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希望她日後也能一直這麼體面
鳳青曼趕緊上前,掏出帕子擦拭奏摺,口中嘟囔道:「舅舅,您也太不淡定了!你看看,奏摺都濕了!到時候留下茶印子,讓那些官員怎麼看您?」
邵文帝從袖子裡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沒好氣地說道:「你都搜到京營提督的罪證了,還讓朕怎麼淡定?」
京營提督,負責京城的安全。
任命之人都是皇帝的心腹。
鳳青曼的這一刀,是要往邵文帝肺管子上扎啊!
「身為京營提督,監守自盜,草菅人命,舅舅你敢把京城安危放在這種人身上嗎?」鳳青曼反問。
邵文帝一時語噎,隨後語重心長地解釋道:「水至清則無魚。更何況,趙恪在朕登基之後一直盡心盡力地效忠……」
「那是以前,舅舅,你還是先看看再說吧!」鳳青曼打斷。
舅舅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念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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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帝王來說,心軟並非好事。
邵文帝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冊子,翻開一看,眼神頓時變了。
好幾本冊子,一時半會兒看不完。
鳳青曼也不著急,給自己倒了杯茶在一邊慢悠悠地喝著。
茶葉泡了好幾次,已經變得寡淡無味。
鳳青曼已經喝得有點坐不住了。
邵文帝還在一動不動地盯著手中的冊子。
鳳青曼忍不住抬手將那本冊子抽走,伸手在邵文帝眼前晃了晃:「舅舅,你還沒看完嗎?」
邵文帝眨了一下眼睛,抬眸盯著她:「這些,可是真的!」
「八九不離十!舅舅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鳳青曼很不負責任地回答。
這些罪證又不是她搜羅的。
她當然保證不了真假。
邵文帝伸手點了點桌上的冊子:「這些是哪兒來的?」
「有緣人送的。」鳳青曼理直氣壯。
邵文帝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行了,這事朕心裡有數。你不用管了!」
「舅舅,你若是真的心裡有數,就不應該放任某些蛀蟲養得那麼肥!」
「朕說了,水至清則無魚!」
「可現在水裡全是蟲子!」
「……」
兩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邵文帝敗下陣來:「朝堂之事你不懂,牽一髮而動全身!」
「我倒是覺得殺一隻肥的,至少可以彌補國庫空虛。」鳳青曼覺得舅舅太悲觀了。
做事不能還沒做,就先想著後續的麻煩。
多看看有利的一面,才能更有動力。
邵文帝聞言有些意動,但面上卻不動聲色:「飲鴆止渴,並非良策。」
「那就一直飲唄!」鳳青曼無所謂地說著。
邵文帝瞪了她一眼:「胡鬧!」
鳳青曼嘿嘿一笑,打探別的消息:「湖州那邊怎麼樣了?」
邵文帝也沒瞞她:「太子沒有發現什麼不妥,還在奏摺中誇讚湖州知府體恤百姓,是個好官。」
「二皇兄那邊應該有發現吧?」鳳青曼立即詢問。
邵文帝不自覺地皺起眉頭,表情有些凝重地嘆了口氣。
這個反應,已經給出了答案。
鳳青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舅舅,重新加固河堤得不少錢吧?想想你那耗子進去都得哭的國庫,再想想那些肥得流油的蟲子……當個事兒抓緊辦!」
邵文帝見她故作老成的模樣,不由好笑:「曼曼何時開始關心這些了?」
這可跟她以往的性格大不相同。
鳳青曼義正言辭:「我關心的不是那些蛀蟲,而是舅舅您!他們貪的,可都是舅舅您的銀子!個個私庫比國庫還富有,日子過得比舅舅您還逍遙,這像話嗎?」
邵文帝想到自己因為外憂內患而焦頭爛額,而那些貪官污吏卻在家裡悠哉享受,不由咬牙附和:「確實不像話!」
「身為臣子,不為陛下分憂,無視國難,反而大肆斂財,該不該斬?」鳳青曼又問。
邵文帝點頭:「該!」
話一出口,便意識到不對。
邵文帝微微眯起眼打量著鳳青曼。
鳳青曼嘿嘿笑:「舅舅,我真的是不忍心看您日夜操勞,才想替您分憂的!畢竟只有您是真心對我!若是您有個三長兩短……呸呸呸!我一定不會讓舅舅你有事的!」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信誓旦旦,無比堅定。
邵文帝是看著她長大的。
對她的脾氣秉性自然十分了解。
一眼就看出她這句話出自真心,不由有些動容。
自己那幾個兒子,口中說著願為父皇分憂,可實際上圖的都是掌權。
只有曼曼,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就開始默默行動了。
邵文帝忍不住感慨:「曼曼,你若是個男子,該多好?」
「我若是男子,就不能賴在宮裡,也不能陪舅舅那麼久啦!」鳳青曼笑著說道。
邵文帝愣了一下,隨後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真是忙糊塗了,竟然會說出如此不過腦子的話。
若曼曼是男子,又受自己寵愛的話,必然會被後宮嬪妃和各個皇子忌憚。
反而更危險。
鳳青曼察覺到邵文帝的態度已經鬆動,認為今日任務完成,便自覺告辭。
臨走前,她想起儀衛的事,苦著臉抱怨道:「舅舅,我看上了秦決毅給我當儀衛隊長,但金鑾衛統領不肯放人!」
「誰?」邵文帝以為自己聽錯了。
「秦決毅!秦老將軍的小兒子!」
「你還知道他是秦老將軍的小兒子?若是秦老將軍知曉,定要上奏摺跟朕要個說法!」
「秦老將軍不會的!他愚忠得很!況且,他現在不是重傷了嗎?」
「你!你怎麼知道?」邵文帝震驚極了,「是秦決毅告訴你的?」
風青曼搖頭:「我依然有我的渠道!但是舅舅,羊毛不能可著一家薅啊!你不能看秦家衷心,就一直欺負人家!若是秦家的人死光了,你豈不是沒人可用了?」
邵文帝深深看著她,仿佛在辨別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風青曼坦然相對,認真地說道:「舅舅,給秦家留個苗子吧!秦決毅現在不能去邊疆!來我公主府當儀衛正好!」
邵文帝不語,視線落到剛才被打濕的奏摺上。
此次邊疆戰損嚴重,多名將領受傷,急需支援。
自己也確實有派秦決毅隨軍去邊疆的想法。
曼曼猜到,到底是巧合還是秦家的意思?
「舅舅,你呀,就是一天想得太多,做得太少!」風青曼看不過眼,索性直接說道,「你若是不放心,大可派人進我的儀衛!有什麼不對勁兒,隨時跟你匯報!」
這等於主動讓邵文帝監視自己。
雖然會有點不自在,但風青曼不希望有一天舅舅會猜忌自己。
不如主動坦誠,將自己放在舅舅眼皮子底下,讓舅舅可以全然相信自己。
邵文帝沉默了一會兒,嘆息道:「不用了!朕並非不信你,而且怕你年幼,被秦家利用。」
「秦家滿門忠良!即便他們有一天真的想利用我,也一定是我自己情願!」風青曼堅定地回答。
邵文帝見她如此倔強,不由嘆了口氣:「罷了!金鑾衛那邊,朕會下令。」
「謝謝舅舅!」風青曼臉上露出嬌憨的笑容,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邵文帝凝視著她,心情有些複雜:「曼曼,無論你想做什麼,務必不要太冒險!凡事有舅舅在!」
「我知道啦!」風青曼心情極好的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腳步輕快地往宮外走。
卻被等候多時的蒼憶嵐堵個正著。
「呀?你找我有事?」鳳青曼一臉疑惑。
蒼憶嵐氣的牙都要咬碎了:「你說呢?」
鳳青曼想了想,示意香巧退遠一些幫忙望風。
蒼憶嵐見四周沒其他人,立即迫不及待地說道:「你讓我辦的事,我已經辦了。下個月西蠻國大王子來訪。別忘了你的承諾!」
「哦?你都做了什麼?」鳳青曼十分好奇。
蒼憶嵐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我讓人在翰林院給他使絆子,坑了他一些銀子。今日他大婚,還讓那對狗男女出了丑。」
「不錯啊!你都是怎麼做的?」鳳青曼有些意外。
短短這麼點日子,蒼憶嵐竟然干成這麼多事。
行動力跟自己有的一拼。
「這你就別管了!總之我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到了!」蒼憶嵐才沒心情聽她的表揚呢,「你說過不會讓我去和親!」
「對!我既然說了,肯定會做到的!到時候,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好!」鳳青曼信誓旦旦。
「配合你做什麼?」
「到時候再告訴你!你安心等著便是!」
鳳青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背著手溜溜達達地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蒼憶嵐嫌棄道:「哪兒有一點公主的樣子!出了宮以後,鳳青曼還真是越來越……」
放肆灑脫這個詞,蒼憶嵐沒有說出來。
因為這好像是在夸鳳青曼。
同時,自己心裡還隱隱有些羨慕。
出了宮,鳳青曼立即火急火燎地去找鳳戩聽八卦。
「快說說,今日裴文淵和姜如月大婚,他倆出了什麼丑?」
鳳戩無愧她的信任,立即講述了第一手瓜。
今日裴文淵特意請了戶部尚書龔大人來給婚禮撐場面。
而城安候侯府那邊則高調地抬出了六十四抬嫁妝。
看起來浩浩蕩蕩。
似乎十分重視姜如月這個庶女。
可誰知婚禮隊伍半路遇到了一個醉鬼。
那人跌跌撞撞地連著撞翻了好幾個抬嫁妝的人。
箱籠打翻在地。
裡面的東西掉了出來。
街邊的百姓們發現那些看似華麗的箱子,裡面竟然裝著不值錢的破爛,頓時發出陣陣鬨笑聲。
「原來侯府也不過如此啊!竟然拿粗布當嫁妝!」
「一個箱籠里就放兩本破書,何必用這麼大的箱籠呢?真是笑死人了!」
「這算什麼六十四抬啊!我嫁閨女的時候,十幾台嫁妝都比這些值錢!」
……
風言風語穿到城安候侯府,侯夫人頓時急了,向賓客解釋道:「嫁妝里有三十六抬都是裴文淵送來的聘禮,我們侯府原封不動的送去了姜如月的院子裡。至於另外三十六抬,都是侯府按照規格準備的,絕對沒有任何濫竽充數。」
饒是如此,城安侯府依然成了京城的笑話。
而裴文淵和姜如月更是丟人丟到了家。
戶部尚書龔大人知道後瞬間黑了臉,等典禮一結束便黑著臉走了,席都沒有坐。
龔大人一走,很多官員也跟著告辭。
最後留下來的,不是捨不得禮金想吃回來的,就是等著看裴文淵笑話的。
一場御賜的大婚,就這樣硬生生變成了京都笑談。
鳳戩說得繪聲繪色,連當時街邊百姓的表情都演繹了出來。
鳳青曼被逗得笑出了眼淚。
她猜測,那個醉漢應該是蒼憶嵐的手筆。
否則哪裡會那麼巧,接連撞翻幾個箱籠。
鳳戩又道:「不過姜如月也是個體面人的。丟了這麼大的臉,竟然絲毫沒有動怒,跟裴文淵拜完了堂。」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不體面也不行啊!」鳳青曼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希望她日後也能一直這麼體面。」
此時,裴文淵的住處。
賓客尚未離席,裴文淵被同僚惡意灌酒。
而在新房中等待的新娘也並未閒著。
因為她正在被立規矩。
給她立規矩的自然是裴文淵的母親黃氏。
黃氏盤腿坐在大紅錦緞的被子上,皺眉上上下下打量著姜如月,真是打心底看不上這個兒媳婦。
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
一看就生不出兒子!
最重要的是,這個兒媳婦還是個庶女。
城安候府一點都不重視,陪嫁的全是破爛!
一想到這裡,黃氏心中就湧起一股鬱氣。
若不是這個姜如月,自己的狀元兒子應該是駙馬的!
現在自己的富貴夢,徹底毀了!
「怎麼?侯府沒教過你怎麼規矩嗎?見到我不知道叫人?」黃氏不滿意地挑毛病。
旁邊裴文淵的妹妹裴文靜正在吃兜里裝的花生瓜子。
花生殼和瓜子殼吐了一地。
姜如月的奴婢小喜幾次想開口,都被姜如月制止。
今日是她跟裴郎的大喜之日。
無論如何,都不能跟婆母鬧起來。
否則讓賓客看笑話不說,還會讓裴郎難做。
如是想著,她臉上浮現出一抹溫順的笑容:「姜如月見過母親。」
「嗯!」黃氏從鼻孔里哼了一聲,眼睛盯著姜如月手腕上的玉鐲,「你在侯府錦衣玉食,我家裴文淵卻是自小吃苦長大的。我們裴家不比侯府,也養不起大手大腳的敗家媳婦!懂嗎?」
姜如月恭敬地低頭:「兒媳懂。」
這時旁邊的裴文靜跟著說道:「嫂子,我母親供我哥讀書不容易!我哥考上狀元時,我們全家還在地里刨食。你可要替我哥好好孝敬我母親啊!」
「這是自然。」姜如月頓了頓,將手腕上的玉鐲退了下來,「母親,這玉鐲水頭尚佳,是如月的一點心意。不知能不能入了您的眼。」
「好說好說!」黃氏哪兒見過這種好東西,接過來就忙不迭地往手上戴。
可手太大,骨節粗,壓根戴不進去。
即便這樣,也捨不得還回。
黃氏將玉鐲揣到懷裡,怕掉出來還用一隻手捂著。
這種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簡直讓人沒眼看。
姜如月一直在心底安慰自己:這是裴郎的家人,只要裴郎對自己好,一個玉鐲給便給了。
可這時,裴文靜又說話了:「嫂子,你這支步搖好漂亮!可以送給我當見面禮嗎?」
送?
這明明就是搶!
姜如月今日出嫁,幾乎將所有之前的首飾全都戴在了身上,就是為了撐場面。
可黃氏和裴文靜一上來,就要最貴的那兩個。
姜如月咬了咬牙,擠出一絲笑容:「好!你喜歡,便送你!」
說完,示意小喜幫自己取下步搖拿給裴文靜。