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拜師（三）
掌門玄真子也沒有勉強他，笑道：
「既然小友心不在此，便說明你我這段師徒之緣，尚未到聚合之時。強求反易成執，順其自然便好。」
此番話盡顯掌門風範，眾人皆被掌門心胸氣量所折服，肅然起敬。
不愧是仙界第一大仙門清虛派掌門，確然實至名歸。
就算被弟子當眾拒絕，也能不形於色，實在佩服，佩服!
魁首不願意，自然順位到寧有月身上。
「那這位小友......」
寧有月：......
「弟子亦不願意。」
不要啊！師叔，婉拒了！
給江敘言當師妹？？想到被一堆劍修夾在中間的「美好生活」，寧有月只感到未來一片漆黑。
玄真子：「……？？」
他花白的眉毛抖了抖，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轉為難以置信的茫然。
不是……老夫不夠和藹嗎？老夫「劍尊」的名頭，難道已經不響了嗎？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保養得宜的長須，開始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屆孩子怎麼回事？
接連兩次被「無視」，饒是玄真子修為高深、心境豁達，此刻也感覺有點胸悶，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腰杆，似乎都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透出一股難以言說的、被嫌棄了的孤寂。
似乎是感受到了玄真子那邊瀰漫出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幽怨氣息，也或許是出於對這位掌門的尊重，寧有月被迫補充道。
「咳……弟子不敢。玄真長老劍道通神，威名遠播，弟子萬分敬仰。只是……只是弟子所修路數與劍道不甚相合，平生亦不喜練劍，唯恐辜負長老教導，故而……故而不敢妄求。」
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越低，顯然拒絕這樣一位大人物，壓力巨大。
玄真子：「……」
他看著眼前誠懇又惶恐的女孩，和旁邊剛剛大大咧咧拒絕他的葉子沉，忽然覺得，今年這山上的風，有點喧囂，也有點冷。
「罷了罷了。」
第三名正是第一個上台比試的柳清，他那把細劍輕靈飄逸，倒是給眾人留下深刻印象，因此最終柳清拜入玄真子掌門座下，大家也毫無爭議。
「這丫頭，本尊喜歡。」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位一向瀟灑不羈、此刻正漫不經心搖著一柄白玉骨扇的扶光仙尊賀九思，雙含笑的桃花眼正饒有興致地落在台下某處——正是寧有月所在的方向。
他「唰」地一聲合攏摺扇，用扇骨輕點掌心，唇角笑意加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你是法修對吧？正巧本尊也是法修，也不愛用那破劍。」
在場的劍修：?
不是破劍，謝謝！
「絳月，是吧？本尊瞧你順眼，這外門嘈雜，靈氣也稀薄，不若隨我回流雲峰去？保證比這兒清靜自在，靈果仙釀管夠，如何？」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片低低譁然。扶光仙尊賀九思，宗門內最年輕、亦是最隨性不羈的化神尊主，其流雲峰向來門庭冷落，非奇葩不收，非怪才不取，今日竟主動開口要人？
無數道或羨慕或驚訝的目光齊刷刷射向寧有月，等她回應。
寧有月顯然也沒料到會有這一出，她微微抬眸，看向高台上那位笑容晃眼、風姿卓絕的仙尊，眼中快速閃過一絲愕然與權衡。
與賀九思同處一峰？似乎與她的計劃……
她正欲開口，無論婉拒還是應承，話都還未出口——
一道溫潤平和，如春風一般的男聲，不疾不徐地響起。
「且慢。」
眾人一怔，連同賀九思在內，都循聲看去。
說話之人，是站在賀九思旁邊的白衣男子。
只見聞人歌目光平靜地迎上賀九思略帶詫異挑眉的視線，語氣依舊溫和有禮，說出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包括賀九思，都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賀兄見諒。不巧，本尊對此子，亦有幾分興趣，正想收歸座下，指點修行。不知扶光……可否割愛？」
「……」
一片死寂。
如果說剛才賀九思開口是讓人驚訝，那麼聞人歌這番話，簡直像是往滾油里潑了冰水，炸得所有人靈魂出竅。
眾人：「……」
他們齊刷刷扭頭，目光在賀九思和依舊溫文爾雅的聞人歌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又定格在台下同樣一臉空白的寧有月身上，眼神活像大白天見了鬼，不，是見了最不可能發生的天地奇觀！
開什麼玩笑？！雲堯仙尊聞人歌？！那位常年閉關清修、性情溫潤出了名、座下除了早年收的兩名侍童幾乎算得上門可羅雀、幾百年來從未在大比上主動開口要過人的聞人仙尊？？
他居然會跟以風流隨性著稱的扶光仙尊搶徒弟？？
搶的還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只是贏了一場的（前）滅門倖存外門女弟子？？？
這世界是突然變得他們不認識了嗎？還是今天的太陽其實是從西邊出來的，只是他們沒注意？
就連前方的的掌門玄真子，都微微側目。
處於風暴最中心的寧有月徹底懵了，腦子裡嗡嗡作響，唯一的念頭清晰無比地炸開——
聞人歌？？？
你……
她望著高台上那位溫潤儒雅、此刻卻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仙尊，心底那根名為冷靜的弦差點崩斷，只剩下一片荒唐的茫然與無聲的吶喊：
你腦子出什麼毛病了？？？！！！孽徒！！
這下子輩分才是真亂套了吧！！
你想收的徒弟實際上是你的師尊！！！
師尊！！！
台上，賀九思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合起的摺扇輕輕敲著另一隻手的掌心，目光在聞人歌和寧有月之間轉了轉，最後化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呵……有意思。」
有意思個頭啊！！
你可千萬別反悔了！
聞人歌似乎對台下那幾乎凝成實質的錯愕與探究毫不在意。
他神色未改，依舊是那副清風明月般的溫潤模樣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越依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女，原是本尊和雲柔仙子追查到魔尊時離至十方荒陸之時所帶回。」
一話起千層浪。眾人屏息，連賀九思搖扇的動作都微微一頓。
跟魔星扯上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