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拜師（四）
「只可惜，」聞人歌有些自責般的說：「本尊趕到時，慘禍已發生……終是遲了一步。」
「現場屍橫遍野，血氣未散，唯剩此女一人，氣息奄奄。」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當日情景，
「本尊見她靈根未絕，心性在驚懼中亦未全失，又身負血海深仇，便順手將她帶回宗門，安頓於外門，也算是……了卻一段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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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他抬頭，看向神色莫測的賀九思，也掃過面露恍然的掌門與其他長老，給出了最終的理由：
「此事，說到底與本尊有幾分未盡之緣。當年既是我將她帶入山門，如今見她隱忍至此，道心初顯，這份後續的引導與看顧之責，於情於理，本尊……都當承擔起來。」
他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因果分明，合情合理。
既解釋了他為何「破例」開口要人，又將收徒的動機歸結於「責任」與「未盡之緣」，而非尋常的賞識或一時興起，完美契合了他一貫淡泊持重、注重因果的形象。
只是，這理由越是正當，越是無懈可擊，落在深知聞人歌性情的眾人耳中，尤其是落在當事人寧有月耳中，就越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刻意與微妙。
承擔你個頭啊！！
你有幾個良心啊！！
寧有月簡直一口老血噴出。
眾人：「……」
原來如此！竟是這般淵源！雲堯仙尊果然是一諾千金、重情重義之人！
一臉欽佩的看著聞人歌。
不愧是清虛第三席長老！正義凜然！
寧有月：「……」
這話說得極其漂亮，要不深知這白眼狼崽子脾性，連她都要信了。
時離幹的事情你有什麼責任啊！！
聞人歌！！
這下輩分是真的要亂套了！！
扶光仙尊賀九思搖搖扇子，那雙桃花眼掃過寧有月，沉吟道：「既然如此......」
還未等他說出下句，寧有月「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就在這剎那——
「仙尊！」
寧有月猛地抬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即將出口的話。她看向賀九思，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急切。
這一聲，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要說話的賀九思。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台下。
聞人歌臉上那溫和的表情，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寧有月知道自己衝動了，但她已別無選擇。她吸了口氣，迎著賀九思驚訝的目光，儘量穩住聲音道：
「弟子……有話稟告。」
「弟子願意跟隨扶光仙尊！」
眾人：???
台下，那身材瘦小的少女低著頭，大家看不真切。
開玩笑！賀九思在聞人歌一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話術之下，看起來已經動搖了！
賀九思手中摺扇一頓，似乎就要說出「既然如此，本尊便不奪人所好」這類話。
這可萬萬不行！
聞人歌想幹什麼，她還不知道嗎？
無非是將她掌握於聞人歌之手，細細盤問監視當日情況，找到有關時離的線索。
時離那一句「日後再見」也不知道聞人歌聽沒聽到。
總而言之，沒有比被聞人歌收入門下更糟糕的情況了。
甚至不如去喊江序言師兄。
造孽啊。
眾人：......
大家又齊刷刷的在聞人歌和賀九思的臉上來回打轉。
按實力，兩人不相上下。
賀九思大概是離她身死前百年左右接任流雲峰峰主，比聞人歌早點。
但攬月峰前任峰主玄月仙尊，是上一任掌門弟子，有這層「嫡系」關係在，因此聞人歌的排行比賀九思高。
但這不代表扶光仙尊就比雲堯仙尊弱。
但於情於理，於宗門尊卑，她這個小小的、毫無背景的外門弟子，都沒有任何駁斥或拒絕的餘地。
可她偏偏要開口，選擇扶光仙尊賀九思？
這個念頭讓不少旁觀弟子倒吸一口涼氣。
賀九思雖是第四席長老，地位同樣極高，但聞人歌畢竟排在前面，且是先開口、理由充分的那一個。
寧有月若真選了賀九思，這無疑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婉拒了聞人歌的「好意」，駁了第三席長老的面子！
一個外門弟子，敢這麼做？這已經不是膽大，簡直是……不知死活！
全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面色平靜看不出情緒的聞人歌、挑眉露出玩味神色的賀九思，以及那個低著頭、身形單薄卻挺直背脊的少女之間來回移動。
雖然沒人敢說話，但無數道眼神卻在瘋狂交流，閃爍著震驚、不可思議、以及掩飾不住的、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天吶！這下雲堯仙尊落了面子，扶光仙尊會怎麼辦？
幾乎所有人心中都轉著同一個念頭，並用眼神瘋狂交流著：
這寧有月，怕是要完了。
選賀九思？開什麼玩笑。
是，扶光仙尊是開口要人了，態度也挺明確。可聞人長老也表態了啊！而且理由如此正當充分，幾乎是站在了情理制高點。
兩人同為宗門棟樑，地位超然，平日裡或許有些往來交情，或許沒有，但為了一個尚未正式入門、只是有些特別的外門弟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產生齟齬？
不可能。
幾位年長些、更通曉人情世故的內門長老甚至已微微搖頭。峰主、長老之間的和睦與默契，遠比收一個天賦未知、麻煩纏身的弟子重要千百倍。
維護高階修士之間的體面與穩定，是宗門不言自明的規則。
賀九思再隨性不羈，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剛剛有點興趣的小丫頭，去駁了聞人歌長老如此「合情合理」的面子，那等於當眾打臉，可能埋下日後不和的種子。
賀仙尊方才明顯已經動搖了，被聞人長老那番話說動了。此刻寧有月跳出來，簡直是把自己往絕路上推。
最好的結果，恐怕是賀仙尊哈哈一笑，順勢將人情做給聞人長老，既全了同門之誼，也顯得自己大度。
而寧有月……眾人看向她的目光已帶上些許同情與看熱鬧的意味，駁了第三席長老的顏面，哪怕並非故意，日後在這青雲宗內，只怕也寸步難行。若再被聞人長老不喜……
這根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一個顯而易見的死局。在絕對的位階和人情世故面前，一個外門弟子那點微末的意願和隱情，根本無足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