗的東胡士兵連人帶馬掃飛出去。
他沒有絲毫停頓,反手從馬鞍上抽出一支早已備好的火把,狠狠擲向旁邊一座尚未被點燃的帳篷。
火苗,瞬間竄起。
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殺戮。
這是一場,高效的,精準的,毀滅。
魏哲端坐於烏騅馬之上,他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片,由他親手點燃的,人間地獄。
他的身後,那十條由煞氣凝聚的黑龍虛影,早已消散。
可他帶給這片土地的恐懼,卻如同跗骨之蛆,深入每一個倖存者的骨髓。
「降龍掌!」
魏哲身側,一名新晉的千將,發出一聲怒吼。
他從馬背上一躍而起,真氣鼓盪,雙掌齊出。
兩條由真氣凝聚的金色龍影,咆哮而出,狠狠印在前方一片密集的帳篷之上。
「轟!」
一聲巨響!
十幾頂帳篷,連同裡面躲藏的數十名東胡老弱,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凌空打爆,化作漫天碎屑與血霧!
那名千將,落地之後,臉上閃過一絲病態的潮紅。
他崇拜地,回頭看了一眼魏哲的方向。
他用的,根本不是什麼「降龍掌」。
那只是,他在模仿。
模仿他的王,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雖然,威力,不及萬一。
但,足夠了。
足夠,將這些異族的希望,徹底碾碎。
整個部落,已經徹底亂了。
秦軍的鐵騎,如同一柄柄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著這片混亂的區域。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
一人負責衝殺,撕開防線。
其餘人,則負責,點火。
他們將火把,扔進每一座帳篷,扔進每一個堆滿了草料的棚圈,扔進每一個,裝著糧食的地窖。
他們的目標,無比明確。
燒光一切。
毀滅一切。
一名白髮蒼蒼的東胡薩滿,拄著一根由人骨製成的法杖,從一座最大的祭祀帳篷里,踉蹌著沖了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片,被火焰與死亡籠罩的家園,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瘋狂。
「天神啊!」
他仰天,發出悽厲的哀嚎。
「您拋棄了您最虔誠的子民嗎!」
「為什麼!為什麼會讓這些來自南方的魔鬼,踏上您的土地!」
他狀若瘋魔,將手中的人骨法杖,重重地,插在地上。
他張開乾枯的雙臂,口中,念念有詞,開始吟唱起,古老而晦澀的咒語。
隨著他的吟唱,一股陰冷的氣息,開始在他周圍匯聚。
地面上,那些凝固的,暗紅色的血液,仿佛擁有了生命一般,開始緩緩蠕動,升騰起一縷縷,黑紅色的霧氣。
「以我之血,飼我先祖!」
「以我之魂,喚我神靈!」
「偉大的草原之靈啊!請降下您的怒火,焚盡這些,入侵的惡魔吧!」
那薩滿猛地,用人骨法杖,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鮮血,噴涌而出,盡數被那法杖所吸收。
法杖之上,那顆充當杖首的,不知名生物的頭骨,眼眶之中,陡然亮起了兩點,猩紅色的光芒!
「吼——!」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荒原的,無聲的咆哮,在靈魂的層面,轟然炸響!
那些黑紅色的血霧,在瞬間,凝聚成了一個高達十餘丈,由無數扭曲的怨魂與獸靈,組成的,恐怖的怪物!
那怪物,人身狼首,青面獠牙,渾身燃燒著,血色的火焰。
它一出現,周圍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數十度。
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暴虐的氣息,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幾名衝殺過來的秦軍騎士,被那股氣息一衝,只覺得頭暈目眩,戰馬,更是發出一陣不安的嘶鳴,不敢上前。
「哈哈哈!」
那薩滿的魂魄,從他自己的屍體上,緩緩飄起。
他看著自己召喚出的,草原守護神,發出了得意而怨毒的狂笑。
「南方的魔鬼!在偉大的草原之神面前,顫抖吧!哀嚎吧!」
「你們的血肉,將成為神靈最好的祭品!你們的靈魂,將永世,被禁錮在這片土地上,受盡折磨!」
那血色的怪物,仰天咆哮一聲,它那雙燈籠大小的眼睛,瞬間鎖定,遠處那道,獨立於千軍萬馬之前的,黑色身影。
它能感覺到,那道身影體內,蘊含的,讓它都為之垂涎的,磅礴的氣血。
它邁開巨大的雙腿,向著魏哲,狂奔而來!
大地,在它的腳下,劇烈顫抖!
每一步,都留下一個,燃燒著血色火焰的,巨大腳印。
然而,魏哲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那個,由無數怨魂堆砌而成的,所謂的「神靈」,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笑容。
「神?」
他緩緩抬起右手。
「就憑你這堆,連回收資格都沒有的,垃圾?」
呼!
一朵拳頭大小的,純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憑空而生。
幽冥焰。
那火焰,沒有一絲溫度,反而,散發出一種,能凍結靈魂的,極致的陰寒。
那狂奔而來的血色怪物,在看到那朵黑色火焰的瞬間,巨大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那雙燃燒著暴虐火焰的眼睛裡,竟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想停下。
它想逃跑。
然而,已經晚了。
「去。」
魏哲屈指一彈。
那朵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無聲無息,卻快到極致。
它沒有去攻擊那怪物的龐大身軀。
而是,直接,印在了那怪物的,眉心!
沒有爆炸。
沒有聲響。
那血色的,高達十餘丈的,所謂的「草原之神」,在接觸到幽冥焰的瞬間。
整個身體,如同被潑了濃硫酸的蠟像,自內而外,開始飛速地,消融!
黑色的火焰,如同最貪婪的病毒,在它的體內,瘋狂蔓延!
它那由無數怨魂組成的身體,發出了悽厲到,不似人聲的,無聲的尖嘯!
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在它的體表,不斷浮現,又不斷地,被黑色的火焰,焚燒成虛無。
「不……不可能……」
那薩滿的魂魄,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臉上的狂笑,徹底凝固。
「這……這是什麼火焰……」
他話音未落。
那朵黑色的幽冥焰,在徹底焚盡了那所謂的「神靈」之後,威勢不減,竟調轉方向,直接,向他,飄了過來!
「不——!」
薩滿的魂魄,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尖叫,轉身便想逃離。
然而,他的速度,又怎能快過,那朵,以靈魂為食的,死亡之火。
黑色的火焰,如影隨形,輕輕地,印在了他的後心。
薩滿的魂魄,瞬間僵住。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個黑色的,蓮花狀的火焰印記,正在飛速擴大。
他的魂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
他臉上的怨毒與不甘,飛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永恆的,極致的痛苦與恐懼。
最終,「噗」的一聲輕響,如同一顆被戳破的氣泡。
徹底湮滅。
永不超生。
魏哲緩緩放下手。
他看著那片,已經徹底化作一片火海的部落,眼中,再無半分波瀾。
他要的,不僅僅是,肉體的死亡。
更是,精神的,徹底摧毀。
他要讓這些草原人,連死後,都活在,對他的恐懼之中。
他要讓他們的神,在見到他的火焰時,也要,退避三舍!
「傳令。」
魏哲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全軍,從南到北,給朕,殺穿過去。」
「然後,去下一個。」
……
一夜之間。
三個東胡部落,從草原上,被徹底抹去。
沒有一個活口。
沒有一粒糧食。
沒有一根,完整的帳篷。
只剩下,三片在寒風中,冒著黑煙的,焦土。
以及,數萬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殘缺屍骸。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亮這片血色的雪原時。
一萬兩千名玄甲鐵騎,已經集結完畢。
他們身上的甲冑,被熏得漆黑,沾滿了凝固的血跡與灰燼。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麻木。
但他們的眼中,卻燃燒著,比草原上的野火,還要旺盛的,狂熱的火焰。
章邯策馬前來,他的聲音,沙啞而沉穩。
「侯爺,戰損清點完畢。」
「此戰,我軍,無一陣亡。」
「僅有三百餘名兄弟,受了些皮外輕傷,皆無大礙。」
魏哲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絕對的實力碾壓,和神魔般的手段面前。
這已經不是戰爭。
而是,一場單方面的,武裝遊行。
「很好。」
魏哲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而冷酷的臉。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繼續向北。」
「喏!」
……
東胡王庭,金帳。
氣氛,壓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東胡王,端坐於王座之上,他的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就在剛剛。
短短一個時辰之內,他接連接到了,七份,來自不同部落的,急報!
內容,如出一轍。
部落被襲!
全族被屠!
牛羊,糧食,被焚燒殆盡!
「廢物!」
「一群廢物!」
東胡王猛地一腳,將面前那張,由純金打造的案幾,踹翻在地!
金杯,玉盤,滾落一地。
他指著階下,那些同樣面如土色的,王公貴族,與部落首領,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七個部落!整整七個部落啊!」
「一夜之間,就沒了!」
「你們不是跟本王保證,那些秦人,不過是幾千人的小股部隊嗎?」
「你們不是跟本王說,他們孤軍深入,早已是強弩之末嗎?」
「那現在,誰來告訴本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有人敢說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身體,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
「說話!」
東胡王抓起一個滾到腳邊的金杯,狠狠地,砸在一名部落首領的頭上!
那首領額頭,瞬間鮮血直流,他卻不敢擦拭,只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大單于饒命!大單于饒命啊!」
「不是我們無能,實在是……是那伙秦軍,太……太邪門了啊!」
「他們來無影,去無蹤,就像草原上的鬼魅!」
「他們不攻城,不掠地,他們只放火,只殺人!」
「我們的勇士,還沒等看清他們的影子,就被……就被天上下來的箭雨,射成了篩子!」
「還有……還有黑色的火焰!」
另一名僥倖從部落中,逃出來的百夫長,也連滾帶爬地跪下,他的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極致的恐懼。
「大單于!那不是凡火!那是地獄裡的魔火啊!」
「那火,沾上就滅不掉!它……它燒的不是肉體,是人的魂魄啊!」
「我們部落的薩滿大人,召喚了草原的守護神,結果……結果連一個照面都沒撐住,就被……就被那黑色的火焰,燒得魂飛魄散了!」
這番話,如同一陣陰風,吹過整個金帳。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驚恐與駭然。
連草原的守護神,都……
「夠了!」
東胡王發出一聲暴喝,打斷了那百夫長的描述。
他的眼中,雖然也閃過一絲驚疑,但更多的,卻是,被觸犯了權威的,暴怒。
「什麼魔火!什麼神靈!」
「一派胡言!」
他指著階下眾人,聲音,冰冷而殘忍。
「本王不管他們是什麼牛鬼蛇神!」
「本王只知道,他們,在挑釁本王的權威!在屠殺本王的子民!」
「這筆帳,本王,要用他們的血,來還!」
一名身材魁梧,獨眼龍造型的將軍,排眾而出,單膝跪地。
他是王庭衛隊的總指揮,也是東胡王最信任的,心腹大將,呼延灼。
「大單于!」
呼延灼的聲音,如同洪鐘,充滿了,鐵血的殺伐之意。
「末將請戰!」
「請大單于,給末將五萬王庭鐵騎!末將,必將那伙不知死活的秦狗,碎屍萬段,提著他們的頭顱,來見您!」
「對!殺了他們!」
「不能再讓他們,在我們的草原上,為所欲為了!」
「大單于!下令吧!」
十幾名東胡的猛將,齊齊出列,群情激奮,狂熱地請戰。
在他們看來,那些部落的失敗,只是因為,他們太弱了。
而他們,是王庭的精銳,是草原上,最鋒利的刀!
東胡王看著眼前這,戰意高昂的一幕,他心中的那一絲不安,瞬間被,絕對的自信與狂傲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站起身來。
「好!」
他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本王,就給你們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他掃視著帳內眾人,聲音,如同即將出閘的,猛虎。
「傳本王將令!」
「呼延灼!」
「末將在!」
「本王命你,親率十萬王庭鐵騎,即刻出發!」
東胡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本王不要你,去跟他們硬拼。」
「本王要你,像個最老道的獵人,張開一張,天羅地網!」
「你,給本王,從東邊,包抄過去!」
他又指向另一名將領。
「拓跋宏!你,率五萬大軍,從西邊合圍!」
「其餘各部落,給本王,死死地,守住北方所有的通道!」
他張開雙臂,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支秦軍,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場景。
「本王,要關門打狗!」
「本王要讓他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本王要活捉那個,領頭的秦將!」
「本王要當著他的面,一片一片,割下他手下所有士兵的肉!」
「然後,再把他,千刀萬剮,點上天燈!」
他發出了瘋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本王要讓整個天下都知道,惹怒本王的,下場!」
「吼!」
「大單于英明!」
金帳之內,再次響起了,震天的,狂熱的歡呼。
一張由二十萬大軍,和無數部落,組成的,巨大的,死亡之網,正在茫茫的草原之上,悄然,張開。
而那網中央的獵物,卻對此,一無所知。
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們,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繼續著他們的,死亡之旅。
一場,獵人與獵物之間,身份即將,徹底反轉的,血腥盛宴,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